馬蒂納與愛麗絲 〈 6 〉 這一年秋天,發生了震驚世界的“9.11”事件。德國新聞連篇累牘地進行報道。人們在目瞪口呆看着紐約摩天“雙子座”坍塌之後,隨後,“反恐”的話題鋪天而來。 星期三下午,愛麗絲象往常一樣,穿戴整齊地到奕麗工作的小店來。兩人很自然地聊到了目前新聞中的熱門話題。 “這一次,你還會給德國總理寫信,阻止政府出兵伊拉克嗎?” 奕麗問。愛麗絲說過,上次德國政府出兵科索沃時,她曾挺身而出,給德國總理寫了信,譴責政府的決定。她的立場很明確:堅決反對一切戰爭,不管戰爭有任何理由。 “我已經寫了。”愛麗絲平靜地說,好像給總理寫信,是她理所當然份內的事。“我知道戰爭意味着什麼。我們不能這麼快就忘記歷史,忘記戰爭帶給我們的傷痛。唉!人類是最健忘的動物,可是,對仇恨卻記得很牢。所以,這絕不會是人類的最後一次戰爭。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在舊傷痕上再添新傷痕呢?” “你還會用其它方式來表明你的立場和觀點嗎?”奕麗問。 “當然!”愛麗絲說,“我絕對不會在這個問題上保持沉默。我已經90多歲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唉!本來,按《聖經》記載,女人90歲還屬於青壯期,還可以生育呢!是我們人類自己縮短了自己的壽命啊!” 正說着,愛麗絲的眉頭突然緊蹙了起來,接着,身體一軟,從椅子上栽歪了下去。 “愛麗絲!愛麗絲!”奕麗忙蹲下身,抱起愛麗絲。 愛麗絲雙目緊閉,脖子像被抽空了氣的軟皮囊,腦袋無力地耷拉着。 奕麗慌得操起電話,就給112急救中心打電話。很快,急救車呼嘯着來了,把愛麗絲送上了車。 奕麗追上去問救護人員,要把愛麗絲送到哪個醫院?救護人員答:“聖母瑪麗亞醫院。” 第二天下午,奕麗帶着牛牛到醫院去看愛麗絲。 到了聖母瑪麗亞醫院,很輕易地就找到了愛麗絲的病房。 奕麗在接待前台向醫護人員打聽愛麗絲的病情,遭到了婉拒。醫護人員說,這是愛麗絲的個人隱私,沒有得到當事人的同意,她無權透露任何有關信息。不過,她允許奕麗母子倆去探望愛麗絲。 看見奕麗母女倆到來,愛麗絲既意外又高興。她的臉有些蒼白,看上去很虛弱,不過神志卻很清醒。 剛閒聊了幾句家常,護士小姐走了進來,遞給愛麗絲一張卡片。 愛麗絲看了,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是我律師寫來的。只有他,天天盼着我早點兒死呢!” “為什麼?”病房裡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問道。 “他跟我有筆交易,到現在還不能兌現呢!” 見眾人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她, 愛麗絲說:“60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兒死去。醫生給出的診斷是,我頂多活不過一年。我丈夫——也就是我第三任丈夫——給我留下了一棟房子,需要立遺囑有個交代。當時我急着出售這棟房子,因為這房子還欠銀行一些餘額貸款。我的律師掂量着我活不長了,就主動提出,他願意買下這棟房子,條件是:剩下的銀行貸款餘額由他付清;我活着期間可以一直住在這棟房子裡,並且所有生活費用全部由他承擔,用以抵付這棟房子的前期付款;我一死,他就可以無條件接過那棟房子。他盤算着,對他來說,這是一筆非常合算的買賣,因為我活不長了,他事實上只須支付那一點兒剩餘的銀行貸款,就可以廉價得到一棟很不錯的房子。我心裡清楚,他是想趁火打劫。但我當時狀況很糟。權衡再三,接受他的開價,還是最省事的途徑。他做夢沒想到,我緩過勁來之後,這一活,又活了30多年。這30多年他為我支付的生活費早已遠遠超過了那房子的前期付款,而他也從一個滿頭金髮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禿頂老頭。醫生說,我創造了醫學奇蹟,可我的律師卻氣急敗壞地告了醫生。我90歲生日時,律師給我寄來一張生日卡,上面寫着:‘你還活着?’現在,每年過生日時,我也會給他回一張卡,上面寫着:‘對不起!我還活着。’” 幾個人聽到這兒,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愛麗絲面露得意之色:“我沒做過生意。這是我這這輩子做的唯一一筆買賣,好歹沒虧本!” “這張卡上他寫了什麼?”牛牛指着護士剛剛送來的卡問道。 愛麗絲把卡遞給牛牛。眾人伸頭一看,只見上面寫着:“還要繼續活下去嗎?天啊!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忍耐!” “你會給他回一張卡嗎?”牛牛問。 “當然!”愛麗絲說,“我已經想好了,就這麼回答他:很高興教你學會了忍耐。這是我們本應具備的美德。” “應該再加上一句:請你繼續忍耐下去吧!”牛牛接道。 “好!就這麼寫!”愛麗絲點頭贊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