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民選團委書記-1988年

前言與背景

中國，這個正在推行民主政治的東方社會主義國家，在1988年,進行了上至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國務院總理、國家主席,下至省長、工市長、縣長等各級政府的換屆選舉工作,世界為之矚目。由推選人自由提名，通過無記名投票，民主推選出選民心中的候選人。這樣的故事,在1988年的中國各地，一個又一個地發生着。差額選舉使得一些幹部心理的天平悄悄傾斜了。由只對上級負責轉而開始注意對人民群眾負責。我們沒有想到，當年大家就在試驗，就在爭取的事情，到今天依然沒有變成現實。可是，回過頭來看那些令人盪氣迴腸的往事，給人的感覺，卻仿佛象天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而不是曾經的真真切切的史實——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大膽突破； 

*摘自《1988：中國民主選舉風波》網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0ad6250100bb99.html. 

世上的事就像天上的流雲，漂泊無定，變化莫測。那藏在雲後的是雲興霞蔚，還是疾風迅雷，誰又能知曉。

前天兒子高興地告訴我，他糊裡糊塗地被票選上了下學年的President of Olympia Science Club。星期五要發表競選演說。原來，同學們初選club領導候選人。票數最多的人可競選President。通過競選演說後，再投票，最終選出President。

我替他高興。也為他打氣，他這個不好出頭露面的，又生性話語成筐的人，沒想到突然被大家選為leader 候選人。也許是去年拿了個Regional Olympia Metal（區域性科學獎），讓他出名了，還是今年長進了，無從得知。但願不會和我一樣，來個美麗的檫肩而過。

安靜下來，我想起25年前我也是這樣稀里糊塗的參加了我們廠里的一次民主選舉，至今為止，也是中國民主選舉的最後一次民主計票選舉。我們廠是一萬多人的電子工業部下屬的廠。 

那是1988年的初春，我探親2星期後，才從家裡過完春節回單位上班。書記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我們工廠要搞民主選取。選廠團委書記。你不在，我們分廠的團員把你選上了，作為我們分廠推薦的候選人。後面還要層層選。還有好幾次投票。你要準備好！”

“哦，還有民主推選團委書記這回事？” 我沒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以為這是走形式的老套子。也就沒當回事。

在25年前，民主推選是一個非常不尋常的事。天上打雷不下雨的深秋我們遇到過，地上下雪不結冰的寒冬我們也經歷過。民主選取就像那不尋常的風景，可盼而不可求。我就是這樣被推上了風頭浪尖。最後成了7位候選人中的一位。

分廠團員選我，還情有可原，因為我是他們的團支部書記（也是分廠賈主任一年前分派的職位。這是兼職的工作，推也推不掉的）。可最後被推上7位候選人名單上，俺也是莫名其妙的。我猜可能是我們團支部由默默無聞變成了總廠喇叭里的常客有關。

一看自己上了候選人名單，還要準備演講。心裡就犯嘀咕。我就跟書記說，我放棄行不行（心裡有點虛或是興趣不大）？書記說，那不行。你這是牴觸民主選取嘛！他這樣一說，我就不敢啃聲了。（現在想來，真是把我綁架推上了民主選舉之船，想下都不行了）

我懷着揣測不安的心情跟我的前輩老工程師鄭XX（留蘇的老留學生）說了我對我人生道路選擇的猶豫。

我生命中已有兩次擦肩而過的事。一次是被小學推薦我報考文藝學校。我父母很傳統，不應允。一次是高中時，我被中學破格推薦，在校生參加77級的文科高考（學校兩個名額，一文科，一理科，要是能考上，學校的榮耀可見一斑）。我父母又不應允，就因為是文科。文革讓做官的父親嘗夠了悲情歲月。

當時懷着滿腔熱情為實現四個現代化，撐起了科學報國的理想。不但白天在廠里，晚上也在廠里搞新產品。好像世界就等着我們來描繪。這樣的日子也是很快樂的。獎狀，一個一個的（值不值錢不太清楚，但配偶戶口可以“農轉非“是一定的了），成就感越來越冒泡，（就差飛上天了）。現在突然要走黨政之路，未免有點措手不及。

我和鄭老說，我隨便演講一下，到時選不上就不用改道了。我的想法遭到鄭老狠狠的批評。他用親身體會和經歷，教導我要努力爭取。他的話很深奧，我寸指測淵，給他忽悠的已經沒了自己的主意。

演講的效果還不錯，也滿意地回答了選民的問題。

選完後，每位候選人還獎了個大花瓶。我開心極了。花瓶很大，粉色牡丹鑲在天藍色的背景里，高貴素雅。在那個年代，這樣的花瓶值不少錢呢。要不是趕上了民選的春風，我是不可能買得起的。 ，發起脾氣來，沒轍，連烏紗帽都可以拿在手上，氣慨可敬！後來我要出國，儘管他很不願意，但也看穿官場烏雲，默認我上班干私活。每每看見我讀書備考，只是嘆氣，撂下一句 "飛鴿牌"，無奈而去。（我曾提到劉廠長，見文《看似無緣卻有緣》）

鳳凰台上鳳凰游，鳳去台空江自流。（2）

25年前的人生，就在那雲裡霧裡，沒有人知道自己的選擇在那裡。從讀文科還是讀理科的選擇，到文藝興趣的選擇，從男婚女嫁的選擇，到不成形的民主選舉。有多少是按自己的心意選擇？如果沒有老劉的固執，我的前途是彩虹鋪路還是陰霾遮天，誰又能知曉？

25年後，一切已經煙消雲散，夕陽西下，"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3）

今天是兒子競選演說的日子，一早起來就打扮上了，一件帶領子的短袖，外加一件深藍色的無領polo shirt。還把tie bow套在脖子上。我心想，就這樣的不倫不類的裝扮，不得把別人嚇跑？我想，他也和我一樣，是被推上了演講台。指不定也和我一樣，來個美麗的檫肩而過。

下午就接到了他的電話，“我當上President了！“

兒子遺傳了我的很多基因，好在這檫肩而過的運氣沒有遺傳。

“Congratulation！“  我開心地祝賀他，但願他能成為他真正想要做的人！

（1）胡耀邦下台，趙紫陽上台後，民主選舉有了新的嘗試。不過在6.4後不再聽說有這樣的選舉了。

（2）李白的詩《登金陵鳳凰台》。金陵鳳凰台位於南京鳳凰山。

（3）李白的詩《獨坐敬亭山》

下圖：1953年，人民開始了普選人民代表，行使崇高的民主權利（網上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