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驰辽
一. 颠覆或者毁灭,这是一个问题“Be the disruptor, not the disrupted.”这句硅谷格言,是人类迎接AI文明到来的真实写照。冷战结束美国迎来Pax Americana,自信满满地推动了全球化,美元债市股市金融体系过度繁荣,制造业外流产业空心化,蓝领工人整体失业,整个美国腹地变成了衰败的铁锈带(Rust belt)。 同时一匹AI巨兽正越来越猛烈地吞噬东西海岸各州,让全球化和互联网繁荣以来的白领阶层很快失去他们的劳动价值。这个硅锈带( Scrap Silicon Belt)涵盖了整个太平洋西海岸各个州和东部大西洋沿岸的蓝州。铁锈带是“身体(体力)”的被替代,硅锈带是“大脑(智力)”的被降维。 许多华人家长特别推崇的科技、金融、法律等高薪白领行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颠覆。入门级白领岗位(如数据分析、基础编程、初级法律文书、金融建模等)将被AI快速取代。AI文明技术爆发带来的巨额财富和税收,但也必须首先消化技术迭代带来的职业流离、社会不平等以及法律伦理的震荡。 二. 铁锈带+硅锈带(Scrap Silicon Belt ):美国的存亡危机事态从太平洋西岸到大西洋沿岸,AI正以雷霆之势吞噬曾被视为“金饭碗”的行业。编程、法律文书、金融建模、创意设计——这些中产阶级的避风港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毁灭。人类学家尤瓦尔·赫拉利曾警示:未来最大的危机不是剥削,而是“无用”。 人工智能的浪潮不断冲击就业,美国兰州白领人心惶惶,在此存亡危机时刻,我们或许正在悄然走向一种全新的社会形态——一种“物质极大丰富、个体劳动价值递减”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AI社会主义可能会成为最合适的制度框架:高效生产、高税率、普惠型福利体系并存。 无条件基本收入(Unconditional Basic Income,简称 UBI,也称全民基本收入或普遍基本收入)是AI冲击下的一种政策选择:政府(或公共机构)定期、无条件、无差别地向全体公民(或居民)发放固定金额的现金,不要求工作、不做收入审查、不设资格门槛、不附加任何行为条件。核心目的是提供一个经济安全底线(financial floor),保障每个人都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如食物、住房、医疗、教育等),从而实现有尊严的生活、减少贫困、应对自动化失业等挑战。 应对失业和生产率上升的挑战,物质丰富+高税率+普惠的福利制度是唯一选择。企业交付税,政府发福利、人民促消费、AI促生产,一个良性生物链才能可持续发展。 三. AI是人类文明的剩余价值 卡尔·马克思(Karl Marx)正式提出并系统阐述“剩余价值”(Surplus Value)理论是在 1867年。这一理论的核心内容首次发表在他最具影响力的著作 《资本论》第一卷(Das Kapital, Volume I)中。马克思发现的劳动剩余价值一样,AI是人类文明的剩余价值。在工业革命时期,马克思揭示了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如何被资本剥削;AI的本质是全人类文明的“剩余价值”结晶,其法源来自全民贡献的海量数据而非单纯的算法或资本。目前社会上存在一种误判,倾向于将AI等同于人类劳动,模糊了生产工具与创造主体的边界。正如蒸汽机释放了人类的体力,AI释放的是人类的脑力。AI本质上是更高级的生产方式,它与蒸汽机、电力在物理属性上并无二致,都是人类文明进化出的强力杠杆。面对AI文明震荡,人类亟需重塑社会契约,回归“AI作为普惠基础设施”的本质。AI不应是资本收割剩余价值的镰刀,而应像水电一样,成为支撑公民尊严的公共资源。因此,当AI浪潮冲击中产阶级职业,造成劳动价值降维与社会不平等时,笔者认为,应率先探索“AI社会主义”:将AI定位为普惠的基础设施,打破那些金融巨头对文明成果的“圈地垄断”,通过收益的全民分红与按需分配,将技术异化转变为人类的真正解放。 四. 不同的社会主义:萤火与皓月之别 今年早春二月,加州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California DSA)正式投票并发布背书:来自全州各分会的代表投票决定全力支持马沫克(Oliver Ma)竞选加州副州长。这项背书的意义在于,Oliver 是加州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有史以来首位获得全州范围背书的候选人,标志着其政治战略从局部社区转向全州权力中心DSA实力雄厚,现有有10万多缴费会员,在加州拥有20多个地方分会、庞大的志愿者网络和青年组织(YDSA),在选举季节的地面敲门(Canvassing)和电话动员能力常令主流政客不敢小觑。 经历过冷战年代的华人:对“社会主义”颇有微词、细思极恐。在此需要特别指出,社会主义思潮是人类文明中最为丰富多彩的光谱,从空想到民主,从福利到革命,从暴力到修正,它早于瓦特发明蒸汽机(1765年),伴随着工业文明而兴盛。 Democratic社会主义政策不等于Totalitarian社会主义制度,此社会主义非彼社会主义。一个是社会主义制度(如北朝鲜),一个是社会主义政策(主要在西北欧)。西方的社会党或社会民主党要实行某些社会主义政策,那就是在自由经济和民主政治的制度基础之上,政府对社会经济事务进行某种干预和调整,对富人征更高的税,给穷人更多的福利。社会主义制度是不一样的:政府是在否定自由经济和政治民主的基础之上,实行公有制+计划经济,支配和控制整个社会。 五. 马克思而生“防范革命的保险单” 在社会主义的演进历史中,有两个“既生瑜何生亮”的存在,就是马克思和俾斯麦。