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一群“窮人”造出沒水沒電的桃花源
美國一群“窮人”跑沙漠深處造出沒水沒電的桃花源 BY:英國那些事兒 2023/01/18
索諾拉位於美國西南部,是北美洲第二大沙漠。
它的面積有310000平方公里,夏日氣溫高達50度,在降雨季之外都乾燥無比。

除了海市蜃樓,沒有人指望在這裡看到城市。
但在索諾拉沙漠的深處,真的有一座小小的、破爛不堪的城市……
它的名字叫“板城”(Slab City)。

你無法在美國城鎮名單裡找到板城,它的存在實際上是非法的。過去70多年,數千名藝術家、流浪漢、退休老人、窮人占用這片土地,將它打造成獨特的沙漠社區。
板城沒水沒電,沒有排污管道,買東西非常困難,連貧民窟都夠不上。
可就算這樣,總有人拋下一切來到這裡,仿佛在追逐屬於自己的桃花源。

“因為板城是美國最後一片自由之地。” 板城人總這麼說,在入城口的標語上也如此寫道。

這座由破舊的房車、帳篷和棚屋構成的小城,到底是如何誕生的,又為何吸引人?
這件事得從二戰的一場工程說起……

在美國正式參加二戰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想建一個防空火炮隊的訓練場。他們選來選去,覺得聖地亞哥東北方160公里開外的沙漠很不錯,於是從加州政府那裡拿到土地。
他們建的訓練場叫鄧拉普基地,裡面有完善的供水系統、整齊的道路、專業的污水處理設施和舒適的宿舍樓。
基地在戰爭期間使用了三年,戰爭結束後就不怎麼用了。到1956年,軍方拆除了所有房屋,只留下造房用的板子。

幾年後,退伍的軍人們懷念訓練時光,跑到荒廢的基地定居。
因為設施較全,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也被吸引過來,之後是想找免費露營地的遊客,再之後是想來美國過冬的加拿大老人。
居住於此的人越來越多,到1984年引起媒體的注意。
他們給這片區域取名叫“板城”,它變得更有名了,不斷有人從美國各地過來。

從上世紀50年代至今,板城成為無數人的家,包括無政府主義者、藝術家、退休老人、窮人、怪人、遊客,甚至還有罪犯。
因為這片區域毫無經濟價值,加州政府懶得管,由他們在這裡住。
板城成為不受政府管轄的法外之城,也成為邊緣人的樂園。

板城人大多很窮,但窮得很有藝術,很有個性。
在板城的入口處,有一座顏色鮮艷的假山,叫“救世山”。

這座山是板城早期居民倫納德·奈特(Leonard Knight)的藝術作品,他花了27年時間堆土、鋪油漆,建了一座獻給上帝的山,上面寫着“神愛世人”之類的話。
救世山曾經在1989年倒塌,奈特後來重建了一遍。
它的風格眼花繚亂、非常誇張,但不妨礙國會將它列為“民間藝術寶藏”。

在板城的中心,是展示藝術品的東基督區。你可以在這裡看到大量的雕塑、牆繪、人偶、金屬藝術品,它們露天免費展示,每過一段時間會換一批。

創建東基督區的人是查理·羅素(Charlie Russell),他曾經在科技行業工作,生活方式和普通人一樣。直到2007年,他突然大徹大悟,發誓自己要獻身藝術。
羅素把自己的所有財產丟進集裝箱裡,然後運到板城一個滿是垃圾的地方。他圈下這片區域(和美國早期一樣,板城人圈地就算占有),把它作為自己的雕塑展示地。

2011年,羅素逝世,板城人繼續運營東基督藝術區。現場表演、音樂、攝影、繪畫、雕塑都在這裡展出,有專人負責維護。




板城沒有商店,想買食物和水需要去附近的小鎮。但這裡有少量商業設施,包括網吧、旅館、溜冰場和免費借閱的圖書館。
它還有一個露天夜總會,配有舞台、燈光、擴音器和話筒,算得上齊全。每周六的黃昏時分,觀眾們坐在破爛的沙發和舊椅子上,靜靜看任何想登台的人表演。

板城人有一種自我保護般的自傲,他們稱外面世界是“巴比倫”,自己受不了巴比倫的規則才逃到這自由之地。
但去過板城的遊客都能感到,在舊房車、灰塵和黃沙中有一股懷舊又悲傷的氣息。

畢竟,如果不是在現實中過得太差,誰會躲到沙漠隱居呢?
喬治·西森(George Sisson)是近年到板城的新居民,他告訴媒體,自己是因為太窮才來的。
年過六旬後,西森發現自己除了養老金外沒一點收入,那錢堪堪只夠生活。有時他還會交不上房租,房東在他面前拉着臉,讓他很不好受。

有天,西森偶然聽說美國存在一個“沒有房租、沒有房東、沒有房產稅,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地方,非常高興,開車直衝索諾拉沙漠。
到目的地後,他發現條件很差,要什麼沒什麼,但確實也沒有房租。這麼一想,自己還是賺了。
西森在板城圈了塊地,外面建柵欄,裡面建小木屋。他自己搭了戶外廚房,學會如何從附近小鎮取水,弄清污水處理方式,還建了太陽能充電系統。

雖然很麻煩,但基本生活保障有了。閒下來,西森還開房車賺民宿錢,遊客在房車裡睡一晚花15美元。因為遊客反響熱烈,他後來把價格提到40美元。
外號叫DNA的男子是板城有名的藝術家,他說自己接受不了美國的司法系統,跑到板城找清淨。
DNA在聖地亞哥長大,從小就覺得自己和主流社會格格不入。90年代,他因為擅自占用母親的車被判入獄,出獄後無家可歸,陷入犯罪-入獄的惡性循環。

他認為司法機構對自己有偏見,法院不能僅憑几句話就判定他的為人。在街頭流浪時,警方也經常騷擾他,動不動找理由把他關進去。
到後來,DNA對世界絕望了,他的姐姐勸他去板城生活。
“我帶着一個背包、一堆衣服、一個睡袋和枕頭之類的東西就走了。我記不太清,就記得東西帶的很少。我在板城露營了一晚,心想,‘我完全可以適應這裡的生活。’ ”

“雖然我住的地方經常有沙塵暴,夏天氣溫還特別高,但我喜歡這裡。這裡的人都特別好,很開放,我從來沒有害怕過。除了第一天來的時候,擔心有人偷我東西。”
DNA是一個喜歡穿女裝的直男,在板城他大膽做自己,穿着吊帶裙走來走去。
他在板城的名望很高,除了會搞藝術外,他樂於幫人,鄰居們有困難就去幫忙,新人需要指點他也會教。他在這裡找到歸屬感。

沒人能說清板城有多少居民,它隨季節變化。夏天,因為氣溫太炎熱,常住人口只有150人,到冬天會漲到4000人,節假日還會更高。
這座奇怪的小城存在70餘年,接納過數以萬計的窮人、藝術家、出獄的罪犯和流浪漢。它比普通小鎮多十分混亂,比貧民窟多五分藝術和凝聚力。

不過,未來它會不會維持下去,還很難說。
有公司在附近的索爾頓湖裡發現巨大的鋰礦,可以開採出來做電池。板城人擔心加州政府會把這片土地賣給公司,他們要被趕出去。

如果加州政府真要這麼做,他們也沒轍,畢竟從一開始就是非法占用公家土地。
希望在拆掉之前,社會學家能好好研究這裡吧,
來自各地的邊緣人隱居在沙漠,建立自己的社群,怎麼想都是好題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