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運動”:證明語言在社會進步中的作用 前不久,中共衛生當局執行中南海最高當局的“毫不動搖地執行動態清零”的嚴苛命令。各地的民眾遭受長達三年之久的每日核酸檢測和住宅及街道的封控的折磨。人們失去了生活的自由。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打斷。往常的生產勞動也被打亂。很多人失去了工作。而封控在家的人忍受飢餓的威脅。還有人因為檢測為陽性或成為陽性人士的密接者而被送入生活條件惡劣的方艙醫院。 本來,在中共非常嚴厲的封控政策下,新冠病毒似乎已漸漸離去。不料,最近一波的病毒的傳染又死灰復燃,被檢測為陽性的人士不斷增多,儘管其中的大多數是無症狀感染者。這似乎證明過去採用的每日核酸檢測和封城的舉措效果欠佳。北京當局繼續老辦法嚴控的政策終於使遭受長期管控的人民失去耐心。11月24日新疆烏魯木齊一座公寓樓的大火由於封控措施阻礙消防車及時救火釀成10死9傷的慘劇。這終於成為壓制民眾怒火的最後一根稻草。中華大地各地的民眾憤而突破街道上的路障,上街舉行示威抗議。人們舉着A4白紙,表達他們的憤怒。 白紙上沒有寫字,但似乎上面又寫滿了字。為什麼用白紙抗議?白紙表明人們沒有言語的自由,但是,還是要抗議。此地無聲勝有聲。人們沒有說話,但是,此時不說話的力量勝過說話的力量。白紙是個雙關語。它要抗議,但同時說明,目前我們的國家裡沒有言論自由。你政府不給我言論自由,我用白紙這個符號代替言論。你警察還抓不抓人?警察心知肚明,當然抓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這正說明白紙表達人們的意見是十分有效的。這就是一種抗議的藝術。 雖然各地的人抗議的主要導因是反對過分嚴苛的防疫措施,人們也提出了言論自由或表達自由的訴求。希望解封的訴求是暫時的,而希望獲得言論自由的訴求則可能是長期的。這是中共體制的一個隱憂。北京一貫認為,社會主義國家是人民當家做主的國家。人民當然有言論自由。國家還實行比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更高形式的民主,即全過程民主。舉白紙抗議的行為表明這對共產黨的長期宣傳是個極大的諷刺。如果中國有言論自由,有人權,有民主,人民為什麼還要舉白紙抗議? 當舉白紙抗議的人群被警察抓捕的時候,我看到了兩種力量的互動。人們可能會說,這是兩種力量的對抗,但我仍然選擇使用“互動”的字眼來形容這種力量之間的相互作用。白紙抗議是一種語言表達,而警察的抓捕使用強制力或暴力。這就是語言和暴力的互動。前者代表民主,而後者代表專制。為什麼這樣說?從根本意義上說,專制政府行使統治權力的最終形式是暴力。專制者統治國家時只要用專政的鐵拳砸向無能為力的民眾就能維持自己的統治,而在民主制度下,需要使用語言人民才能行使自己的權力,就是通過語言表達自己的意見。白紙運動代表一種民主的形式。 也就是說,民主實際上就是人民有表達自己意見的合法權利。舉行選舉時,人民用選票表達自己的意見。這也是一種表達自由。這時,國家也會實行司法獨立。獨立的法官判案時,爭議的兩造可以合法地表達自己的意見,伸張自己的權利。 所以,我說,在今日中國人民仍然有自由,儘管我聽見北京四通橋的勇士彭載舟表示“不要核酸要自由”。政府當局不給人民這種自由,而人民在強行爭取這種自由。彭載舟是這樣爭取這個自由的,而後來舉白紙的人也是這樣爭取這個自由的。 我不是說,政府管理社會時不能使用暴力。如果社會中有人使用暴力破壞社會,政府有理由使用暴力維護社會。但是,政府用暴力來阻止人民自由表達自己的意見的時候,使用暴力鎮壓就錯了。這個時候,使用語言來表達是文明,使用暴力來鎮壓是野蠻;使用語言是進步,而使用暴力是落後。 我是這麼看待這個語言和暴力之間的關係的。從一定意義上說,人類社會還是一個動物社會,因為從生物學的意義上說人類仍然是動物。但是,自從人類開始使用語言以後,他們的動物社會已然區別於其他類型的動物社會了。在傳統的動物社會裡,每個動物個體與其他個體的互動就是單純的物理互動。暴力是動物社會內部個體之間互動的非常常見的物理互動。