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提出了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而俾斯麦的福利国家模式(Bismarck Model),成了“防范革命的保险单”。1862年俾斯麦出任普鲁士宰相,此时马克思流亡伦敦,在大英博物馆阅览室,书写了《资本论》,提出剩余价值理论(:1867《资本论》第一卷),奠定了科学社会主义的基础。 从1848年席卷欧洲的革命,到1871年巴黎公社,社会主义像“一个幽灵在欧洲大陆徘徊”。正是俾斯麦的福利国家模式,也就是世界最早的社会保险制度(养老、医疗、伤残保险),成功阻挡了阶级斗争的蔓延,后世称之为“防范革命的保险单”。德国“铁血宰相”奥托·冯·俾斯麦(Otto von Bismarck)不仅降维了革命的风险,还奠定了民主社会主义的国家模式。 俾斯麦福利制度三大开创性法律为:1. 1883年《疾病保险法》
世界上第一部强制性医疗保险法。2. 1884年《工伤保险法》
企业必须为工伤员工提供完全赔偿(医疗+工资),费用100%由雇主承担。3. 1889年《伤残及养老保险法》
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强制养老保险制度。70岁以上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者可领取养老金。 今天还在用“俾斯麦模式”的国家众多:德国、法国、比利时、荷兰、瑞士、奥地利、日本、韩国……几乎所有发达的大陆法系国家的医疗和养老保险,都直接脱胎于1880年代俾斯麦的三部法律。如人们熟知的北欧模式(瑞典、挪威、丹麦):高税收、高福利、强工会,保持市场经济活力。英国工党科尔宾,也明确主张民主社会主义。悲催的是,号称民主社会“山巅之城”的美国,并不在此例。 在AI时代,生存商品匮乏、剥削剩余劳动、自由竞争Laissez-faire 这些观念完全落伍。社会福利不再是救济,而是“无条件基本收入”(UBI)芬兰、加拿大、美国加州、西班牙等地试点 UBI 后,研究结论一致:领取基本收入不会让人变懒,反而提高幸福感、创造力,并减少焦虑与抑郁。 六. 副州长管得宽:从土地资源到外贸 很多人以为,加州副州长和副总统类似,就是备胎和花瓶,错。 与总统副总统不同,加州副州长和州长分开选举,完全可以分属不同政党,职能上也就各司其职。副州长是州长的备胎,却不是花瓶,是最后一道防火墙,直接影响加州的经济和民生: 副州长的职能包括:进入多个关键委员会,影响土地、能源、教育与科技政策,是州长之外最重要的制衡节点。 例如领导州土地委员会 (State Lands Commission) : 负责管理加州所有的潮汐地、通航水域和自然资源。这在涉及近海石油钻探、环境保护和土地租赁时权力极大。 例如领导加州跨国贸易与投资委员会,负责对外贸易和经济跨国协调。由于加州是世界第四大经济体,副州长经常代表加州进行“外交”活动,吸引外资或处理跨境事务(比如处理与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国等地的经贸往来)。 七. 发展AI优势制造业回流可期 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 说: “永远不要怀疑一小群有思想、肯奉献的公民可以改变世界。事实上,这是改变世界的唯一方式。” 马沫克预言,AI还将解决美国制造业回流的结构性难题,靠特朗普高关税强制回流制造业,意在创造就业,只能无疾而终。而基本无需人力资源的AI+机器人,将让制造业自然向AI最发达、算力最强的美国回流。 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早在2022年布鲁金斯学会访谈中就直言:台积电在台湾的成功,离不开高技能、服从性强、奉献精神突出的工人队伍,这种优势在美国无法复制。他把美国试图全面重塑半导体供应链的努力称为“代价高昂的蠢事”。 对,一定要另辟蹊径:不是增加工人,而是增加产能;不是在铁锈带增加就业,而是在硅锈带加速失业,完全不同的思路。 八. AI自由贸易州开放政策如果当选,团队设计了一个AI贸易自由州方案,以对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互别苗头。AI将克服美国工人的短板,使制造业回归加州。加州要全面放开,引领未来,成为世界上第一个AI贸易的自由州。 “AI 贸易自由州”(AI Trade Free State)的设计是指在特定区域内,通过制度创新和技术赋能,将人工智能深度应用于跨境贸易、物流、金融和监管的经济特区。这种模式的核心逻辑是:用算法替代人工审批,用数据流动驱动商品流动。关键维度包括: 数字化监管与“零干预”通关;基于大数据的信用准入制;跨境金融与智能支付;数据跨境流动的“避风港”(数据保税区)。 作为AI社会主义的发端,加州将引领一个全新的时代,与之相适应的政治上层建筑,必然会被格式化重启。Oliver Ma为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标志着民主党世代交替的开始。对民主党建制派中,因收受利益捐款而跛脚的milquetoast,应该识时务知进退,清理官僚沉疴积,吐故纳新。 作为哈佛法学院和ACLU出身的民权律师、穿着黄马甲在街头对博ICE,Oliver Ma不接受利益捐款、没有Old Money支持的政商圈子,但是他在网上获得数十万青年人圈粉,支持率开始稳步增长。正所谓“莫欺少年穷”:Never underestimate an underdog with a aision。 山高水长,少年可期,志之所趋,无远弗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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