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遊長沙話梟雄 還是百姓譜華章
11月19日午後,到長沙,大霧,毛毛雨,重遊嶽麓山。約師兄、湖南師大物理系方教授同行。從北門沿着盤山公路徒步登山。沿途有很多同游者,以及騎游者。因為大霧瀰漫,根本無法看清湘江河、橘子洲及其河東岸的景色,頗覺得有些遺憾。但是轉念一想,記起了一些書上讀到的故事,覺得這座嶽麓山,可能本來就不是讓人爬上來觀賞風景的,而是讓人鍛煉身體和心志的,也就有些釋然了。
比如,青年毛澤東,當年登嶽麓山,就是為了體驗大舜“入於大麓,烈風雷雨不迷”的境界的。後來,毛澤東在1955年再登嶽麓山,也是“風起綠洲吹浪去,雨從青野上山來”。所以,登嶽麓山如沒有風雨相伴,反而有些不美。大舜、毛澤東,烈雨中登山,能心懷宇宙,足授天下;我凡夫俗子霧中登山,練練腳,敘敘舊,足慰矣。
到山頂,到古炮台遺蹟處憑弔了一番。所謂古炮台也不怎麼“古”,其實就是抗戰中第三次長沙會戰中中國軍隊布置攻擊日軍的150mm榴彈炮的所在。大炮已無蹤影。只剩下一條小路,一些雜樹,一方石碑。因為周邊全是霧,沒有辦法研究當年那些大炮所對準的方位。其實,當年國民黨主導的正面抗戰,雖有很多可歌可泣的英勇戰事,但是因為一無國家工業基礎的支撐,二不能發揮民眾的力量,所以雖然有幾門高價進口來的大炮,也於事無補,就像這被大霧籠罩讓人找不到方向的炮台一樣。話又說回來,正面抗戰中那幾場打的稍微好看點的仗,究其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得到底層民眾比較強勁支援的緣故,而不是因為其指揮官有多麼高明;長沙會戰即是一例。薛岳將軍在紅軍長征中,在貴州一帶被毛澤東指揮的紅軍耍得找不着北。號稱“天下膽”的三湘人民,才是長沙牢不可破的最可靠的保證。 行到此處,方師兄突然問我,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最厚的牆”有多厚?我答曰不知道。他說,這最厚的牆,就是長沙北邊新牆河名字中的那堵“牆”,厚度為100公里。我愕然不得其解,忙問緣由。他說,話說1938年,第一次長沙會戰之時,蔣委員長判斷此座長沙城是斷然守不住的,所以就決定,寧願將這城市燒光,也不留給日寇,於是下令守城將士準備好引火之物,在日軍進入到長沙城15公里以內後就立即縱火燒城。守將張治中謹遵委員長命令,並在11月13日進行了燒城“彩排”。沒曾想,當晚國軍通信指揮系統擺了一個巨大的烏龍:北方日軍在岳陽向南進攻,攻破了距離長沙城上游105公里的國軍新牆河(遠在汨羅)防線。但是譯電員卻鬼使神差地將電報中的“牆”字漏掉了,於是新牆河變成了新河,而新河距離長沙城只有幾公里。於是守軍誤以為破城在即,立即縱火開燒,可憐一座古老富庶的長沙城,被大火燒了五天五夜,成為一片焦土。此即抗戰中有名的“文夕大火”。不知道有多少人文古蹟,被此大火焚毀。後來我查百度百科“文夕大火”詞條,有這麼一句話,文夕大火“毀滅了長沙城自春秋戰國以來的文化積累,地面文物毀滅到幾近於零。長沙作為中國為數不多的2000多年城址不變的古城,文化傳承也在此中斷,在歷史研究上造成無可估量的損失”。這就是“世界上最厚的牆”典故的來歷。原來這堵“人為”的厚牆,毀掉了人文長沙古城!
