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脊·朝聖》 (作者:Alice·F)
一|清晨之歌
晨曦未至,山地仍在黑暗中沉睡。微風捲起枯葉,沙沙作響,仿佛低聲吟唱着古老的旅人之歌。埃拉諾(Elano)靜靜地坐在石階上,手指將靴帶緊緊纏繞。他的腳底早已布滿厚繭,那是他過往數年在邊疆奔跑留下的證據——每一道硬皮,都是一段未說出口的故事。夜露還掛在階石上,涼意透入皮膚,卻並未讓他退縮。
回想起數年前踏上這條朝聖之路的初衷----並非為了榮光,也非為了回報,而是為了那些被遺忘的名字和未盡的誓言。起行前在屋內整理他的“記憶書”----一本黑封皮的旅行日記,據說是從他祖父的遺物中繼承來的。字跡微微模糊,仿佛風吹過的雪地留下的足跡。
他總是習慣在起行前,把昨日的夢寫下來:
“昨夜我們越過藍色的林海,走進浮空的橄欖樹群。醒來時,風還在耳邊迴蕩埃拉諾哼過的那段古調。”
屋外,晨霧慢慢褪去,灰藍色的山影被染成淺紫。埃拉諾抬頭看向天邊,星光尚未完全隱去,但他能感覺到光與影的呼吸,他的心也隨之平穩。
他走的是朝聖之路,但沒有人知道這條路是否真實存在——它如同恆星的脈絡,只為真正願意傾聽的人顯現。“星火載前方照亮路途,不再終點。”他輕言自語。
第二天的旅程,才剛剛展開。
二|影與火之人
埃拉諾第一次見薩赫里亞(Sahriya),是在地圖前。那人來自舊王國最東端的荒漠,沒人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庇護所,只知道他身形極輕,走路幾乎不帶風聲。仿佛地面只為他讓出一寸。他那隻手背上有一枚圖騰刺青,據說是“轉輪者”的印記——那些曾在“第八門”里與命運做交易的人。刺青在微光下閃着暗金色,像古老時鐘的齒輪在皮膚下緩緩轉動。
他們一同出發,卻不交談。晨霧中,有人刻意保持沉默,只因語言早已被過去燒成灰燼。中午翻越古橡山嶺,薩赫里亞忍不住終於開口:“你來,是帶着誓言;我來,是背着代價。”
埃拉諾看了他一眼,淡淡說:“或許我們都是一枚被遺忘的印章。”
那一日,他們途經三座廢棄教堂、一座斷裂的吊橋、一片正在燃燒的虞美人以及一眼望不到邊的金色麥田。風催過麥田,發出低沉的呼嘯聲,像無數低語,講述者失落的故事。有人說這是旅途的“幻象之火、夢幻童話”——每一段行程中,總會出現幻景,引誘朝聖者偏離軌跡。
但他們沒有動搖。自由遊走於真實與夢境之間,每一步都踏在光與影的交界上。
三|星火迷圖
夜晚,他們抵達一個失傳多年的“帕索站”。這裡沒有燈光,只有殘缺的壁畫與風蝕的石碑。是被上的課哼像是歲月在低聲傾訴古老的秘密。空氣中瀰漫着絲潤的泥土與松針的氣息,偶爾傳來遠處溪水撞擊岩石的清脆聲響。
薩赫里亞從懷裡取出一張古老地圖,上面標註着他們要穿越的“藍眼山口”。那是朝聖之路最神秘的節點——據說山口一側隱藏着“神之井”,井水能讓人忘記罪孽,但也會奪走最珍貴的記憶。
“你想洗淨過去?”埃拉諾問。
“我想帶走一個人的名字。”薩赫里亞答。
他曾是第九王國的間諜,在一次失敗的任務中誤殺了蒙面的親兄弟,如今朝聖,只為找到那個兄弟的真魂,並將其帶回東境雪山安葬。
埃拉諾沉默。他的背包里有一封書信是寫給一個他早年救出卻未能守住的孩子。他也曾以為,只要走完這條路,便能償還全部愧疚。
他們並肩坐在壁畫前,夜色如銀河傾瀉。風輕輕掠過,吹動破碎的旗幟,發出微微的顫音。薩赫里亞忽然念起一句古語:“真正的朝聖,不是終點的抵達,而是,靈魂在路上的贖回。”
埃拉諾閉上眼睛,他仿佛看見數年前自己在雨夜奔跑的身影,也看到在記憶深處那個被遺忘的笑容。他意識到,旅途中的每一步,都是靈魂與時間的對話。
四|第八門
第三日清晨,他們來到“第八門”——一塊孤立在山岩中的石拱。門後不是路,而是厚厚的迷霧。傳說中,那是進入“童靈廟”的入口,只有罪與願雙重兼具的之人,才能順利穿過這道門。
