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念情郎淼兒尋去指 思夥伴梅兒疑唐憨

夜半，毛宅內室。

梅兒和淼兒皆是未眠，梅兒笑道：“淼兒你累不累？白天趕着碾米，晚上翻來復去烙餅？

“淼兒“哼“了一聲：你還不是一樣？“

“這可不一樣！我是犯愁沒機會試試“眨眼殺人“，你可是想着什末人哎。“

“不許瞎說！“淼兒嬌嗔道。

過了一會，淼兒問”你說，他們會到哪裡去找這兩件武林至尊？“

“拿不準。不過，皇上在靈武招兵買馬，不管在哪裡找到，總要到靈武交差吧？！“

“你說，那寶物可不是好找的，我們倆要是能幫忙，不是更好？！“

梅兒噗哧一樂：“你的鬼心眼兒騙得誰？還不是……那你dad那邊如何交待？“

淼兒沉吟半晌，幽幽地說：“dad的意思我知道，師兄是要接他老人家掌門之位。他想我……可是我…….”

梅兒馬上接道：“我倒有個主意，只是不知道你這乖乖女是否願意……..”

二更時分，梅兒和淼兒悄悄爬起來，簡單收拾一下，到馬棚牽了兩匹快馬。躡手躡腳，輕輕推開院門。繞過石板路，快步奔到村口。剛剛鬆了一口氣，正要擊掌慶賀，突然面前白影一閃，一個人已經立在面前。定睛一看，正是師哥白雲。淼兒“啊“的叫出聲來。白雲只是不講話，將一個包裹遞在淼兒手中，隨即幾個縱跳，消失在黑暗中。遠遠傳來低聲吟唱：

“山楓紅葉滿上頭，一江秋水拍山流。花紅葉落似郎意，水流無限隨儂愁。“

聽到白雲師兄的送別詩，梅兒心中一動：“落葉有意，流水無情。難道世間萬物皆是如此？就沒的心心相印長相廝守？“再看淼兒，已經兩淚行下。待要安慰幾句，卻見淼兒一甩頭，飛身上馬。兩人揚鞭催馬，出了楓林村，向北方疾馳而去。

“西津古渡蘆草生，南蒜山下江水清。南人上來歌一曲，北人莫上動鄉情。“

鎮江西津古渡北對瓜洲，江面開闊達四十餘里。在江南渡頭，梅兒和淼兒在一家飯莊打尖休息，聽那店家唱着歌謠。梅兒問道：“店家，你可是北方人？“那店家搖搖頭，道：“還談什末北方南方，流落哪裡就是那裡人啦！“店家給梅兒和淼兒各添一碗茶，接着道：“人在世面上混，也是身不由己，生老病死也由不得自己呀！“ 淼兒插話道：“老人家，莫悲觀呦，不想做的事情不作便是啦。怎莫會身不由己？“ 那店家只是搖頭，過了小會兒說：“我這小門小戶的倒也罷了，那些大戶人家，江湖上成名人物，可真是進退兩難呢！這不是，那赫赫有名的“長江一支筆-鎮江魂 竇圖竇老爺子想要退隱江湖，也得搞個金盆洗手“封筆“儀式，才得告老還鄉。“

聽到“長江一支筆“和“封筆“儀式，梅兒和淼兒可就上了心，急匆匆吃過，將兩匹馬託付給店家，徒步向渡口趕去，全然沒有店家嘿嘿的冷笑，更沒有聽到他小聲說：“又多了兩個！“

名為渡口，卻不見渡船。等了半天，才見江面上盪來一直烏篷小船，只有一個年老的艄公立在船頭高歌：“江風白浪起，愁煞渡頭人”。梅兒和淼兒齊齊地對船家喊：“老伯，搭我們去竇家寨吧。“那艄公不理睬，依舊慢慢地將小船靠岸，拴上纜繩，拿出煙袋，“叭嗒，叭嗒“獨自抽煙。梅兒心中惱得很，確是無計可施，呆了一會，把淼兒的包裹拽過來，從裡面拿出一錠銀子，遞給船家：“老伯，我們有急事要到竇家寨，您老行個方便吧？！“那船家磕磕煙袋，慢條斯理地說：“這幾天很多人都是要到竇家寨，給的錢不少，也夠我化上一陣子，我老漢犯不上再去冒險了。““什莫？去竇家寨有什莫風險？“淼兒急急地問。“哈，你們兩個娃娃難道沒聽說過竇家寨的竇老爺子是吃什莫買賣的？在長江上混的那個不知？萬里長江可都是竇家的庭院呢！甭說惹了竇家，沾沾邊兒也得先思量思量“