如果這個動物社會內部有一個自然的統治者,這個統治者依靠暴力確定它的統治地位,也依靠暴力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 例如,我在上個世紀80年代看到報紙上的一個報道。說的是在安徽屯溪黃山腳下,記者看見一群紅臉猴子組成的動物社會。這個動物社會裡有一個猴王。猴王獲得這個動物社會獲取的最佳食物以及這個社會能夠供給的最佳配偶。其他猴子都要服從這個猴王的統治。猴王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的手段就是暴力,主要依靠它自己的體力。但是,猴王總有一個自己衰老的時候。所以,記者看見,有一天,衰老的猴王坐在樹上的一個粗樹枝上,監視樹下的一群猴子。突然,一個壯年雄猴順着樹幹爬上去,和老猴王打鬥,搏鬥非常劇烈。逐漸老猴王體力不支,慘叫一聲,從樹上摔落到樹下。從此,這個老猴王成為一隻普通猴子,沒有了往日的神氣。猴群中產生了一個新的統治者。猴群通過暴力實現統治者的更替。 在人類社會裡,那種內部人士通過武裝奪取政權實現統治者的更替的現象究竟和猴群的那些類似現象有多大區別?我的看法是,沒有多少本質區別。至今一些專制國家內仍然在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可辯駁的形式證明這個邏輯。但是,自從人類開始使用語言以後,人類就開始使用媒介,如空氣、石頭、木板、金屬材料和紙張等。人類延長彼此之間的通訊距離。越來越多的人互相交流思想和信息。人們有了共同的歷史記憶,有了同樣的傳統觀念,可能有了同樣的宗教信仰。人們還會進行商品交換。人們組成一個更大規模的社會。以原始人血緣關係為紐帶的小規模社會解體,更大規模的文明社會取而代之。語言開始成為建構社會的基礎條件。就是使用同樣語言的人組成一個社會。人們開始通過語言表述來管理國家。憲法是語言表述;選舉時的選票是語言表述;法律是語言表述;行政命令和司法判決是語言表述;代表制內的代表和政黨從事語言表述。言論自由也是語言表述的自由。這就是文明。這樣,人們將自己的社會區別於動物的社會。語言表述是正義,使用暴力不一定。當政府使用暴力來對付語言表述的時候,政府通常就是野蠻的。 這通常就是人類歷史演化的一個結果。這就是人類從原始社會進化到文明社會的一個過程,儘管這是一個漫長的歷史演化過程。我用我的理論來簡化我講的人類歷史。人類最初也是一律使用暴力來建立政權的,也是一律使用暴力來維持政權。有的時候,一個社會希望使用暴力來吞併另外一個社會,也顯示同樣的邏輯。我讀過修昔底德寫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古希臘人經常進行戰爭。戰爭就是暴力的最高形式。但是,如果我們說戰爭是人類群體互相施加暴力的一個綜合展示過程的話,暴力的行為也會演化出任何其他的派生准暴力展示過程。古希臘城邦有時舉辦凱旋歸來的士兵的檢閱儀式。這個行為在古羅馬時期也有,而且更加盛行。人們舉行閱兵儀式。目的是展示軍隊的戰鬥能力。由於在冷兵器時代士兵的戰鬥能力主要取決於士兵的體能和體魄,當然也包括戰鬥技能,不同的城邦有時互相展示自己的士兵的體能和體魄,以展現自己的戰鬥能力。後來,有人提出舉辦展示各國國家的士兵的體能和體魄的比賽,來顯示各國的武力。三個古希臘國家的國王最先簽訂了一個協議,以便於每隔幾年舉辦一次體育比賽。後來,所有的希臘城邦都批准了這個協議。這就是奧林匹克體育運動會的起源。 這是一個非同凡響的歷史進步。當人類將他們的互相毀滅的戰爭行為改造成互相比賽的競爭行為後,人類開始了自己的文明史。由於人類能夠使用語言,他們能夠互相做出承諾,他們能夠訂立契約,制定競爭的規則。制定競爭規則後,人類只允許展示符合規定的行為,這通常為展示某種特殊的能力。雖然奧林匹克體育運動會中還留有戰爭行為的痕跡,如人們舉行擊劍比賽、射擊比賽、騎馬比賽、標槍比賽、射箭比賽和馬拉松長跑比賽等,由於這樣的比賽是展示某種能力,人們開始利用比賽來選拔人才。古希臘時代人們就進行詩歌比賽和朗誦比賽等。戰爭是一種破壞社會的行為,而比賽應該說是一種建設社會的行為。這應該歸功於人類使用的可貴的語言。 反推的邏輯是,沒有語言,人類就不會互相承諾,不會訂立契約,不會制定規則,不會進行相互的比賽。