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了將近一年的聚會,終於成行了。我不知道是我常年遠離7852班同學的緣故,還是我不堪忍受美國寂寞的生活,這次回國的準備比任何一次都仔細。從盼望主委會的最後通知,到第
一時間訂票,以至於打扮和衣着都早早地準備着。我在想,我要盡性地玩,盡興地樂。我要看看我敬仰的老大哥是否康健,我要看看對我念舊的同學們是否還是那麼純情,我要看看30年前的帥哥們,是否音容如舊,我更要看看我們可愛的女生們是否嬉笑還春。帶着這樣的胡思亂想,終於來到了成都,我的母校所在地。李白說,蜀道之難,難與上青天。在過了近三分之一的世紀---30年後,我終於踏上了蜀道。
第一個見到的是張X,那個印象中時髦瀟灑,英俊的高個小伙子,霎那間變成了一個穩重的中年男子。他端祥了我好半天,都沒猜出我來。那深沉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從他的驚訝的眼神中,我讀出了我的臉,我的發胖的身材,以及那神不知鬼不覺地爬上我眼角的細紋。我微笑地和他寒暄着。說實話,此時此刻的我並沒有太多重逢的喜悅,滿腦袋瓜里的思緒全讓他那個驚訝的表情牽着,引着,象一個受驚的蝴蝶,撲通撲通地亂飛,直到我意識到臉上的微笑還僵硬地維持着的時候,我很斕嘏す啡タ醋派肀叩男靀X,這才把自信召回來。徐XX陪我同機來到成都,他是同學中少有的我很佩服的成功的企業家,幾十年的企業經營把他的臉也蹉跎得可歌可泣,可圈可點。
與其說,這次聚會是30年大慶,對我來說,好像是對自己成年後30年歷史的回顧。當年才過17歲,那個眼臉未張,情竇未開,人生未明的我,被上天安排到了成都電訊工程學院。圓圓的臉和小肥肥的身段,以及見人就害羞的衿持,是我那個年齡特有的標誌。可是臉再園,也是小巧的,紅嫩的,象花兒一樣快樂綻放在希望的田野上;身體再肥,也是有致的,健康的,跳起舞來也一樣婀娜多姿;人說女大十八變,我變得特別晚,從照片上看,我到了快20歲的時候,臉才長開的,才開始變得苗條多了。到30歲的時候竟也曾被德國人看成是16歲。今非昔比,經過了30多年的風雨閃電雷鳴,看過了三大洲三大洋的藍天雲開雲散,我不再是那個30年前的我,也不再存留當年的風采。
當我第一眼看到衛X的時候,我怎麼也想不起來,我們班竟然有這麼高的同學。也許他太高了,當年我見了男生就低頭的本能不可能目測這麼高的同學。就像一個在地上尋找吃食的小鴨子,永遠看不見長頸鹿俊俏的鹿角。紀XX還是老樣子,文靜嫻淑,甜美優雅。就是在街上偶遇,我也一定會認出她。就像你小時候吃過的棒棒糖,再放到你面前的時候,那種久違了的甜美,會悄然地流進你的記憶。還有好多同學都是30年沒見,可一見面,樣子依然如故,儘管一下子記不起叫不出名字,朱X,孔X,高XX,一點也看不出是50歲的人。
我陸續地和同學們見面,聊天。漸漸地,愉悅充滿着我那原本空蕩的軀殼,從上到下,每一根神經都浸透在幸福快樂的熔漿里,享受着那撲撲而動的心在熔漿里彈奏出來的美妙的音符。我陶醉了。陶醉在同學們的歡樂笑語中,陶醉在女生們的相互讚美中,陶醉在男同學們的調侃中,陶醉在正帽歪戴,歪戴正着的對話中。。。。我欣賞着俊男倩女,把目光隨意而急速地灑在同學們的身上,臉上,不管目光的逗留多短暫,我相信我都記住了他們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言語,每一款姿態。
我的目光是跳躍的,像流星一樣隨意地墜落的。隨意中卻又不可抗拒地停留在他的身上。我相信那一瞬間我什麼也沒幹就是專門在看他,把所有的思維都空出來,只想把看到的他放進去,把他的歌放進思維的妙音盒裡,帶回美國。
我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有一種地震般的衝擊,擊中了我心裡一塊從未發現的傷。到了夜深人靜時,我的傷開始隱隱着痛,讓我不能入眠。到了白天,我把傷口包紮好,用美麗的衣服裝飾好,然後若無其事地歡樂起來。人啊,就是弱與強的混合體,就像混泥土一樣,水泥鑽進了石頭堆里,形成堅硬地外表。天知道,這樣的混合體到底能抗擊幾級地震。我曾經說過,我們已過半百的人,不會再有刻骨銘心的,忘乎所以的愛,但一定會有讓你憧憬的,不能曝光的戀。我想有我這種感慨的同學不止我一人。跑題了,趕緊把胡思亂想,胡說八道,胡編亂謅鎖起來。在感情的於無聲處,語言和文字永遠是多餘的。
30年的經歷中,我有22年漂在海外。當年不顧一切地向着東邊不亮西邊亮的天空飛翔,去尋找一個未知的夢。我自稱自己是飛鴿,一個自由飛翔的鴿子,從沒有停下,也沒留下什麼痕跡。我收穫的卻是我最珍貴的自由和夢想,它永遠珍藏在我的精神世界裡。現在,東方泛紅了,天漸亮了,可是飛鴿老了,飛不動了。所謂海歸,只是以年的頻率計算歸來,千人計劃,也自覺千年的夢難圓。我站在山的這一頭,暸望遠處那坐山,風景那邊獨好。同學中的能人,一個強過一個,讓我好生嫉妒,又深感敬佩。他們走的路,比我飛得還遠,艱辛而又博彩。
在相聚的三天裡,我沒能和每個同學盡情地交談,有好多話沒有說,有好多事沒有問。但我卻用快樂的舞姿,把我的心情傳達給了每一位同學。
畢業30年大慶,我來了,我樂了,我笑了,我哭了,我值了。重入蜀道,再難莫過上青天。
(完)於Los Ange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