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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社會經歷了一個從原始社會過渡到文明社會的一個漫長的過程。國家是這個過程中出現的一個共同體的組織形式。它是個文明的共同體。所以,本人認為,人類社會是先發展出文明形式,然後再形成國家,雖然形成國家後文明形式還在發展。舉例來說,史詩(epic)是一個文明形式。它產生於國家形成之前。詩史就是以口語通訊的形式記錄一個民族的歷史的文學形式。當然也是一種文明。從邏輯上判斷,口語通訊形式是原始社會部落里的主要通訊形式。文字是在以後時期產生的。只要一個民族有了文字,肯定進入文明社會階段。文明社會階段一般都有國家。根據本人的研究,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民族在歷史的早期都有詩史,只有漢民族除外。在中國,藏族和蒙古族就有史詩。例如,藏族的史詩的名字叫《格薩爾王》,直到2004年才形成文字由中國的國家級出版社出版發行,算是保存藏族文化的一個舉措。在印度,在中東阿拉伯國家裡歷史上都有史詩。在歐洲也如此。德國的《尼伯龍根之歌》是史詩。古希臘的荷馬史詩則是個典型。據考古學家考證,荷馬史詩誕生於公元前8世紀至7世紀之間。有人研判,荷馬詩史不是一人所作。一般來說,史詩創作的年代是國家形成之前500-1000年之間。史詩代表着一個民族的歷史的形成。同時,由於它採用詩歌形式,也是文學形式。都是文明形式。根據本人研究,歷史、文藝、哲學、宗教和法律都誕生於國家形成之前。所以,要研究國家的起源,需要研究這些文明形式的起源。沒有這些文明形式,國家不會形成。但是,我們看看馬克思和恩格斯關於國家起源的論述,我們就會立刻發現,他們的理論實在太毛糙。他們僅關注於一個方面,就是經濟與社會的變化。例如,恩格斯在他的著作《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裡直接跳過那些文明的形式而論述國家的起源,聲稱人類社會隨着生產力的發展曾經經歷過幾次大的社會分工,於是產生階級和階級矛盾,由於階級矛盾不可調和,而形成國家。國家的目的是維護有利於剝削階級的生產關係,國家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工具。本人認為,國家的起源其實是個巨大工程,不能那樣從一個單一的角度來論證。單從一個方面來論述,會產生偏見。也可能出現重大錯誤。
例如,如果讀者認為本人說的文明形式也是國家形成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要素,就是說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歷史、哲學、文藝、宗教和法律,那麼我們將那些文明形式加上去並證明馬恩的觀點是合理的,是否可能?我說不可能。我的意思是說,一旦一個民族形成了自己的文明形成,這個民族的成員立刻發現,他們已經擁有共同利益。就是說,所有受到那些文明形式養育、薰陶、關懷和保護的人都會處在同一個共同體內,都會覺得彼此是同一類人。因此,如果再說國家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工具就是自相矛盾。恩格斯硬是跳過這些文明的形式來論證國家的起源,他似乎覺得,在國家的形成過程中,建立政府是最關鍵的一環,所以,只要這一點論述正確,其他方面可以忽略。他其實犯了一個大錯誤。就是說,那些文明的形式根本就不能跳過去。如果讀者認為本人的觀點有道理,恩格斯的觀點也有道理,那我說你沒有思考清楚。不可能持有兩個相互對立的觀點。換言之,如果本人的觀點成立,恩格斯的觀點就不成立。如果恩格斯的觀點成立,本人的觀點就不成立。你只能持有其中一個觀點。換言之,在此情況下本人不得不向恩格斯的觀點挑戰,這個挑戰其實也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我只能背水一戰。我的意思是說,本人有理由證明那些文明形式是一個民族的所有成員共享的。不是說,那些文明形式只為壓迫階級服務。例如,中世紀後期到近代,德國和奧地利的古典音樂是燦爛的藝術瑰寶。莫扎特、孟德爾松、巴赫、貝多芬等人的作品家喻戶曉。宮廷內的王宮貴族喜歡,平民百姓也喜歡。同樣的,在中國,自從徽班進京,京劇就成為東西南北中國人的喜愛。紫禁城內的皇族喜歡,經常請戲班子唱戲。北京胡同里的小老百姓也喜歡。早上,就有人提着京胡拉上一段,還有人清清嗓子唱上一段。法國盧浮宮裡的藝術品原來只供貴族欣賞。在今天普通人也喜歡進去參觀一下。在中國,故宮裡的藝術品原來都是滿族貴族的私人物品,現在普通人也喜歡看看。馬克思說,文化是上層建築。上層建築需要與經濟基礎相互適應。他只是籠統地談到這個問題。其實,這個觀點是經不起推敲的。他的意思是說文藝也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其實,並非如此。也不能籠統地說什麼歷史階段的文藝也是與那個時代的生產關係相適應的。我在這裡舉個例子。美國的西方馬克思主義者赫伯特馬爾庫塞曾經在他的一本書內發問,既然美學的形式與生產關係相適應,為什麼我們現在還欣賞古希臘時代的悲劇和中世紀的史詩?他的意思是說,為什麼資本主義時代的人還喜歡古代奴隸制時代和中世紀封建時代的文藝?