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中有謀

                          ――讀顧曉軍小說《那個狐狸精》

當讀完《那個狐狸精》這篇文章，思緒飛揚、情不自禁的拿小說中的少女和《鄉村少女》、《春草少女》、《花痴》等文中的少女做比較。單單從愛情觀方面講，此篇《那個狐狸精》中的少女、比後幾篇文中的少女，頗具心機。對待愛情的觀點，也讓人驚訝不已。

文章描寫了一場大“陰謀”：“她”經過多年的處心積慮，決定就在“今天”以己為誘餌，釣上那條“大魚”。

“她”和這條“大魚”，也就是那個“他”，相遇在三年前的一個考場上“快結束時，有一道題，雖已經做好；但，心裡總覺着沒有底。她，想偷偷地，看一眼兜里的紙條。”。而此時，“他”卻走來，“那目光，掃過卷面上的答案；而後，竟悄悄地溜進她那低矮的衣領，棲落在她雪白的乳房上。”。也許是女人的直覺，“她”敏銳的覺察到了這一情形，果斷的做出反擊“她從兜里，把那紙條掏了出來……”。而“他”，灰溜溜的，紅着老臉走開了。第一回合交鋒，“她”大獲全勝。

自那一役之後，“她”信心百倍、決定要拿下“他”。為了能順利的拿下“他”，“她”通過不懈的努力，考上了“他”的研究生，並在兩年前、成功的打入“他”的空間。真可謂，煞費苦心。

  這麼工於心計，原因何在呢？文中有交代：家鄉的落後，“幾百年才發展成一座小邊城”。而如今，幾個大型城市，像張開血盆大嘴的怪獸。肆無忌憚的、源源不斷的吞吃着來自四面八方的資源和人。那個毫不起眼的小城，類似的在中國太多了，一點特色都沒有的話，只能像多數小城一樣，在無奈與被污染中、漸漸的衰落。

再說，每年被加工成“成品”、“半成品”或者“次品”的大量畢業生，被不斷的推入市場，才沒人管是不是符合市場需求。只要糊弄着就業率達標，下一茬接着擴招、學費接茬漲。天之驕子也早已淪落為插着孔雀翎的雞。

創業，“說容易，做起來難呵！項目、資金，都是問題；就算搞起來了，管理跟不上，還不是等於零。”單說其中一項融資，得有多難啊。微小企業能順順利利的從銀行貸到款，更難。

而“她”的願望是“希望自己：一畢業，就能有一份穩定、勝任，收入又比較高的工作；而且，最好是在自己熟悉的校園裡。”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很殘酷。天上不會掉餡餅，有，多數也是陷阱。既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背後又沒有、有實力的乾爹、乾娘做後盾。如果，能力平平。能得到這份好工作，勝算的幾率不是太大。

既不甘心回到小邊城，做個相夫教子、平平淡淡過一生的黃臉婆。也沒能力創業，還不希望像顆白菜蘿蔔似的，被人挑挑揀揀，最後，被收進“筐”里，扔下僅夠維持度日的倆大子兒。面對理想與現實的差距，不想放棄那美好願望，想得到這份好工作，且能百分百勝算的話，只有尋靠山了。可是“非親非故，你靠誰？誰，又會白白地讓你靠呢？”要想得到，總會失去些東西不是麼？綜上述原因，反覆考慮後、最終鎖定了比較心儀的目標--“他”，來實現自己的願望。

通過周密部署，一點一滴的努力，最終，打入了“他”的老巢。真可謂，萬事俱備，只差一擊。在此關鍵時刻，一定要一擊必中，拿下這局。

可，正如顧曉軍先生曾在《大腦革命》一書中表述過“事物，往往是立體的……比如，你做一件事，常常只考慮你與對方的關係。其實至少還有一人在觀察你（事實上遠不止）”，這麼一條肥美的“大魚”，怎麼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垂涎三尺呢。

“上個月，她突然發現：那個狐狸精，竟好象對他也很感興趣；且，那勢頭，還挺猛……這是她不能容忍的、決不能容忍！”於是，只能提前行動。

 如若將“她”作為明線中的人物，那暗線中的就該是這個“狐狸精”。作者通過“她”的表述，我們了解到，這個“狐狸精”，在這場“陰謀”中、是個很強勁的競爭對手。在“她”等待着、即將要行動的過程中，幾次想到這個“狐狸精”都讓“她”方寸大亂。這個“狐狸精”，不但，處處比“她”強、還處處同“她”爭，“爭漂亮、爭聰明、爭能力……甚至：爭寵、爭媚。”果然是貌如其人“那丹鳳眼的眼角，是向上翹的；一顰一笑間，酷似狐狸。其次，那個狐狸精長得太媚；那種媚，是從骨子裡面透出來的……”怪不得別人在背後叫“狐狸精”，更為惱人的，“她”還被誤認為“狐狸精”的同胞姐妹。絕對不是，不但長的不像，出身也不同。一個邊城，一個大城市，哪像啦。再說那個“狐狸精“還系出將門呢，你說，出身不錯、長得也漂亮，咋還好意思和”她“爭呢。

“她”決定這次一定要贏的漂亮，不但要拿下導師，還要拿下助理的空缺，真可謂，一石二鳥。給那個“狐狸精”致命一擊，讓其也嘗嘗失敗是啥滋味。這小算盤打的，真讓人感覺興奮。

