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反右的具體操作

 

很多人和媒體，一提到1957年的反右，就眾口一辭地破口大罵，這些被打成右派的人，受到了怎樣怎樣的不公正對待，有連篇累牘的文章描述這種不公正對人的傷害。我對於所有這些觀點和結論，沒有異議。

但是我要研究這種反右的具體操作，詳細了解這種反右的定義是什麼。

我的定義是這樣的，就是領導，或者也可能包括群眾，認為單位上某個人不好，很不好，很不喜歡，這樣的人我稱之為討厭棗，領導，或者某些群眾，因此要整一整他，這個時候反右運動來了，於是這個討厭棗被打成了右派，也就是當眾宣布，這是一個討厭棗，當然以後會挨一系列的整，叫整人。這在我本文的術語裡，叫明反右。

明反右這件事情中，這個被打成右派的人，繼續受到的不公正的對待，也有一個程度的不同。如果是象斯大林那樣，槍斃了，那就很不好很不好，如果這事情攤到我頭上，我可不願意被槍斃。

如果是沒有被捕，也沒有失業，照樣有工作，但是在其它的一系列的方面有一系列的不公正的待遇，那我認為，雖然也不公正，也不好，再聲明我同意那反對“反右”的文章，但是好歹要比槍斃好一些，比被捕進監獄要好一些。也就是說，一個人攤到的不公正待遇的程度，是重要的。

比如說，一些右派本來可以分配到重要工作崗位上，但是分配到了一個不重要的工作崗位，甚至讓他去掃廁所，當清潔工，下鄉，去艱苦地方生活，這當然是不公正的。但是與此同時，真正的共產黨員當時也有主動去掃廁所，去打掃衛生，去艱苦地方工作生活，去下鄉，這也是一向被鼓勵的。但是被整者和共產黨員的主動去做，當然有區別，對此我不表示異議，只是說明，既然一件事情先進的人也做，落後的人也做，這個待遇相差倒是不大，這也是客觀事實。

但是我下面要說另外一個事實，也確實是事實的，是不僅中國，而且國外都存在的，我稱之為“暗反右”，我這裡的“右”字，其實不是指的政治上的右派，而是，任何企業事業學校政府部門，這些單位中，都是存在着討厭棗的，實際上現代管理學也都遇到這個問題，就是任何單位都存在有討厭棗，這些人有可能是天才，有可能真的很討厭，兩種情況都有。我也將這類人，稱之為“右派”，是一種對照。

因此，存在着一種“暗反右”，就是說，領導私下裡已經形成了共識，這個人是討厭棗，但是也不打算開除，或者說開除是沒有理由的，或者說這個討厭棗還是有一定的工作能力的。但是，必須整一整他。例如，不可能提拔了，找他的麻煩罰他的款，儘量少給他福利，等等，但是這都是暗中進行的，明面上大家不知道，這個被整的人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什麼事情都不順利，提拔肯定沒有他的份，任何事情都不成功。這我稱之為暗反右。

比如說，萬維博客這裡，有沒有暗反右，就是版主們形成了某一個共識，就是要整一整某個網友，看着他就生氣？有沒有？我也不知道。

下面我要比較一下明反右和暗反右的待遇上的感覺，那種更好一些？當然，我相信只要挨整了肯定感覺不好，但是我要比較哪種好受一些。

明反右的缺點，在於這個被反的人，是被公開地認定不好了，是大家公開地知道這是一個討厭棗，因此很沒面子，最極端的情況就是這個人因為沒面子而自殺，這可以認為是被迫害致死。但是，如果這個人厚臉皮，反正也不受逮捕，也不被槍斃，就是好事情永遠輪不到自己了，雖然感覺悲慘，但是厚着臉皮也能夠活下來。

但是明反右有一個優點，就是這個被整的人，是公開地被整的，是這個被整和整人，是大家都知道的，是群眾也知道的，被整的人既然知道了，甚至會改變自己的人生策略，比如我就聽說過一個右派，他知道自己政治上是完蛋了，於是不作這方面的念想，於是苦攻中醫，結果在他被平反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附近聞名的中醫了，收入一點也不低，甚至平反通知到他手裡，他有一些不那麼在乎。

此外，公開地被整，也就對於公開的平反有幫助，因為後來如果事實表明就是整錯了，那會公開地賠禮道歉，甚至賠償經濟損失，甚至得到重用提拔。

這些好處，對於受到“暗反右”的人，那是沒有的。這是明反右的一個好處，明人不說暗話。受到暗反右的人，是不可能得到平反的，因為從來沒有公開地說他是討厭棗，人人都對他保持一種有禮貌的尊敬，因為沒有對他做過結論，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平反一說，反正都是暗地裡的決定，連個文件都沒有，這就有整了白整的感覺。

所以我覺得，如果我選擇，如果明反右的待遇不算太差的話，沒有被捕沒有被槍斃工作也沒有丟的情況下，那可能受到暗反右倒更難受一些。而且，明着不說暗着整，導致人際關係越來越惡劣，系統運行越來越不正常，因為缺少溝通。系統的信息流動是受到阻礙的

倒不如有領導到自己跟前明着說：“我討厭你，因為你這兒討厭那兒也討厭。”那或者自己改正，或者自己認為自己沒錯而堅持，總之系統的信息流動反而是順暢的，而且系統還有糾正錯誤的機會，就是說，平反的機會。

因為，我認為美國也是有暗反右的，也影響美國的社會系統運行。比如說，為了政治正確，也說不應當歧視黑人，也給黑人工作，見到了黑人也表示有禮貌。但是整黑人是在暗中的，比如警察斃了一個黑人，可以拿出種種證據說確實是這個黑人違法，工作得不到提拔，則頭兒會拿出各種證據說明這個人就是不應當得到提拔。那有的時候可能還不如明歧視呢。整華人也是如此，似乎人人平等，但是華人就是感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