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近日謝世,享年91歲。作為新加坡的開山鼻祖和建國元勛,他創造了20世紀一個獨特的亞洲政治明珠和經濟奇蹟。區區新加坡島國,只不過港澳或任何一個中國城市的面積,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新加坡獨立建國,根據小國自身的短板,巧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國內外資源以保證經濟騰飛,打造民主憲政和文化體系,在外交和軍事領域左右逢源狹縫坐大,無不為亞洲甚至世界其它政治落後的國家樹立了楷模。只有極其睿智的李光耀才能精湛地沿着鋼絲繩一路平衡走來,在保證新加坡主權獨立和興旺騰達的同時,防患於未然,積極應對短長期可能來自中美和馬來西亞等周邊國家的潛在戰略威脅。李光耀作為新加坡的國父當之無愧。
李光耀是中華民族的直系子孫沒錯,他是廣東梅縣祖宗流落到南洋後衍生的第三代華裔,“李”姓極有可能只是他的“繼”姓,因為他的親生父親實為李家的養子。其實姓什麼對李光耀並不重要,他所需要的僅僅是個中華民族的姓氏而已,李光耀由衷為自己的中華傳統自豪,但他同時也對中國人性和文化有刻骨的理解,完全無意在海外為舊傳統的中華民族背書和續篇。為開闢自己嶄新的江山,他不惜在新加坡強推在語言和文化上的“去中國化”,培養新加坡華裔的獨立民族心,以防未來新加坡華人主動歸附大中國,並嚴防被崛起復興的大中國所吞併。李光耀的雄大抱負是打造一個全新民族和亞洲獨立帝國,就像美利堅合眾國極不希望被視為大英帝國的海外延續完全是一個道理。無疑,李光耀與歷屆美國總統極有共同語言,彼此由衷敬佩,並在戰略上與美國惺惺相惜,互助互惠,鐵杆同盟。
除了李光耀的遺傳睿智,錯綜複雜的身世也培養了他“與狼共舞”的膽識並時刻保持機警,不輕信,隨機應變,採用高度靈活的策略,甚至各種權術手段,皆幫助了他在狹縫中勝出。李光耀生長在大英帝國在東南亞的殖民地,經曆日寇的侵略和占領,飽嘗華裔備受東西方列強欺凌和歧視的心理,內心深處他懂得民族自強自決的意義。他從體制內奮起,留英學習西方的民主法制理念,最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協助掙脫大英殖民統治,並繼而與馬來西亞分治,偏安一隅,獨立建國。
作為西方體制內培養的法律精英, 李光耀深知西方政經體制的優缺點,並諳熟自己華裔血脈中民族千年帝制的文化精華和糟粕,在個人帝國的施政國策上,他毅然靈活取捨東西方之優勢和劣絀,堅定不移地實施法治,打擊東方腐敗文化的生根發芽。極端的民主可能意味着在執政效率和經濟發展上遭遇妥協和折扣,甚至進入一種無奈的“無政府狀態”,因此李光耀不攀比西方民主的力度,同時借用一定程度的中國政治傳統和東方強權專制,打壓反對黨,以防自己的治國理想流產。似乎李光耀擇子作為自己帝國的政治繼承人,有似歷代中華帝王的傳統思路,可以攀比近代的台灣蔣家王朝和今日朝鮮的金氏王朝,但李光耀擁有濃厚西方思想,重用親子或許只為能夠在貫徹自己治國理念上更為堅定不移,雖然不排除他有保護自己身後功績的一定考慮,所以應該被定位介於蔣家父子和美國老小布什之間的一種情形。
李光耀希望自己的國家擁有明確的個性特徵,就像美國一樣,他致力於打造各種族的融合,淡化民族根源和語言文化習俗,李家父子堅拒赴中華“祖”國尋根問祖,一切便是順理成章的事。緊跟美國思路,90年代後,李光耀感覺自己的新國在骨子裡缺乏智慧基因,還鼓勵從中國接收新移民,以豐富新加坡長遠發展的智庫,挖取新中國的高智商高才藝新移民旨在打造國民素質精悍的新加坡王國,而不是主觀為中國繁衍海外力量。李光耀是個好國父,他不在乎姓社還是姓資,一切方略有利於他的國家發展壯大,他一概兼收並蓄。他強制每個雇主為職員設立退休福利,他也看到真正社會主義擁有一些優越性,盡力保障國民的住房條件。
在李光耀的戰略思維框架下,新加坡芝麻小國毫無戰略安全感,必須採取騎牆牽制策略擺平各方潛在的威脅勢力,從中取得生息的空間。李光耀視延續中華民族的大中國為一種利用關係和防範對象,力主與美國結盟同時也是基於戰略安全考量。他與歷代共產黨中國最高領導人交好,勤於走親戚,充分利用華裔的“羊皮”和親情,為新加坡爭取最大的經濟利益和戰略安全。哪怕中華宗主國在共產黨的專制體制下萬馬齊喑,民族的創造力受壓,無限山寨和低端經濟,只要能減緩對新加坡的吞併威脅便符合新加坡獨立帝國的長遠戰略利益。所以,李光耀向來呼籲支持中共的專制體系,認為這樣的中央集權體制歷來適合中華民族,與美國政治精英同穿一條褲子,對中共採取封堵但不冒犯,客觀壓抑中國力量的膨大。一旦中國即便在中共體制下也變的龐大不可收拾,李光耀也和美國一樣急,一改親戚和對中共善意的長老形象而露出“笑面虎”本質,因為他考慮的是未來大中華鼎盛後新加坡的主權安危。近年來,李光耀轉而煽情“中國威脅論”,可以理解他真切擁有聯美聯日遏制中國的戰略苦心,即便日寇在二戰期間曾經侵占過新加坡,但想到未來可能遭遇同祖同宗兄弟理所當然的民族主義吞併,李光耀毅然不惜鼓勵新加坡與日本結盟來防範中國。在南海問題上,新加坡直面呼籲中國不要試圖改變目前的格局,以免惹人討厭,更現提防心理。
