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和人道 4

天性是我们这个宇宙里自始至终，亘古不变的规则。天性在动物和人身上的具体表现就是动物本能。

人以外的一切生物，都依靠本能而生存而繁衍。人以外的生物世界，就是丛林世界，它们的天性就是丛林法则。

作为生物一员的人类，首先也得依靠天性而生存而繁衍。违反天性的，必遭天谴。恰如中国老话所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因为人类所具有的特殊的巨大的杀伤力，如果人类仅仅依天性依动物本能而活，那人类就只能生活在丛林里，而且会给生活在丛林里的其它生物，包括人类自己，包括那个丛林，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人类就必须依赖人道来遏制人的本能中的这种杀伤力。

所幸的是，人性之中，既有能让人类具有巨大无比的杀伤力的大脑功能，也有比其它生物更加宽厚的怜悯之心。

怜悯之心是天性之一，所有生物都或多或少地具有它。譬如，我看过一个有关非洲猎豹的纪录片。一个母猎豹带着四个幼小的猎豹。由于干旱，当地的猎物越来越少。小豹子们愈来愈虚弱。母豹不得不带着他们转移。可四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已经精疲力尽走不动了。母豹带着其它小豹子慢慢转移，三个兄弟也一步一回头，鸣叫着鼓励小弟弟。最终小弟弟倒地不起，母豹和三个小豹子才缓缓走远。母豹和小豹子们对自己的亲骨肉的怜悯之心是显而易见的。在另一个有关黑猩猩的纪录片里，年迈的母黑猩猩去世了，她的最小的儿子，居然守着她的尸体，不离不弃，不吃不喝，最后也随着母亲而去了。

但动物之间的这种怜悯，可能仅仅限于基因相近的亲骨肉之间。最近看到有关座头鲸的研究和报道。当一些较小的动物，如海豚海豹，受到虎鲸的攻击时，座头鲸会奋力赶来，与虎鲸缠斗，来救这些异类动物。座头鲸是出于动物的自我保护本能（虎鲸经常攻击幼年的座头鲸），还是出于对异类动物的怜悯，科学家目前还没定论。

生物的进化程度越高，似乎怜悯之心也越宽厚。人类的怜悯之心，虽然也是以基因相似为圆心而最强烈，但也能超越基因相似这个圆心而延伸出去。譬如，人类对自己社群或国家以外的人类的怜悯关怀，甚至对其它物种的怜悯关怀。正是依靠人类比其他动物更加宽厚的怜悯之心，人类社会才逐步建立起人道来。

人的本能，人的天性，没有好坏先进落后之分。但人类建立起来的人道，却有好坏之分，有先进落后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