聽得船家這末一說，淼兒更是擔心去指一行的安危，和梅兒一道，抓緊央求船家載她們去竇家寨。那艄公駕不住兩個女娃的軟磨硬泡，說道：“我不要你的銀兩，適才見你包裹之中又一件乳白色的絲衫，想是清爽的緊，我家閨女一定喜歡，送了我吧！“淼兒一驚，心道：“這老伯眼睛到厲害，剛才拿銀子時一晃，就被他看到。不過，這件寶物可不能給他。這可是梨花門鎮們之寶，由天山冰蠶吐的絲製成，可擋兵器擊打。白雲師哥從dad那裡得到，轉送給我是怕江湖上的風險，我可是要還給他的。“淼兒當下正色言道：“老伯，這件衣服是祖傳的，恕我不能給別人。我們到竇家寨是救人的，萬望您老幫忙！“那船家聞聽此言，微微一笑，道：“既是祖傳的，我也不便貪求。你們要到竇家寨救什末人哪？“淼兒說：“我的師哥。“那梅兒卻說：“她的老公。“船家哈哈大笑：“師哥便不救，老公救得。到底是師哥還是老公啊？“那淼兒漲紅了臉，瞪着梅兒，咬着嘴唇不說話。船家又是一陣大笑：“師哥就是老公，老公就是師哥。也罷，老漢我載你們一程。“

梅兒和淼兒如釋重負，趕忙跳上小船，生怕船家反悔。那小船慢慢駛離渡頭，還不及10米遠，只見江邊馳來三匹快馬，馬上一人高喊：“停下！我們要上船。“艄公不理，繼續搖櫓。卻見岸上飛來一條鐵索，索頭戴着5棱鐵鈎，抓在船尾。飛索之人馬上較勁，將烏篷船拽回岸邊。

馬上三人離蹬下馬，將韁繩一丟，“騰騰騰“，踏步上了船。迎着梅兒淼兒冷冷的目光，那使鐵索之人大大咧咧地說：“看什末看？看我？吐蕃國格格-花花，簡稱“吐格格“；看他們？這是我大哥-林可，那是我二哥-史地文。你們要看那個？“梅兒和淼兒又氣又樂，也不知道如何向這三個吐蕃新貴搭話是好。那邊二哥史地文拉住了“吐格格“。喚作林可的大哥向梅兒深施一禮，道：“姑娘，家妹魯莽，林可賠禮了！“這一下，梅兒也不好說什末，只好轉身站在船頭。淼兒跟過去，小聲跟梅兒嘀咕兩句，也不做聲了。

艄公再次將小船撐離渡頭。行至江中水深處，梅兒和淼兒一起搖晃起來，小船也隨之左右搖擺，約擺越厲害，梅兒淼兒看似站立不穩，先後落入水中，不見了蹤影。吐蕃王子林可大叫：“有人落水了，快救！船家快救！“二王子史地文也是哇哇大叫，說的是番話，不清楚喊些什末。那船晃得愈加厲害，船家又是如未看見聽見，自顧個撐篙搖櫓。到最後乾脆置小船於不顧，將長篙從水中拔出，立在船板之上，自己“嗖“地竄到頂端，兩腿夾住篙干，隨船晃來晃去，騰出兩手，點起煙斗“吧嗒吧嗒“抽起煙來。吐蕃公主王子手牽着手，一會向左跑，一會向右跑，仍是立不住身形，一起墜入水中。

此時，梅兒淼兒從水中探出頭，笑嘻嘻地爬上船板，看着水中掙扎的三人。艄公滑下篙干，將林可，史地文，“土格格“依次拉上船。梅兒將林可倒放在船板上，向後背一拍。林可吐出江水後，一邊咳卻不忘說道：“姑娘，謝……了！“惹得梅兒一陣好笑。那邊艄公淼兒已經分別安置好史地文和“土格格“。只是格格灌水太多，還是不住地有水咳出。格格受苦，嘴裡還是不閒着，嘟囔道：“灌水，灌水。就是要讓輕狂者遭受內傷，惆悵者情緒高漲。“