比賽是鼓勵人們發揮自己的專長的形式。例如,舉行體育比賽會鼓勵人們增強自己的體魄,增進身體的健康。國家需要體魄強健和身體健康的勞動者和保衛者。人類進行各種各樣的比賽,來選拔人才,並讓這些人才為社會和國家做出貢獻。例如,人們進行長跑比賽、足球比賽、乒乓球比賽、排球比賽、籃球比賽、鋼琴比賽、辯論賽、奧數比賽、建築設計比賽、室內裝潢比賽等。人類有各種選拔人才的形式。 後來,人類舉行各種棋類比賽。象棋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的代表。車馬炮兵士象帥或將都用語言來表徵。根據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看法,人們進行象棋博弈的時候,棋子在棋盤上的移動是個語言表述過程。棋子和棋盤之間的互動是個語言表述過程。這是一個非凡的發現。我的看法是,象棋模擬戰爭。但是,一旦人類利用語言來模擬戰爭以後,暴力的互動改為語言的互動。互相破壞或消滅對方改為互相展示自己的智力。人們通過象棋比賽來展示自己的思維能力。中國的圍棋也有同樣效果。一旦人們利用語言來制定比賽的規則,人們互相競爭的行為變成一種建設性的語言表述,而不是通過暴力來毀滅對方。這實際就是人類將武裝奪取政權和維護政權改成每隔一段時期舉行選舉的語言化前過程。這就是奧地利經濟學家約瑟夫熊皮特說的,民主就是人們通過選票來競爭國家政權。其實,就是通過語言表述加比賽來決定國家的未來掌權者,儘管有時人們會說這次選舉是一場戰鬥或者這場戰鬥是一場選舉或趕考。在選舉過程中,候選人展示自己治理國家的能力,由人民來挑選符合他們要求的管理人才。這就是說,在民主制度下,人民有表示自己意見的權利或自由。國家根據人民的意見任命管理國家的統治者。每隔一段時期就舉行選舉更換國家領導人。人類避免了互相殺戮來決定誰來管理國家。記得美國第三任總統托馬斯傑弗遜(此人也是美國獨立宣言的起草者)曾經跟他的女婿說,我們美國人用墨汁從事政治,而歐洲人用血汁來從事政治。當時的歐洲,只有英國實現了民主,而在歐洲大陸還是專制政權的天下。傑弗遜的意思是說,美國人寫字來從事政治,就是通過語言表述來從事政治,包括選舉,而當時的歐陸人還通過暴力或戰爭來從事政治,充滿流血和犧牲。用語言表述來治理國家是一個歷史性的進步,也可能是迄今為止人類社會政治文明的唯一進步。 以上就是我看到中國的一些民眾舉白紙抗議所想到的。 從最近中國各地抗議的人群舉白紙抗議的行為看,最有意義的是,人民開始爭取他們的言論自由。爭取言論自由其實就是爭取民主。這證明共產黨多年的宣傳無效。共產黨聲稱,他們的國家是民主的國家,是自由的國家。可是,舉白紙抗議的事實表明,人民有不同的意見。人民爭取言論自由,說明他們認為西方國家的人民享有言論自由。西方人和他們有同樣的看法。所以,西方國家的政治家表示支持中國的白紙運動。 就我本人來說,我本人創建了一個新的政治理論。我能證明的是,這就是一個語言互動取代物理互動的一個巨大的歷史進步。中國的學生、中產階級和城市的工人以及其他人舉白紙抗議表明,中國正在從動物社會裡的暴力手段爭奪統治權進化到文明社會裡人們通過使用語言來競爭統治權的階段。儘管共產黨不願意,儘管共產黨頑固堅持利用暴力手段維護政權而不通過語言來選舉國家領導人,人民已經義無反顧,他們從爭取言論自由開始,建構各種語言表述的話語,表達自己的意見,如人們在呼喊:不自由,毋寧死!如果我們考慮到更加長遠的那個時期可能出現的情況,我個人的判斷是,它的演化方向應該是最終建立一個以語言表述管理國家的文明社會。這實際上仍舊是憲政體制、自由選舉、多黨競爭、新聞和言論自由。我們不用諱言。 我想不出目前人類還能建設比西方國家的政治制度更加優越的政治制度。不過,我從一個獨特的視角解釋了人類社會進步的一個基本原因。就是人類通過自己使用的語言推動了社會的進步。中國舉白紙抗議的人正在做這樣的事情。 如果有讀者對我本人創造的政治理論感興趣,下面就是我寫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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