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的綠色
--顧曉軍小說·之二(一卷:凝重的綠色)
窗外的月亮,挺圓、挺圓。
你的眼睛,睜得也挺圓、挺圓。
沒有一點兒睡意。
你,閉上過眼睛嗎?記不清了。
你很惱火。你的心裡,很是惱火。
你知道,不是為了奧抗陽性,不是、決不是。
可,究竟是什麼呢?你又琢磨不透。
“怎麼能夠忍受
我們的女孩子
竟喜歡杜丘
……”
你,並不知道這幾句詩。可你此刻的心境,卻完全被這詩句概括了。
你的爸爸媽媽都是小學教員。在那不能多說話的年代裡,他們教你內向、教你含蓄、教你深沉;唯獨,沒有教你粗獷與剛強。
誰敢說你沒有正義感?
你從來不出格,這就是證明、最好的證明。當然,你沒有那萬劫不死的經歷,你沒有那稜角分明的性格。
你成熟的很早、很早。
你,也有憂鬱、也有深情,也會傷心……只不過,你把這些都放在心底;而不是放在臉上、放在眼睛裡。
你,從不敢用目光去掃姑娘的眼睛,更不說用去鑽探她們的心。
你不鑽進她的心裡,又怎能進入她的夢裡去呢?
你呵你,就知道“用戶界面”,就知道“終端”……
窗外的月亮,挺圓、挺圓。
你的眼睛,睜得也挺圓、挺圓。
依然沒有一點睡意。
先前,你是閉上了眼睛,可不知怎麼又睜開了。你下決心,不去想這些惱人的事;可這些惱人的事,偏偏鑽進你的腦子裡。
你,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里,有個叫嫦娥的女子。你的嫦娥呢?也“奔月”去了?
你老是“一期工程”、“二期工程”地沒完沒了,你老是沒有時間……你所有的時間,全都泡在實驗室里;你把所有,全都給了自動化指揮系統……連夜,連這原本只屬於你、屬於你和她的金色的夜……
你呵你,就不會忙中偷閒嗎?就不會發一封玫瑰色的書札嗎?就不會來一個“月上東牆”的邀約嗎?
你呵你,只知道打一兩個不解渴的電話,只知道發一份行蹤“電文”……
你呵你,也太少了點現代人的味道。
你,整天忙這忙那,咋就不知道忙忙你自己?整天協調這協調那,咋就不懂得協調一下你自己的個人生活?
也確是,你的身邊缺少一位會喊“阿米爾,衝啊”的排長。
是的,你曾覺着有點兒不盡如意;可,你又優柔寡斷……
時光老人,就給你織呵、織呵……織成了這張不牢固的情網。
於是,你就得一點一點地收穫:這份淡淡的憂傷。
你,覺着這是在浪費情感、浪費青春、浪費時間……
你看你,還是把時間摳得這麼緊!真象是一個聚斂光陰的葛朗台。
你,畢竟是個好孩子;大夥,不忍心看着你痛苦。有人提議,讓組織出面調解……
這,是一個多麼笨的辦法啊!
今天的你,依然不敢這麼想。可,你思考了很久很久,還是沒有同意。畢竟,你也是個現代人。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舔着心靈上的傷口,又去忙你的“終端”、你的“界面”……
你這人呵!也真是……
窗外的月亮,挺圓、挺圓。
你的眼睛,睜得也挺圓、挺圓。
又沒有一點兒睡意了。你閉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一小會;可,又很快就醒了。
突然,你發現你沒有“記憶”――別人都有過的或頑皮或搗蛋的記憶――比如,拿磚頭砸“敵人”家玻璃時的那種快感,或是往“壞蛋”家的稀飯鍋里撒尿的得意……你,卻啥也沒有。
你,只有一個被管束得很嚴很嚴的童年,加上一個挺愛玩的學生時代,而那時玩得又是那麼的簡單、那麼的普通……
確實,你是個好孩子,從不出格。今天,你依然是個好孩子。
你的身上,缺少了點朝氣,缺少了點浪漫,缺少了點人們常說的個性……
你,又想到了要換個活法。但,又很快被你自己否定掉了。你想:假若這樣,別人會怎麼看我呢?
於是,你沒有任何改變;你,還是你。
你,依然默默的工作,依舊埋頭苦幹……
有人進修去了,你沒問;有人留學去了,你沒管……你只想:用我者,乃器重我也……要對得起識我者、用我者,哪怕:是低水平循環……你呵你!
你,不聲不響;你,堅持着你的事業。
……
你,終於干出來了,終於立功了!
誰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你不就是從蜀道上走出來的嗎?你不是已經走過來了嗎?
你,還會走得很穩很穩,還會攀得很高很高……
真的,我有這樣的感覺。
月西沉了。
我想,也該結束我們的“對話”了。
我又想:倘若,綠色是青春的象徵;那麼,凝重便是你性格的概括。
假若你不反對,我們便有了題目:凝重的綠色。
原載《小說選刊》1987年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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