總之,李光耀是正宗華裔,在異國他鄉脫穎而出獨立建國,沒有占據中華祖宗留下的一寸土地,在自己開拓的天地上按照自己的國際才識和現代理念完成了人類史上一次偉大的開國創舉。相信他對留守祖宗大地上的血脈兄弟也是有愛心的,但更多的可能是各種嫉妒恨。自己歷盡艱辛,到頭來開闢的江山面積只有芝麻丁點大小,連彈丸小國都算不上,手下帶領的也不過是當年流落的難民後裔,他不由地羨慕祖宗大陸的幅員遼闊及其精深的人力智慧資源。旁觀者清,站在海外遠望祖宗大地,他恥笑那裡的井底蛙老大哥卻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得天獨厚,無端地窮折騰,搞文革,破四舊,官倒腐敗,任人才資源流失。他多麼希望有機會在祖宗遼闊大地上大顯身手,施展現代治國法術,讓那裡所有血肉兄弟盡開顏,人人過上幸福好日子。可惜現在自己的小國卻與大中國為一種事實上的競爭關係。從古到今,一家兄弟之間各種感情皆屬常見,有些兄弟互愛互惠,捨身相助,有些心地狹隘的兄弟則彼此嫉妒,不願看到親兄弟發展更好而凸顯自己的低能,更有甚者為爭遺產或各自利益而拔刀相向。何況,李光耀與現在祖宗大地上的血脈兄弟已經是遠房兄弟。捍衛和發展自己的特色江山和現代獨立帝國是頭等大事,他首先履行的義務是保護他南洋近親兄弟的福祉,為了自己帝國的發展,他可以利用和犧牲遠房中國老大哥的利益。假如遠房中國老大哥變強大以後可能危及李光耀自己海外王國的存亡,他還是寧願你發展的慢一些,甚至不惜給這個遠房親戚暗地裡使些腳絆子,即便直面拳腳相向也可以是情理之中的事。
內心深處,李光耀父子希望台海和解,但維持分治狀態符合李家父子海外華裔王國的利益,一個統一的大中華帝國對他們這個獨立的海外華人小國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和威脅,但他們不願得罪大中國的統一意志,口頭上支持兩岸統一,曾經促成過國共和解的歷史會晤,並對台灣自決勢力不予支持。所以,李光耀父子作為編外的中華民族後裔對宗主國老大哥的興盛心情複雜,甚至充滿畏懼,他們不願為今日大中國的戰略利益加油,這不禁讓許多中國傳統民族主義者耿耿於懷。
李光耀是睿智的一生,他不信神,但不否定神聖力量的存在可能性,他對自己老祖宗的易經情有獨鍾,但也不會篤信之。李光耀大尺度背棄老祖宗的傳統,一方面為了穩保他的全新王國而刻意異變,同時也是他大智慧大戰略思維的表現,他志在高樓建瓦,創新真正能為自己族群帶來實質福祉的一套體系。李光耀自然不認為自己是聖人,所以中國人也無需把李光耀對未來中國的各種預測奉為神靈,或許只是李光耀堅守自己島國利益而對未來中國的一廂情願而已。他的智慧應該有其局限性,鼓勵兒子李顯龍聯日防華,他其實不知道此招對未來新加坡是好是歹。在未來中美大場面對決演繹的夾縫中,李光耀深知他留下的小國命運,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測。
無論如何,李光耀一個流落異國他鄉的流浪兒,依靠自己打下一片江山,不管他以何種態度和心理面對今日宗主國都不為過,中國老大哥都應以李光耀這個遊子感到自豪,學他的精神和民主法治的成功經驗,讓自己儘快聰明起來而完成自新和自強。同時,中國的政治精英應該深刻理解李家父子盤踞海外小山頭以後因缺乏生存的戰略空間而提心弔膽的自我保護心結,精心經營雙邊關係,永遠主動伸以親情之手,理解他們作為主權國家渴望戰略獨立的底線,消除耽憂被吞滅的潛意識,達到在國際舞台上的兄弟手足情,戰略上彼此保護,協同互惠。如果不慎發生戰略誤判而兄弟反目,眼睜睜看“自己人”滑入戰略對手的陣營,中國便在崛起道路上無謂給自己多添了一份堵。
民主法治有益於任何一個國家內多數民眾的福祉,有利於打擊腐敗和不公,有利於煥發全民的自發創新思維,對今後中國的發展當然是良藥。民主法治下的各國各種族之間公平競爭和相持發展,最終世界格局應該任其自然,而且這種趨向也不會以任何個人的意志而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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