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村姑送給我“小小禮物”，我爸不得已要花血本陪我去新華書店買筆記本(不是
IBM)回贈。我的家教是：千萬不能欠別人的，哪怕省吃儉用也得還回去。本本兒買
回來，我用一隻掉了蓋兒的鋼筆不停地沾墨水開始寫留言：某某同學，感謝你的祝
願，希望你也有個好前途，早生貴子。這幾句話是在我爸的堅持指導下完成的。我
說要不要也寫上祝願她們也當工人。我爸說，哄鬼喲，再過幾年就該找媒婆了。

1981年悶熱的夏天，我來到公社中心小學的教室里參加小學升初中的考試。這是我
人生道上的第一個大考，因為考好了我就可以離家出走，升入區重點。這話聽上去
好像我一門心思想離家出走，實際情況也確實如此。離家出走就可以不干農活兒了；
還可以有機會找閒書讀，那幾本課本已經被我翻來覆去掰開揉碎實在是提不起興趣
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上重點，我那個公社的初中歷史上還沒有生產出任何大學
生的苗子，最大的可能是補讀補考N年以後考上縣城的中師然後出來教小學。

我的小學校長似乎比我還有信心，我考完數學她就在外邊對我伸指頭，說那誰誰，
某某中學在向你招手！數學基本考個滿分沒問題，因為連那著名的一個池子兩根管
子問題我都答對了。2000年我在渥村做助教，課外諮詢的時候沒事兒想拿這道題來
考考本地大一美眉。原題大約是這樣的：說有一個池子，一根管子進水，一根管子
出水，池子裡有100升水，進水管每小時進水10升，出水管每小時出水20升，如果兩
個管子同時運行，問多少小時池子放干。這題估計30歲以上的桶子都做過，這在小
學算術里叫做應用題，考試的時候總有那麼三兩道，而且分還特高，做不出來你整
個考試就基本演砸了，哪怕你前面的定義填空計算做得再好。

美眉有兩種答案。一個說：為什麼把事兒整得這麼複雜呢？先開水後放水或者先放
水後開水不是一樣的效果嗎？另一個堅持說：It depends。 如果你的進水管老開着，
池子永遠也不會幹。資本主義就是高，人家根本就不上套，直接從原始節點上把問
題劫殺了。咱的英語不利落，但也不能在美眉面前失了助教的面子呀。我說天上下
雨瓦溝流知道不？那就是現實問題，一邊在進水，一邊在出水，弄不好就得淹了你
們家的地下室。像你們這樣顧左右而瞎掰，今後只能去政府。兩個美眉覺得我一點
兒都不fun，走掉了。

歷史的經驗一再證明，考試好了只能算個P。就在校長說重點中學向我招手之後幾個
小時，一個監考老師站在我的座位前看我給文章分段，寫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然
後，該老師去拿了支筆，把我的名字記下來，劃了個圈兒。

生活就是這麼啼笑皆非。這位老師姓夏，名玲瑩，後來成了我的班主任，知心朋友
和支持我不斷前行的力量。當年的夏老師由於一些歷史原因被貶到這個公社初中教
語文，正準備尋找幾個可以培育的好苗子，從初一帶到初三。她後來告訴我，監考
了兩天，除我以外沒發現一個把那段落分對的。她把我的名字圈下，告訴上頭，別
的尖子生你們都可以網走，得把這小子給我留下來，我就不相信這個學校生產不出
大學生。

得，離家出走的事兒泡湯了。筆桿子耍出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