  漫長的等待，一個小時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時間老人溜出去耍了。再熱，也要堅守，不能功虧一簣。等那個“狐狸精”出來後，便可以開始行動了。可，為什麼一向準時的“他”，這次居然不守時了呢？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那個“狐狸精”還沒出來，再也無心欣賞夜晚的良辰美景，也不知道風兒都跑哪去了，反正“覺着渾身燥熱；汗，在體內順着汗腺向外奔涌。”

“她，設想了無數種情景，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怎麼了這是？“她”，“一楞；猛地，覺着自己明白過來了……心，象被刀子狠狠地捅了一下，痛得渾身大汗淋漓，衣裳也全都濕透了；人，好象掉進了鹹菜罈子，渾身上下醃得慌。”，居然，那個“狐狸精”得手啦。

 就這樣，苦苦經營多年，就差那麼一點點，然而卻一朝化作烏有，真是枉費心機，感覺仿佛陷入了更大的陰謀中，是不是在對手眼中就是一個身在明處的小卒，那個“狐狸精”是不是在得意的笑呢？“她在心底，怒吼着；一跺腳，雙手掩面，沒命地奔下山去。”

讀完，仍讓人意猶未盡。回味這一幕，這個少女真的城府深、工於心計麼？仔細觀文，就會發現諸多的蛛絲馬跡，至少多個方面表現“她”還是很單純的：一、時間上看，跨度太長了。進入“他”的空間，兩年多了，遲遲按兵不動，直到感受到“敵方”的威脅才提前。雖然，放長線、釣大魚，是個原因。可，未免時間太長了，思想上還是很猶豫，應該是很掙扎的。二、對待流言蜚語和目標的選擇上。早早的找好了藉口，拿出一番託詞，也只有菜鳥才做的出。與其說，是為了搪塞悠悠眾人之口，不如說是自我安慰。目標的選擇方面,未婚。是以結婚為目的的，不是隨隨便便充當“小三”。可見，觀念還是很純樸的、傳統的。三、如果計劃得到實施，“她”的方式是：先談一談，講道理，實在不行再實行魅力行動，生米煮成熟飯。可見，表面看似心機重重，卻還是個單純到家的新手。

正面出場的是“她”，我們的思緒很容易跟着“她“走，當看到來自邊城、看到計謀的原因等時，很容易觸動我們，可能博得同情、接納“她”的做法，甚至會希望最後得手的是“她”，當最後，失利時，我們有可能會為之嘆息，責罵那個狡猾的“狐狸精”。那這個“狐狸精”呢？這場“陰謀”中的贏家，這個留給“她”的淨是些不好印象、從而影響到讀者的人物，真的是勾引人的“狐狸精”嗎？按理說，以她的家境、見識以及容貌，為何要甘願委身於一個52歲的老頭子呢？為錢麼，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怎麼着也不比官二代、富二代強吧，為了穩定？還是僅僅為了好玩，叛逆，鬥敗對手？不可能是為了實至名歸，對得起自己“狐狸精”這個稱號吧？據說是老將軍的後代，靠祖輩的庇佑下不會如此吧，是家道的淪落，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麼。還是有別的難言苦衷？在這場競爭中，暗地裡、是不是也謀劃很久了呢？值得品味。

“她”和“狐狸精”更像是彼此的鏡子，從中，看到些許自己的影子，都那麼爭強好勝。如果是“她”最後得手了，會不會也成為別人嘴裡的狐狸精呢，還是博取了同情？同樣，文中這場“陰謀”以及裡面的人物，也像一面鏡子，讓人們看清楚，當下，用大好的青春年華或者肉體換取十年、二十年後的安穩，還是比較常見的。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原本無憂無慮、活力四射、純真的年輕人變成與年齡不符的老成、深諳世故的人呢？如果僅揮動道德的大棒，是不是顯得很無力？

再返回頭看，結尾處、“她”奔下山去，同樣讓人遐想：“她”會不會重整旗鼓，捲土重來，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呢？還是鎖定其他目標？亦或是從中吸取教訓，打破“一定要往高處走！哪怕，是不擇手段。”的觀念，重新思考，再做決定、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呢？這一切，作者都沒有表明。作者巧妙的留給讀者的是足夠的留白、多意性的空間。

“未名的野花，其實皆有名。”，像野花一樣，我們普羅大眾也有統一的名字：老百姓。相對於我們老百姓而言，人們更多的關注是大人物、大事情。影視、文學等作品裡，主角多為大英雄、大豪傑，而普通民眾只不過是路人甲、路人乙、無名氏等，甚至是被嘲諷、戲弄的對象。而顧曉軍先生的文學作品，更多的是親近小人物，關注我們小人物的艱辛和命運。刻劃出來的一個個人物，仿佛就置身我們周圍，是那樣的陌生、又是那麼熟悉。而立體、多意性的寫法，讓我們在感嘆作者在精心雕刻一幅幅藝術作品的同時，亦帶給我們多層次的思考、感受。

其實，像《那個狐狸精》這樣的經典之作，在顧曉軍先生的文集中，多不勝數。作為顧粉一員，甚至從一名讀者的角度來講，這樣好的作品，就應該獲得與其相匹配的榮譽。我相信，諾獎文學評委們最終能夠慧眼識珠。

 我同樣期待着這一刻的到來。 

                     東來  2014-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