他沒能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據我所知,所有信仰馬克思主義的人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本人替他回答了,因為本人對馬克思主義提出質疑。本人認為,文藝是不同階級的人共享的,即使有時文藝被人刻意用於服務於一個階級,包括反映一個階級的情懷和意向。事實上,不論一個人屬於哪個階級,在審美上往往都有相似的標準,人們對雄偉的建築、寓意深刻的雕塑、優美的音樂、感人肺腑的畫作,甚至是選美比賽,幾乎都有類似的看法。我還問一句,為什麼社會主義時代的人還喜歡封建時代的唐詩宋詞?個人認為,那些文明形式其實都是文明社會裡的人共同具有的精神財富,是不分階級的,因此,不論它們產生於哪個生產關係支配的時代都是建構國家的文化和精神要素,他們不會因為時代變化就完全消失。所以,它們不是必須與生產關係相適應的上層建築,而是國家形成過程中一貫起作用的文明形式或基礎。所以,根據本人的文明形式導致所有人形成共同利益的觀點,國家就是在這個共同利益基礎上形成的,不是像馬恩所說的是因為一部分人與另一部分人對立而形成。
那麼又怎樣來解釋馬恩的國家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工具的論點?本人認為,他們誤讀了國家。國家是因為人們具有共同利益而形成。至於國家機器有時被用來鎮壓被壓迫階級的反抗的說法,應該認為,應該由某個時期掌握國家政權的人負責,而不是要國家來負責。就是說,某個時期,有掌握國家政權的人以權謀私。比如說,一伙人掌握國家政權後為某一個階級謀取特殊利益。解決的辦法應該是,國家制定法律,防止掌權者以權謀私。因此,需要實行法治,舉行選舉,保證言論自由等。通過打碎國家機器和讓國家消亡來解決階級的不平等和階級矛盾是不可行的。例如,根據馬克思的設想,將來國家要消亡。但是,人是社會動物,肯定要有自己的共同體,一旦保留這個共同體,一定要有人來管理,這個時候這個共同體不稱為國家那還叫什麼?其實,今日中國的各種各樣的令人眼花繚亂的亂象的總根源就在這裡。掌權者不將國家視為由人民的共同利益建構的共同體,而是一部分人對另一部人專政的社會。於是,堅持無產階級專政,堅持一黨永遠領導國家。就是說,掌權者有敵對意識。認為人民中存在一部分敵人。一旦進行自由選舉,資產階級或境外勢力的代理人會上台。記得一年多以前,台灣的文化部長龍應台女士發表一個講話,叫做“請讓文明來說服我”。她講了一個國家的哲學、文學和歷史的重要性。其實,這些文明的形式裡面體現的就是一個民族的共同體。它們是形成共同利益的形式,是建構國家的基礎。台灣人認為在文化上有一個中國。他們不認同的就是階級專政的理念。換言之,一旦講哲學、文學和歷史,人們會有更多的共識,因為那裡面有體現正義的精神。如果大陸的掌權者從哲學、文學和歷史中表達的意見來治國,就會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其實也就是說,會拋棄一些人的狹隘利益,會在共同利益基礎上看問題,分歧就會減少。這個問題也說明國家是因為人民有了共同利益而形成。專政不是建國的合理方法。
馬克思的國家理論就像一個魔方。可以隨意拼湊。馬克思將文明的形式說成是國家的上層建築是顛倒了事物的本來面目。繼承馬恩遺志的人將國家弄得混亂不堪。中國的統治者聲稱他們正在走一條中國特色的道路。其實,本人認為,他們走的還是法國革命和俄國革命的延伸出來的道路,其實還是一部分歐洲人走過的道路。
我的意思是說,在國家問題上,馬克思的思路方向錯誤,寫的越多,錯誤也越多。影響力越大,對人類社會造成的不良後果可能也越嚴重。但是,我個人認為,馬克思的思路走偏可能還不是從馬克思那裡開始的。是從盧梭那裡開始的。在十八世紀,盧梭寫了一本書,叫《論人類社會不平等的起源》。他在這本書裡說,人類在原始社會裡的時候是平等的。進入文明社會,出現了不平等。出現一部分人奴役另一部分人的現象。一部分原因是出現了私有財產權。但是,盧梭只說了問題,沒有給出解決方案。所以,我說盧梭提出了問題,希望後面的哲學家回答這個問題。過了一百多年,有一個叫馬克思的人表示,他願意自告奮勇回答這個問題。他給予的解決方案是:消滅私有制。他認為實現共產主義以後,沒有了國家和階級,所有人平等。這意味着那個時代是有一個管弦樂二重奏,即小號與小提琴的深情對話。就是說,馬克思接受了盧梭的預設前提,即原始社會是美好的,當時是沒有財產權的。後來的問題出在私有財產權上。但是,後來看來,這個答案不對。盧梭在他的著作中強調不平等,讓後來的人感到一部分人與另一部分人的對立。沒有看到,文明進化後,語言為人類進入文明社會後提供了一個建構共同利益的基本條件。因此,為了認清人類文明社會的本質,認清國家的實質,應該從語言對國家的形成產生的影響研究國家的起源。
本人不是刻意要和馬克思恩格斯過不去。他們出於好心,提供人類社會前進的解決方案。但是,為了找到今日中國出現亂象的根源,找到中國一百多年來走過的彎路以至於到今天還不能自拔的深層原因,我們還是從頭來研究國家的起源。本人認為,關鍵的因素是我們使用的語言。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出現階級壓迫,如果出現一部分人壓迫另一部分人的現象,其根本原因是語言造成的。語言不僅是通訊工具,其實也是我們建構社會和國家的一個實在。說國家是階級壓迫的工具其實是將國家當作了替罪羊。根本原因在於語言。但是,我們不能丟掉語言,讓語言消亡。思考未來的合理的國家形式的着眼點還是在於語言。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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