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歷史上,一個學者既是歷史學家也是思想家的人物不多。從政治思想史的典籍中可以看出,那些思想家基本上都是哲學家,但很少有歷史學家。不是沒有,而是比較少。大衛·休謨是歷史學家,也是哲學家。他是思想家。但是,他成為思想家的原因是他是一位哲學家,而不是因為他是一位歷史學家。 如果一位歷史學家能成為思想家,大多是因為他的歷史研究的題材對人類社會文明進步具有關鍵意義或決定性的意義。修昔底德寫《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成為思想家是因為那場戰爭是希臘文明曲折成長的非常重要的歷史事件。還有希羅多德寫《歷史》,記錄波希戰爭,也是如此。還有一些寫古羅馬歷史的歷史學家成為思想家。道理也是如此。 但是,我個人認為,中國的歷史學家寫中國的歷史,能成為思想家的可能性不大。不是這些歷史學家不懂歷史,不是這些歷史學家沒有自己的思想,而是中國的歷史題材在人類歷史中的重要性不足,或者說中國的歷史題材在研究人類社會文明進步中的意義不那麼足夠大。所以,你看易中天寫中國歷史,或者你看秦暉寫中國歷史,這兩位都是中國當代研究中國歷史的翹楚,沒人能否認,而且這兩位歷史學家寫歷史的時候有很明顯的傾向顯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又由於中國歷史提供給人類研究人類文明進步的題材能提供的涵義並不理想,所以,再怎麼研究中國歷史,歷史學家的思想影響力真的不夠。為什麼這樣說?雖然中國的文明史很長,有的人主張中國的文明史五千年未中斷,但是,中華文明給人類提供的文明進步的啟示遠遠不及西方文明,就連中國的歷史學家也受連累(所以,黑格爾貶低中國歷史,說中國沒有歷史)。加上歷史學家寫自己的思想的時候還要受到歷史學的客觀學術方法的限制,就是寫歷史的時候沒有足夠的空間寫自己的思想。歷史的本質是記錄人類過去的實踐帶來的經驗和教訓,以便人類在以後的歷史文明進程中更快地提升自己社會的文明建設,儘管像黑格爾這樣的哲學家說人類從來沒有從歷史中吸取教訓。本人不贊同黑格爾的這個說法。人類會吸取歷史的教訓。例如,歐洲歷史上是發生戰爭最頻繁的地區。現在,歐洲人建立歐盟避免戰爭。很有成效。 如果易中天或秦暉有更廣闊的視野,不將自己的歷史研究局限於中國歷史,而是世界歷史,從事歷史哲學的研究,就像黑格爾那樣研究人類的普遍的歷史(universal history of mankind),他們有可能成為大思想家,因為這個時候歷史研究具有了普遍意義,哲學家或歷史學家才會有自己的思想體系或理論體系,而不是像現在那樣他們只能提出一些碎片化的觀點或拿出一點點思想火花。只有拿出成為體系的理論和思想,才能在人類的思想史中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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