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春節如願以償接到了大學通知書,春風得意。命運的轉變太突然,我也實在太年輕,來不及,也不知道如何去想這一切變化於我今後一生意味着什麼。也幸虧不知道,否則怕是沒有勇氣往前走了。人生的艱難,對十七歲的年輕人是太遙遠,太空洞,太不切實際。年輕的心充滿了幻想、憧憬,也充滿了過多的自信,沒有容納“艱難”這個詞彙的空間。 春節的熱鬧尚未退去,便到了該離家上大學的時候了。收拾行李,爸爸一人全包了。家鄉到成都,3小時的路程,可爸爸不放心,堅持要送我到學校。我不反對,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在當時,我哪裡能夠理解父母的心情,更沒有意識到這一出去,便是我獨立人生的開始。父母的家曾是我生命的避風港。在找到我自己的家之前,還將有一段漫長的孤獨的路,要我自己去闖。 那天去成都,本來只需3小時,卻因鐵路出故障,走了十幾個鐘頭,半夜十二點才到川大。儘管夜深,校園裡卻熱鬧非凡。汽車未停穩,便有高年級同學爬到車上來接應,幫助拿行李,問是哪個系哪個班的。然後便領我到宿舍,宿舍門上貼了字條,上面還真有我的名字。當時心裡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他們居然沒把我漏掉。總覺得自己太渺小,被漏掉的可能性極大。到宿舍時,我已精疲力盡,爸爸把床鋪好,讓我躺下,便走了。我根本沒想起來問一聲:這麼晚了,爸爸去哪裡休息?多少年來,每每想起這事,心裡就彆扭。 第二天,爸爸領着我報了名,注了冊,又到附近商店買了日常用品,連針線這種小事都照顧到了。下午近黃昏時,爸爸說他該走了,我送爸爸到川大門口,爸爸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只說了聲:“我走了。”便轉身離去。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心裡突然一陣被撕裂的痛楚,淚水模糊了雙眼。等我擦乾眼淚,爸爸已經消失在遠處。我獨自站在川大門口,茫然望着爸爸離去的方向,不知道下一刻該去哪裡,該做什麼,世界突然變得如此陌生。那一刻,是我一生第一次體會到與親人離別的痛楚。我的一生,似乎註定了有太多的離愁別恨,又好象是為了鍛煉我獨立生活,闖蕩世界的能力,那所有的離別才存在似的,等到有一天,我終於不再害怕獨立地站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面對生活現實時,我同親人們離別的日子就終於結束了。
2006年6月,Rolla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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