小船逐漸駛入一個湖心島碼頭。這裡忙得很，不時有船載着仨一群倆一夥的漢子駛進。三個吐蕃格格公子趕忙踉蹌上岸，一秒鐘也不願待在船上。梅兒淼兒正要上岸，卻見艄公附在淼兒的耳邊低低的聲音：“這裡屬實兇險，快把那冰蠶背心找機會穿上。“ 淼兒聞聽此言，疑惑地望着艄公。那艄公急了，道：“信我的，要是公孫師叔當年有這件背心，也不會命喪馬嵬坡了。“ 淼兒馬上心知肚明，一把糾住艄公的耳朵，嚷道：“好你個去指，跑出來沒兩天，就知道裝神弄鬼啦？！“那艄公連連求饒道：“我這個人啊，是豬肉的理想，白菜的命，永遠只有被醋溜的份，我多想被紅燒一次啊。” 順勢在臉上一抹，去掉了偽裝，顯出妙年潔白，風姿都美，風流薀籍，神態詼戲的樣子。淼兒笑罵道：“就你？哼！你能有多少熱度？“ 去指馬上精神抖擻起來：“每個男人的懷抱都是37度2，都可以溫暖孤獨的心。不，我比他們的都溫暖，因為我今天剛好感冒發了點低燒。來，讓我寬廣的懷抱來溫暖你這顆孤獨的心。“說完，伸出雙臂作狀擁抱。淼兒趕緊跑開，去找梅兒。

待兩人止住嬉笑，卻望見梅兒緊盯着剛剛從另一條船上下來的兩人出神。只見那兩人，一個是着紅衣的二八少女，一個是着紫衣的翩翩少年。梅兒恍惚跟着他們來到了水寨設立在碼頭的報到處，只聽嘍羅大聲問：“前面這兩位少俠姓氏名誰，可有什末諢號？“ 那紫衣少年木吶吶昏若無聞，那紅衣少女也是不知所錯。嘍羅又是一問：：“聽見沒有？報上名號！“

梅兒搶先一步，大聲說：“我是馬嵬坡人氏，姓華名梅，諢號“眨眼殺人“。”梅兒嘴上說着，眼睛卻一直盯着那紫衣少年看。紅衣少女一指紫衣少年，說道：“我們是郭家莊的，他叫紫衣，我叫紅衣，沒有諢號。“ 嘍羅在登記簿上落筆如飛，寫下了“郭子儀““郭虹儀“兩個名字。

梅兒訕訕有些失望，嘆了一口氣。去指和淼兒也登記完畢，拉着梅兒進了寨里。在寨中有一個教武場，眾位豪傑三三兩兩在吃酒。高台之上有人正在奏唱：

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捲有餘情。
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霖霪。點滴霖霪，愁損北人，不慣起來聽。

梅兒聽得出神兒，勾起滿腔的鄉愁，心想：“若是玉真人在這裡多好，定會有一段綺麗的舞蹈，配合這點點悠悠。“ 正遐想中，忽聽得有人斷喝：“雷振清，你好大膽！當年明皇駕前你可有此歌聲？“ 此人坐在前台的酒席，梅兒等一時看不清楚。卻見在台上的一對樂工之中站起一人，手撫琵琶，整整衣冠，正色道：“在唐皇面前自然奏的是千秋萬載歌舞昇平，在這裡只能彈寫憂傷別離苟且偷生。“

話音未落，先前斷喝之人緩緩的立起，扭轉身形。梅兒等人這次看清楚了：此人正是西津古渡口的那個店家。此時他已經不是一付感嘆世事的面容，兩眼晶亮，眉峰倒豎，語氣還是不緊不慢：“苟且偷生，是嗎？，苟然與此，又哪來的骨氣？如不是父王念及當年一面之緣，只怕你苟且也不容易。“

“哈哈哈！“ 雷振清仰天一笑，開口道：

“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裡，凝碧池頭奏管弦。”

眼見雷振清將手中的琵琶一摔，昂首挺胸，怒目而立。

“好好好！“ 先前那人攔住擁上的打手，撥開齊集地利劍，走到雷樂工面前，嘿嘿冷笑：“想留清白，別等到今天哪？史朝義最討厭你們這些所謂的正人君子，我的士兵所到之處，數這幫正人君子跑得快。你自認倒霉吧。“言罷，轉身回首到自己的座席。梅兒等正為雷樂工寬心，卻見史朝義右手向後一揮，早將一兵士手中的鐵劍彈出，正中雷樂工前胸，灌穿後背。雷振清撲通栽倒，樂台上一片混亂。

史朝義將桌子一拍，喊道：“奏樂！“ 嘍羅打手一起跟着喊：“奏樂，奏樂。“ 樂工們又驚又怕，慌亂拿起樂器。一時間，唣啞之聲四起，沒了調調。那史朝義又是一拍桌子，早有兵丁上台將刀尖駕在樂工們的脖子上，只等一聲令下，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