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嚴力紀念特刊》想到馬德升當年那場大車禍

在「紐約一行」出版的《嚴力紀念特刊》上，看到收集了嚴力遠在巴黎的老友馬德升一篇悼念文章《嚴力，當代藝術史肯定有你的席位》，文中提及「我經歷過嚴重的車禍」。

我的思緒不由回到35年前，因為當時嚴力也在座，我曾跟他抱怨艾端午的直言不諱。

我在2022年8月8日發表《老爺鉄口神算馬德升》，如實記敘了這段往事，內容如下：

【壺說酒道】老爺鉄口神算馬德升

“星星”藝術家1980年在中國美術館前留影，前排左起：曲磊磊、李爽、鍾阿城、馬德升；後排左起：王克平、嚴力、黃銳、陳延生。（歐普雷攝影）

無意中看到居住法國巴黎的藝術家馬德升，2022年4月2日至28日，在巴黎A2Z畫廊舉辦雕塑展覽，這些作品內容有關"女人"、"生命"和巨型卵石，是他充滿感情培育的 "生命之星"。除了為他劫後餘生自強不息再創高峰高興外，也由衷佩服艾端午(老爺)的鉄口神算。

我最初對馬德升的印象，是從1979年北京“星星畫展”的照片中，看到馬德勝頭戴帽子，手向天空，在民主牆前發表關於藝術和自由的演講；也看到一張遊行的照片，馬德升拄着拐杖與同一藝術先鋒派的雕塑家王克平走在一起。

馬德升早年在一家工廠當工人時，從木刻創作開始，已因宣紙上的水墨畫創作而聞名。

馬德升最早期的作品，便是在此期間創作的木刻版畫，刀法斬釘截鐵，黑白對比強烈，顯示西方寫實主義、表現主義的風格。代表作有《石頭記》等。

1979年，中國開始改革開放，馬德升與艾未未、王克平、黃銳、嚴力及李爽等23人組成“星星畫會”，同年在北京舉辦現代藝術展覽，馬德升與“星星畫會”成員在北京展示現代派作品，率先以個人化、表現主義手法創作，開展中國現代派藝術進程。

作為領軍人物，馬德升在中國當代藝術發展歷史中的先鋒地位已被文獻記載及肯定。

馬德升最早期的百多幅木刻版畫，便是在這期間創作。

1982年，馬德升開始創作水墨畫，以抽象風景和女體為題材，一年後，作品首次在瑞士洛桑的畫廊展出，自此經常參與日本、歐洲、美國的美術館和畫廊展覽。

1986年，馬德升移居巴黎，成為首位中國水墨畫家獲法國文化部贊助在法國舉行展覽，並參加FIAP國際版畫展，然後來了美國。

1991年，馬德升在紐約鳳凰畫廊舉行個展，他的藝術經紀人在紐約上州（近布朗士）自宅舉行一個私人派對，我和艾端午、嚴力等也在獲邀之列。

席間，馬德升叫艾端午幫他看看運程如何？艾端午劈頭就說你明年要小心，千萬不要去南邊。馬德升說，我和芭芭拉（他的未婚妻）已商量好，明年要去佛羅里達度假。

艾端午說，那你不能去！馬德升說，去了會如何？

艾端午說：“你去了就會出大車禍，恐怕不死也脫層皮，終身與輪椅作伴。”

這時，坐在他身邊的我，急得在桌子下偷偷地捅他，他居然瞪我一眼，大聲說：“德升，如果你不聽我的話，夠你受的。”

馬德升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回家的路上，我一個勁地埋怨艾端午：“你幹嘛這樣說人家啊！他小兒麻痹，拄着拐杖走路已經夠可憐了，你怎麼還說他下半輩子要坐輪椅度日呢？”

艾端午又瞪我一眼，你知道什麼呀！不信，走着瞧吧！

1992年冬，凌晨時分，我們正在熟睡中，一陣電話鈴聲把我驚醒了，那時還沒有手機，我從熱騰騰的被窩中爬起來接聽電話，對方說我是楊謙，找艾端午接電話。楊謙？不是紐約一位畫家嗎？

