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我腰酸背痛,苦着脸威胁即使是麦当劳也要进的当儿,没问题变戏法儿一样地引着我进了又一个市场。进去没走几步,我就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好玩儿的去处。这个市场是有顶棚的,货架上不是萝卜白菜和大肉,而是一笸箩一笸箩的肉虫子,一罐一罐的蛐蛐儿,一缸一缸的金鱼和一笼子一笼子的小鸟儿。 
养蛐蛐儿的营生居然也有了分工,有人卖罐子,有人卖斗蛐蛐儿的耳挖勺儿,有人负责把白色的米粒儿送进蛐蛐儿的口中,有人挑拨着蛐蛐儿们做体操。 罐子里的蛐蛐儿们个个油黑发亮。没问题看得出神,把相机掏出来就要照,我慌忙示意不要照相,把蛐蛐儿吓跑了可就坏了人家的生意。卖蛐蛐儿的人居然能听得懂我的英语,忙跟我们说:照吧,照吧,跑不了。说着还从罐子里掏出一只蛐蛐儿来放在手心里,拿了耳挖勺儿逗着小东西玩儿。 照了几张之后,那斗蛐蛐儿的人也耐不住没问题的照相机的诱惑,问你能不能给我也照一张?我们这才注意到养蛐蛐儿的人确实长了一张很上相的脸。他皮肤有些黑,脸上印满了风吹雨打的痕迹,笑起来横竖都是纹路。和大上海路面上流行的白皙、娇嫩的皮肤很是不一样。听他说话的口音是安徽人。他对着镜头一笑,很是自然。身上没有城里坐久了办公椅的人所特有的僵硬,也没有官场上外表矜持、内里惶恐的木讷表情。他就是开口一笑,从里到外的放松。好像手里的蛐蛐儿也得了他掌心里的感应,跟着笑起来。

这时旁边的小贩也有人看得心理痒,但不好意思说。其中一个人从罐子里拿出两只蛐蛐儿放在手上让它们斗。我们的视线自然给吸引过去,也给他的蛐蛐儿,也给他本人照了像。一时间,卖蛐蛐儿的角落里多了生气,各个摊主纷纷上演功夫片,向我们展示他们的家当。我也忘了腿脚的疼痛,两眼跟着卖蛐蛐儿的手,口张的老大,估计先是看傻了,然后就傻乐了吧。
蛐蛐儿看完了,我们又走过一个卖金鱼的摊位。那金鱼好大啊!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写过学校对过农贸市场里卖的金鱼。和这里的金鱼相比,我儿时记忆里的金鱼立时缩小到了米粒儿大。只见这里的金鱼各个脑袋上涨了一串串的葡萄,鲜红鲜红的,真称得上是滴血葡萄。它们肥硕的身躯在水中若游若漂,不时地面向鱼缸外面的我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没问题看得着迷,举起相机要给金鱼照个正面特写。可是每到他把镜头对准了一条金鱼,那鱼儿就一撇嘴,转身游走了。就这样,没问题试了几次,没有一条鱼给面子。

我等得不耐烦,往旁边的摊位转转,各家的鱼都有各家的特色。有红有黑,有大有小。小的也比我记忆中的米粒大。估计现在生活好了,鱼的饮食结构得到了改善,也都身强体壮起来。那长了葡萄瘤的金鱼,大概就是暴饮暴食所致。 我看了一圈回来,没问题还在那里跟胖鱼们逗闷子。只见他半蹲着身子,一条腿弓着,举着照相机对着一条鱼从鱼缸的一头瞄到另一头。可那鱼好像就是一个劲儿地涮他玩儿,一到关键时刻就扬长而去。看他这么勤勤恳恳,我后悔自己没带相机,否则这个镜头拍下来,准能得个创意奖。那个摊主是个矮个子的女子,也不过来干预,只在一边嗤嗤地笑,大概她还没见过这么表达痴情的金鱼爱好者。我过去拍拍没问题的肩膀,说你就别跟金鱼过不去了,这边有的是蛐蛐儿等着你照像呢。没问题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滑稽相,嘿嘿笑了一声,埋头藏起让金鱼映红的脸,跟着我往外走。
我们又走过一堆一堆的摊位,看了一筐一筐的活物。最后出来时,门口一位养鸟人的笼子边上,竟然放了两个小玻璃缸,里面爬着指甲盖儿大小的螃蟹和乌龟。没问题觉得中国人真有本事,什么东西,信手拈来就是生意。我说,你还没有看到问题的另一面,中国人会玩儿啊。有哪个国家的人能把这么简单的宠物,办成这么大的市场?于是我给他讲了中国以前一个国王为了斗蟋蟀玩物丧志,把自己的王宫都给掀翻了的故事。没问题觉得有趣。想象查尔斯王子的老情人卡米拉,凭着对赛马和养狗的共同语言,就把个倾城美女戴安娜顶得人仰马翻,如果查尔斯喜欢上了斗蛐蛐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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