師兄說完這個故事,我聽完這個故事,二人不禁唏噓感概了良久。共同的結論是:當年中國的事情,確實只能由在山下愛晚亭的匾額上留有其墨跡的毛澤東先生才能解決,靠那位老蔣和他的國軍是沒啥指望的。究其原因,還是要套用老套的說法:
第一,階級本性。當年的蔣姓國民黨,因為其階級本質的關係,根本不能有效地發動和組織中國的民眾。而落後的民族要抵抗和追趕先進的民族,非發動和組織大眾不可。這一點,只有毛澤東領導的共產黨能夠做到。
其二,水平太差。如果說,組織不好民眾,對老蔣和國民黨而言,是其階級本性決定的,那是沒有辦法克服的缺點。但是連基本的信息溝通和協調組織工作都整不好,那就只能說是水平問題了。譯電員漏了一個字,原本不是什麼致命的失誤,但是其指揮系統不至於連基本的敵情判斷都沒有吧?當年的日本鬼子又不能穿梭時空,怎麼可能從80公里之外突然就出現在眼前呢。所以這事只能診斷為:因為基本素質太差,所以一點小小的錯誤消息就讓整個體系亂了陣腳。難以想象這樣水平的隊伍能夠抵禦日寇的進攻。後來國軍的一系列表現也確實證實了這一點。
其三,心理失衡。無能而又有權的人,往往出現變態的毀滅心理。自己守不住的好東西,就寧願燒掉,毀掉,也不能留給別人,這是無能導致的心理失衡的典型表現。老蔣在這方面的問題尤其嚴重。如果是軍事設施,守不住,就毀掉,倒也可以理解;但是那些老百姓住的房子,那些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遺蹟,那些辛辛苦苦創建起來的實業,我不知道有什麼理由守不住就燒掉?這些東西,侵略者來了,也不一定會被毀掉;而如果自己先毀掉,那可就徹底沒有了,那就真的徹底斷絕了淪陷區老百姓的活路了。但是老蔣偏偏就能在花園口炸河堤,在長沙放火,視本國生民為無物。我認為,如果是個真正的強者,在弱勢時就不會太在乎自家東西暫時落入敵手,而應該臥薪嘗膽,勵精圖治,然後從敵人手裡奪回來!無獨有偶,近期熱播的電視劇《青島往事》的最後一集,也對國民黨政府的“焦土抗戰”頗有微詞。
第四,對待人和物的雙重乃至多重標準。用人也罷、對待人民和疆土也罷,老蔣缺乏基本的公平和公正,而這些恰好是一個優秀的領袖和政治家應該具備的基本素質。就算“焦土抗戰”是一個困住敵人的有效戰術,那我就不明白,老蔣為何不在日寇攻占他的老家江浙一帶的城市,比如上海、南京、寧波、奉化的時候,就執行焦土政策呢?就不立即下令放火燒掉南京的夫子廟、寧波的天一閣,還有奉化的民居呢?無非是,那裡是他的老家,而這裡是他不太喜歡的湖南人的家園,所以,焦土就焦土吧!焦土政策還要分一二三等,老蔣作為政治家的基本素質的缺乏可不是一星半點。
長沙會戰共打了四次。在經歷了文夕大火、全城一炬之後,長沙人民還能夠那麼堅定地支持老蔣的國軍抗戰,也充分說明了近代中國三湘人民以民族大義為重、不記私仇的優秀品質。經過對這段歷史的逐漸深入的了解,我也漸漸理解解放戰爭中國民黨湖南籍的官兵們,為什麼紛紛和平起義,選擇跟着共產黨走了。
一個優秀的政治組織,不但要組織起民眾,更重要的是帶領民眾創造自己民族的事業,讓本民族從貧窮落後的狀態中徹底得到解放。幸好,現代中國就遇到了這麼一個政治組織,出現了一位由三湘四水特地為中國哺育出來完成這一使命的領袖。而他的青年時期的活動地帶,基本上集中於站在這嶽麓山頂時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內。談古論今之間,我和師兄二人,都對這位偉大人物表示了由衷的欽佩。
由於時間有限,沒有辦法游遍嶽麓山的全部景點。因為前幾天在成都曾試圖去郊區的白岩寺看銀杏,竟為風雨所阻,沒有成行,所以就問師兄:嶽麓山可有可看的銀杏否?他說山下岳王亭後面有。於是折道半途下山,到七十七師抗日陣亡將士墓憑弔了一番。然後來到岳王亭後面的湖邊,果然見到了那棵巨大的、滿樹金黃鴨腳葉的銀杏。
隨後在湖南師大校內隨心遊玩了一陣。師兄乃師大教授,對於校內一景一物自然是如數家珍:這棟是文學院,那棟是法學院;每棟樓前的小徑旁都有許多紅的正亮的楓樹,頗值得賞玩。
師兄還一個勁地感嘆說,要是早來一個半月,就可以享受到師大校內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了,可惜。我說:不可惜,桂花香時,楓葉未紅,鴨腳未黃,所以寧負桂花,卻不可錯過此時的紅楓也。
由於天色漸暗,想起愛晚亭還沒有去,而在深秋時節到嶽麓山而不去愛晚亭看看紅於二月花的楓葉,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二人打車2公里,前往位於湖大校內的愛晚亭。本來想要穿過嶽麓書院,在書院內欣賞一番《麓山寺碑》後再去愛晚亭的,可惜書院已經關門,只好從書院後面小路繞道而行,從幾棵根在書院外面、但巨冠卻伸到書院正中央的大樹的樹幹下穿過。剛到書院外時,就聽到響亮而可愛的童聲在朗誦毛澤東的詩詞,想必附近有很多學校正組織學生們前來遊玩。仔細聽時,發現這些娃娃們不但能夠背誦大家耳熟能詳的《沁園春·雪》《沁園春·長沙》(就是愛晚亭內匾額上的那首)等,居然還能背誦那三首《十六字令·山》。看來毛澤東精神的影響力,還是不可阻擋的。那些試圖削弱毛澤東在老百姓中影響力的行為,可用“螞蟻緣槐誇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來形容。
終於來到亭前,只見遊人如織,煙雨濛濛中,楓葉紅得更加晶瑩透亮。書院後門處,一隊隊身着校服正在離開的小學生們,還在高聲朗誦着毛氏詩詞。於是在附近留連到天黑。等到實在看不清的時候,才和師兄一起依依不捨地離開。此行,雖然天氣不太好,但是終於看到了被紅彤彤的楓葉所環繞的愛晚亭,略無憾矣!
返回成都家中後,作了《鷓鴣天》一闋以記之,云:
重來大霧鎖瀟湘。麓山深處葉正黃。 池邊銀杏擎金蓋,亭前紅楓染秋霜。
書院外,琴悠揚。童聲陣陣讀華章。 階前休嘆桂花盡,輕風暗送翰墨香。
by小園之春 2015年12月6日,入冬,補記於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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