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是作家路遙一部長篇巨著,講述了上個世紀中國文革結束後的大環境下,兩個農村出身的兄弟孫少平,孫少安的故事。相信很多人讀過這本書,這裡就對這本書從不同的方面進行解讀。
《平凡的世界》的一個特別優秀之處,就是對體力勞動者的細緻入微的描寫,這在世界上的文學作品中,都是很稀有的。通過這些描寫,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在作者路遙先生看來,體力勞動並不可恥。
通過大量的體力勞動者精神世界的描寫,我們看到的一個事實是,沒有文化的體力勞動者有着豐富的精神生活。他們有理想,有愛情,有家庭責任的擔當精神。他們所缺少的是能把這些東西寫出來,讓別人知道,但這不等於沒有。
不識字的貧苦農民孫玉厚有把弟弟玉亭早就成孫家的一個人物的理想,而當這個理想由於玉亭的沒出息二破滅的時候,他沒有灰心喪氣,而是用“正如辛勞一年營務的莊稼,還沒等收穫就被冰雹打光了,難道能懊悔曾經付出的力氣嗎?”這樣的比喻來安慰自己,這和葉賽寧的詩“不惋惜,不嘆息…”不是有着同樣的內涵嗎?不識字的農民孫玉厚,也曾經為了兒子的婚事愁得晚上睡不着覺,而不是像文化人編排的那樣,農民沒有夜生活,天一黑就開始性交,製造人類。
不識字的農村婦女蘭花對王滿銀的忠貞不渝;秀蓮對少安的一見鍾情和持久的熱烈,對少安和潤葉之間的感情的敏感和寬容;衛紅對金強的愛的堅定和在金家處於低谷時期所表現出來的大義凜然;向前對潤葉的執着…告訴了讀者這些沒文化的,在文化人看來平庸的體力勞動者的愛情的多個方面。儘管他們沒有能力像杜麗麗,古風鈴那樣用美麗的詩句來表達這些愛情,但這些還是客觀存在的。
孫少平在修行式的背石頭他很明白這些行為不僅僅是每天那兩塊錢,而是為了向自己證明自己,也是認識自己,因為在此之前他並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能量。我也是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幫父親推架子車的時候突然頓悟了父子之情;在抬得的石頭達到了自己的極限的時候明白妹妹一隻手的幫扶是多麼得重要;當抬着石頭走路都開始晃悠,需要兩個人把手拉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團結的意義——這些超越極限的體力勞動將是終生難忘的。這也是少安在拉磚的時候通過蘭香給買的那點肉感受到了至深的兄妹之情的原因。
沒文化的農民同樣有着喜悅和快樂,我對於蘭香拾了一小堆柴禾,父母向別人誇耀是的那種感覺特別深刻,這是父母看到孩子成長的那種喜悅。在我的記憶中,母親唯一一次喜形於色的誇獎我就是我能背動一根大約五六十斤的槓子——那是我應該還不到十歲。在那時候的農村,沒有人相信誰能考上大學,也沒有人在乎孩子的學習成績怎麼樣。他們唯一在乎的就是孩子長大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農民,可以養活一個家庭——而不要成為一個啃老的人。農村孩子的成人儀式沒有舉着拳頭的莊嚴宣誓,而是低下頭勞動。掌握各種勞動技能就是他們成人的過程,這是他們承擔各種家庭,社會責任的首要前提。這些農業技能的訓練,也是我這些年最根本的的底氣所在——不論多麼的落魄,靠着老家的那塊地,我還能養活媳婦和孩子。
體力勞動者的物質生活貧困是事實,但斤斤計較不是他們的全部。在雙水村里,金俊武因為尊重長輩,眼光長遠而受人尊敬;金強因為在和別人交往中謙讓,而在家庭陷入低谷的時候沒有被村里人低看。“為了兩顆雞蛋,幾把柴禾和鄰居打的頭破血流”在農村客觀存在,但不是主流,更不是全部。儘管雷漢義從來不看書,但他也知道在死去的的老戰友額頭上親吻一下;無恥下流的安鎖子,也會去死去的師傅墳頭上祭一杯酒——他們一樣的有情有義。
而至於體力勞動的技能,也是有技巧性的,不是誰想干就能幹的。孫玉厚和田福堂因為在地主門上受過嚴格的訓練而成為老一代出色的莊稼人,少安因為勞動出色而被秀蓮村里人誇獎;金俊文的殺豬,李向前的開車,王世才,安鎖子在井下的勞動,都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就可以替代的。他們的那些技能都需要長時間的實踐和積累,也都是值得引以為豪的。
同樣這些沒文化的體力勞動者也承載的文化的傳承,田五的鏈子嘴,並不比賈冰的詩差。田四看到別人扭秧歌也忍不住去扮個蠻婆把人逗笑;王滿銀的信天游;王明清作為傘頭;金老太太下葬時的一招一式,都反映了這個民族的文化內涵。
主人公少平最可貴的品質就是對體力勞動的態度,這種態度是他取得每一個進步的根本原因,也將會使他取得更大的成就,取得比很多知識人,文化人大得多的成就。當他站在成就的頂峰,回望過去的時候,他絕不會嘲笑干那些活的他,他的父老鄉親是牛。因為他知道他自己,和自己的父輩的所有行為都是人的行為,他們所住過的每一個地方,也都是人的房屋,而不是牛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