埃拉諾走進去,霧中忽然浮現一張少年的臉,那正是他未能守護的孩子。
“為什麼你沒有救我?”孩子低聲問。
埃拉諾用右側虎牙咬着下嘴唇,低下頭無法給出答案,於是沉默片刻後,他緊抿着唇,未曾抬頭......他只能將那枚旅途撿來的石子緩緩地放在他的腳邊。那是他第一日路上撿到的石頭——也許正如傳說,那是他必須放下的“錨”。
霧散之時,依稀可見他早已淚流滿面。而薩赫里亞,則跪在“神之井”前,掬起一把井水,灑在身後。
“他的魂已被風帶走,但我知他曾為我驕傲。”薩赫里亞說。
他們沒有回頭,只因每個人的心中,都是無法觸碰卻必須承認的過往。
五|終點未終
第七日,埃拉諾獨自走完最後二十公里。薩赫里亞在山口處留下他最後的腳印,朝着東方離去。
“路要有人留着走的。”他說。
那日暮色將至,埃拉諾在最後的庇護所記錄下他的旅程。他寫: “星火照我行,我不知這是否是終點,但在這七日之間,我曾與一名背負重罪之人同行,曾見過自己年少時的靈魂,也曾被一個名字重新喚醒。
若這條路有神,那神一定藏在彼此的注視與默默扶持里。”
他合上日記,望着窗外。遠方,一位旅人正吹起古老的笛曲,旋律入流水般穿過雪原和星空,像是遙遠的故鄉在召喚,那首歌,名叫《帕索小調》。
六|雪後之聲
離開帕索站後的第十三日,埃拉諾來到邊陲小鎮艾利帕,雪覆蓋着街道,天色如銀鏡反光。舊酒館門前的風鈴已凍住,發不出聲音。
他在驛站收到了那封沒有郵戳的信:
“你曾在第八門外看見少年;我曾在神之井旁看見你。 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記下了—— ‘若他為我驕傲,那便足夠。’
如今,我不求你記得我, 但請你把我的名字,寫在你的書裡。 ——薩赫里亞·澤爾”
他翻開黑封皮的旅行日記,落筆許久,仍寫不出那個名字。那不是他忘了,而是那名字仿佛已被命運從現實中剪除。
“我們在同一條路上,並肩七日, 如今你叫我記住一個失效的名字, 你究竟去往了何處?”
那夜,他夢見薩赫里亞正坐在風中,一座斷裂的吊橋下方,井水倒流入星空。
七|第九圖
老人告訴他,薩赫里亞所說的“第九星圖”並不是真實路徑,而是一個**“遺名者的試煉”:必須放棄自己的名字,才能進入的記憶長廊**。
“每個踏入者,必須攜帶一個‘失落者的名’。但你要小心,若你在途中呼喚那名字超過三次,你自己將被替代。”
埃拉諾回想過去,他心中那個未能守護的孩子,未能外匯的過往,每一次湖黃都是對靈魂的試煉。
他決定帶着那封信,再走一次路。這一次,沒有路徑顯現,也沒有地圖引導。他只看着天空的星星,每當心中浮現薩赫里亞的影子,那些星辰就會排列出一行古老的字符。
第九夜,他在冰川之頂看見了一扇黑色石門,門上銘刻着一句話:
“願你不以名字記住我,而以旅途中的沉默。”
埃諾拉深吸一大口冷冽的空氣,推開石門,腳步踏入未知。寒風如流水穿過長廊,帶來遠方雪原與森林的氣息。
八|名字之井
在井邊站了許久,他卻遲遲不敢念出那個名字。直到風雪夾雜着那陣熟悉的銀鈴聲響起,似乎提醒他----記憶與遺忘的界限正在拉近。
“別再往井裡喊。”
她自霧中現身,如同記憶中未竟的夢。披着灰白織袍的女子,手中捧着一本泛黃的書頁,微光映出他的輪廓。
“名字說到第三次,你將失去自己。”
“你是誰?”他問。
她的眼眸映出星海起伏。她答:
“我叫莉希雅(Lyssia)。曾是織夢人,也是----一個被遺忘者的戀人。”
埃拉諾一震。她低下頭,從懷中取出一頁紙。那紙上浮現出薩赫里亞的背影,靜立於斷橋之畔。紙頁的邊緣,在燃燒。
“他留下最後的記憶,不是給你,也不是給第九王國。而是藏進我腦海最深處的一句歌謠《帕索小調》。”
她聲音輕得像微風,“確實是藏進我腦海最深處的一句歌謠——帕索小調。”
“你和他……?!”