這時，艾端午也醒了，聽到楊謙在電話中說，馬德升與芭芭拉在佛羅里達州最南端的西礁島（key West)自駕游出了車禍，由於超速駕駛，與一輛對面來車迎頭相撞，駕車的芭芭拉當場死亡，坐在副駕駛座的馬德升性命危殆，警方出動直升機把他緊急送院搶救。馬德升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要楊謙趕緊打電話給艾端午，問他是否還可以活下去？

艾端午嘆了一口氣，“掐指一算”，跟楊謙說，告訴德升，他死不了，只是夠他受的！

馬德升果然活了過來，不幸的是自此下肢癱瘓。後來他又親自打電話給艾端午，悔不當初。艾端午說，萬般皆是命， 半點不由人。你好好活下去吧，以後會比以前更出名的。

後來聽說馬德升在醫院躺了半年，由擔架抬上飛機送回法國去了。

我曾經好奇問過艾端午，你怎麼知道他會出車禍的？他說：“我是看他頭上的驛馬星發暗，偏左一處，既代表往西南方向要出大事。也代表如果有女的和他同去，會被他剋死。“

馬德升果然是馬德升，雖然自從經歷死亡車禍後，他再也沒有站起來，只能坐在輪椅上。但憑着堅強的毅力和聰明才智，五年後，他在法國默倫仲夏節中，展出了他的雕刻作品，令人驚嘆。

時年70歲的馬德升，在巴黎第19區的一個工作室里培養他的 "生命之星"，繪畫和雕刻是他的全部生活。創作給了馬德升需要的 "能量 "和 "呼吸"。

一場車禍讓馬德升的生活和創作戛然而止。他曾一度消極厭世，在公眾視野中消失了一陣子，但通過繪畫和雕刻的自我救贖，與疾病作鬥爭的持久戰，他逐漸康復，也找回了自己。

據法新社報道，2002年馬德升在巴黎“重生”了，他探索丙烯，發表了看似與前作風馬牛不相及，卻隱見水墨精髓的新作。他以不規則的鵝卵石塊組迭成人形，造型獨特，石頭有木刻畫那種破碎刀法的厚重線條，其上是水墨的筆觸，“騷人墨客隨性之作”，馬德升深受八大山人的薰陶，卻超越了傳統筆墨技巧，水墨意境在西方丙烯露滴質感前躍然於畫布上，石頭布滿雪片紋理，仿佛剝落自中國山嶽。

他通過使用丙烯顏料，使他的繪畫技術適應他的殘疾狀態，畫畫，是他 "無法停止 "的工作，馬德升的眾多作品，已經被法國和國際上許多博物館收藏。

法新社說，馬德升曾受新冠病毒折磨，現在已經康復。

馬德升畫展4月2日起開展，共展出40件包括雕塑、繪畫、裝置和彩繪玻璃在內的作品，這是向這位43年前在北京發動“星星畫會“的藝術家致敬，作品呈現藝術家對自由和愛不斷的追求。馬德升在車禍後憑着堅強的毅力，從未放棄創作，這次展出的作品是向他法國大藝術亨利·馬蒂斯致敬，馬蒂斯晚年也依靠輪椅活動。

評論認為，馬德升的這些作品，透過石頭展示永久平衡的永恆氣息，也是對女人偉大形象的頌歌。

馬德升早在1982年，就開始創作水墨畫，以抽象風景和女體為題材。車禍十年後，自2002年起，馬德升開始用塑料彩創作巨幅石頭畫，線條粗重的石頭布滿雪片紋理，仿佛剝落自中國山嶽。他以幽默態度把石頭迭砌成各種人物姿勢動 作，希望觀眾產生“似石非石”的幻覺。

馬德升在巴黎重新發現了中國，開闢一條中西藝術融合、獨具特色的新美學大道，也展示了他人殘志堅、不向命運低頭的精神！

（寫於2022年8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