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洞察革命先機裁員推特 從Twitter裁員事件看IT專業人士的階級分析 by:熊節 2022/11/20
伊隆·馬斯克用400億美元收購Twitter以後,已經裁員超過13000人(含正式員工和合同工)。對於Twitter這樣一個功能相對簡單的平台(與中國的微信、微博等社交網絡平台相比)而言,竟然有上萬名工程師開發和運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作為對比,微信只有大約2000名員工。
馬斯克批評Twitter技術團隊不僅人員過剩,並且技術能力不足。他舉了一個例子:Twitter App打開時會發起超過1000個RPC。RPC是Remote Procedure Call的縮寫,這表示Twitter App在用戶還沒做任何操作之前就會向位於雲中的服務器進行上千次信息交換。對於Twitter相對簡單的功能而言,這個數字也是不可思議的,顯示出其在技術設計上存在較為嚴重的缺陷。
一名Twitter員工Eric Frohnhoefer聲稱該App發起了“0個”RPC,暗示馬斯克不懂技術。另一名Twitter員工@sachee批評馬斯克不懂GraphQL。GraphQL是一種用於構建網絡通信程序的軟件開發工具,通過這種工具生成的網絡信息交換與傳統意義上的RPC採用不同的通信協議。這兩名工程師從狹窄的名詞定義上爭辯這些網絡信息交換不是RPC,然而無視它們同樣是極其大量的、非必要的網絡信息交換這一事實。兩人都已被Twitter辭退。

以這兩名工程師的爭辯為代表,很多被辭退的Twitter員工宣稱馬斯克不懂技術。他們的爭辯反映出硅谷大型互聯網企業工程師的一個普遍趨勢:極度自戀於狹窄的技術鑽研,熱衷於發明和運用複雜得不必要的技術工具和方案,並用這些極其狹窄、很少人真正理解的技術拒絕“外行人”(即不屬於其行業共同體的人)的批評,從而獲得並維護其穩固的、高收入的職業。
美國大型互聯網企業的IT工程師已經形成一個食利階層。他們享受極高的收入,來源於薪資和股票或期權。其中一小部分人已經進入壟斷資本家階級。他們的高收入主要不來自於IT技術創造的生產力,而是對美國全球經濟和金融掠奪紅利的分配。由於並不需要他們創造的軟件提升社會生產力,他們把大量的精力用於發明和運用這些過度複雜的技術,構造職業護城河。
他們在中國的同行有同樣的特徵:試圖通過過度複雜的技術築就的職業護城河獲得超額收入,最終使自己成為金融食利階層。阿里巴巴的工程師同樣熱衷於過度複雜的技術方案和自戀的企業文化。2020年螞蟻集團準備上市時,預期從股權中獲得大量財富的工程師們大量貸款買房,導致該公司周邊區域住宅價格快速上漲,價格超出類似區域20%以上。

這個高收入的IT專業技術人士階層霸占了媒體對IT從業者的想象,但實際上他們並不能代表IT從業者的普遍經濟和社會狀態。印度的軟件維護工程師和中國的外包開發程序員顯然並不享受高得離譜的薪資和股票。這些人數眾多的普通從業者實際的經濟和社會狀態更接近無產階級工人。但被扭曲的媒體宣傳使得社會乃至他們自己經常錯誤地認知他們的階級定位。
互聯網產品具有網絡效應:越多人使用的網絡服務,就越有價值、越會吸引更多人使用。同時,互聯網產品具有極低的邊際成本:服務10個用戶和1千萬個用戶需要的產品相差不大。因此IT行業會自然地形成壟斷,並從壟斷中賺取超額利潤。因為IT行業極強的盈利能力,美國的金融資本家也樂於將他們從全世界掠奪來的財富投入壟斷互聯網企業,從而形成了IT行業資本過剩的局面,從業者有機會通過壟斷知識和技術獲得超額分配。
中國的和平崛起和美國軍事霸權面臨的挑戰,使美國全球經濟和金融掠奪的能力變弱。美軍在阿富汗遭受失敗,在烏克蘭不敢正面與俄軍開戰,在南中國海不敢挑戰中國海軍。日本首相向美軍詢問中國航母是否達到美國的先進水平。這些都是美國軍事霸權遭受挑戰的徵兆。美國仍將在全球掌握霸權並持續掠奪全球,但其全球治理的成本正在並將繼續大幅提升。
互聯網高速增長的時代已經結束。有可能上網的人、有可能上網的時間,已經幾乎全部在上網。流量增長的紅利已經消失。互聯網企業進入爭奪存量流量的時代。
以上兩個因素,使美國大型互聯網企業的盈利能力大幅削弱。IT工程師這個小資產階級群體將難以再像從前一樣獲得超額收入、乃至成為金融食利階層。因此他們會利用對互聯網、對社交媒體熟悉的優勢,以及對技術知識的壟斷,批評其雇主,期望贏得大眾同情。
這些爭論是意圖成為金融食利者的小資產階級專業技術工作者,與其大資產階級雇主之間,圍繞帝國主義體系剝削第三世界國家和本國無產階級獲得的剩餘價值應當如何分配,展開的矛盾。
以IT工程師為代表的信息時代知識工作者群體具有其階級複雜性。從經濟狀況而言,這個群體的大部分人實際屬於無產階級、工人階級,他們並未掌握生產資料或金融資本。但從心態而言,硅谷過去二十年的宣傳使這個群體中很大比例的人自認為是小資產階級和潛在的金融食利者——只需要一次創業成功、或經歷企業IPO,就可以獲得足夠的金融資本而脫離生產。
當成為金融食利者的幻想大面積破滅時(因為帝國主義和金融資本的無序擴張達到極限),這個群體又會以無產階級形象博取同情。這種現象在幾年前中國的“anti-996”運動中出現過。996是指互聯網企業常見的一種加班制度:早上9點上班,晚上9點下班,每周工作6天。這是違反中國勞動法的非法加班制度,但大多數IT工程師實際上主動而非被迫接受這種安排,因為他們預期經過幾年的大負荷工作後成為金融食利者。當大面積裁員發生時,他們轉而宣稱自己是被資本家強迫加班,並以網上抗議運動的形式博取同情。

大眾媒體通常對IT工程師的這類訴苦表示同情。很大程度上這是因為媒體缺乏對技術的洞察力,並且缺乏對IT工程師這個群體正確的階級定位。將被裁員的IT工程師與富士康或建築工地的工人並列為工人階級,這無法準確呈現這個群體的意識形態觀念。“anti-996”這樣的網上抗議運動對於推動勞動法的執行有一定的正面作用,但不應認為IT工程師群體的境況能代表更廣泛的工人階級,也不應認為IT工程師群體會一直忠誠於工人階級的利益。
中國政府提出虛擬經濟要為實體經濟服務、工業化要與信息化融合的國家戰略。其目的就是約束金融資本的無序擴張,避免將IT技術的發展用於謀求超額利潤和金融食利。IT技術作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核心技術,應當被引導用於發展社會生產力、增加全社會財富,而不是被一小部分自戀的IT工程師群體壟斷謀求超額收入。
由於超額金融紅利和流量紅利的消失,未來IT行業的利潤率會逐漸回歸工業和服務業的正常水平,IT工程師群體也應當且必然回歸無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的正常收入狀態。儘管掌握IT技術仍然能帶來薪酬上的優勢,但這種優勢將通常無法為IT從業者帶來財富自由,並且IT技術在全社會的普及也會削弱這種知識優勢。這個群體的心態與現實將有一個錯配的時期。類似Twitter這樣的矛盾和爭論還會反覆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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