“我們曾相愛,在命運之前。” 她說出這句話時,仿佛億萬個星辰從她的髮絲中滑落。
她背棄族人的預言,只為在第八門外為他點一盞星燈。 而他為她飲下神之井的水,抹去了關於她的所有記憶,換來她的“安全”。
“他寧願忘了我,也不願我陪他赴死。” 她輕輕笑了,眼裡卻有山川翻湧,猶如山川海洋的情感:“他寧願忘了我,也不願我陪他赴死。”
埃拉諾低頭,心中湧起複雜情緒:愛、遺憾、贖回、守護、、、、、、每一種都如寒風中閃爍的光,溫暖又刺骨。
九|帕索燈塔
埃拉諾將薩赫里亞的名字寫進《遺名者之書》的空頁,卻沒讓它沉入井底。他選擇把這段旅程寫成一個故事——字字如火,每一頁都在他寫下時點亮一盞星燈。
莉希雅在旁靜靜織夢,將文字化作光線,引向“帕索燈塔”。
那是第九星圖的最後一站,傳說中——
傳說中,若兩人都記得彼此未說出口的話,就能將一個靈魂從遺忘中喚回。等他頂端的光柱緩緩升起,星光匯聚成橋,橫跨夜空。
他們合力點亮燈塔,星光從塔頂爆發,一道由夢編織的橋出現在夜空之上。
就在那燈光最明亮的一瞬——一個身影從星火中緩緩走來。
是他。薩赫里亞。
不是幻影,不是記憶,而是以“靈魂帶殼”的姿態回返。
他伸出手,不是朝埃拉諾,而是朝莉希雅。 兩人對視良久,她只說了一句話:“原來你不是忘了我,是替我記住了我們。”
他們相擁,仿佛時光未曾流逝。星圖歸位,《遺名者之書》在風中緩緩合上。
十|愛之第十門
燈塔熄滅前,薩赫里亞望向埃拉諾:
“你寫下的不是我的結局,而是第十門的起點。那一門,藏着你的真正名字。”
埃拉諾沉默片刻,把黑封皮日記合上,背上行囊。
莉希雅微笑:“你不問前方是什麼?”
他說:“在星圖里行走的人,從來不問方向,只問心中是否還亮着火。”
星燈塔的光輝漸漸歸於平靜,夜空中星辰似乎也重新排列,形成一條靜謐而明亮的"星之脊"。三個人——埃拉諾、莉希雅與薩赫里亞——站在燈塔頂端,彼此的眼神中閃爍着穿越時光的深情。
薩赫里亞緩緩開口:“我曾以為,遺忘是解脫,抹去一切才能逃離痛苦。如今我明白,正是記憶,正是你們的陪伴,才讓我得以重生。”
莉希雅緊握他的手,聲音溫柔:“愛不是囚禁,而是讓彼此成為更完整的自己。我們都背負過過去的傷痕,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懂得如何守護未來。”
埃拉諾望着星空,心中終於平靜:“旅途的意義,不在於抵達,而在於同行與守望。無論名字被記住或遺忘,重要的是,靈魂是否依然閃耀着光。”
這時,星燈塔頂端的星火匯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柱,直沖天際,將三人沿着山脊並排站立的影子拉長,映照進那無盡藏的星河。
他們聽見遠方傳來熟悉的旋律——那是《帕索小調》,緩緩飄蕩,仿佛是宇宙為他們譜寫的讚歌。
一切幻象、一切失落,都在這一刻得以和解。
星火歸於寧靜,星圖合攏如書頁的終章,光明在他們心中永存。
尾聲|歸於星辰
回到人間,埃拉諾、莉希雅和薩赫里亞三人都已回歸昔日平靜的生活,他們用文字、用腳步繼續記錄、書寫屬於他們的聖山旅程,而每一座聖山都是他們故事中永恆的星光。
他們的故事,被刻入新的星圖,照亮後來者的道路。每一個遺失的名字,都被賦予新的意義;每一段朝聖的腳步,都化作星辰間永恆的軌跡。
旅途未完,星光長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