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看世界】 「北美華人時代側影」系列之六

紐約新華埠 崛起布碌侖

布碌侖八大道在1960年代以前，居民以中產階級的北歐挪威裔移民為主，鮮見華人。1970年代美國經濟衰退，布碌侖海邊設施陸續關閉，許多在碼頭工作的挪威移民基於經濟壓力，紛紛出售物業遷往他區，房地產價格不斷下跌，罪案數字持續上升，八大道空置店鋪房屋觸目皆是，一片荒涼沒落景象。

麥保羅表示，挪威人搬走後，西語裔接踵而來，從日落公園四大道開始，慢慢擴展到八大道，但至1980年代，西語裔也和挪威人一樣，因經濟衰退而搬離。1980年代後期，華人移民相繼遷入八大道。當時，八大道附近約有3000名余華裔居民，華人經營的商戶10餘家。現在說的八大道，泛指從40多街開始到70街、介乎4大道至13大道之間的範圍。 

　麥保羅指出，1990年以來，八大道的華裔人口已經超過5萬，現在人口少說也有10多萬。近十年不少華人被八大道相對便宜的物業吸引，陸續搬入居住，有的買下物業，有的租了店鋪，也有的租房而居暫作棲身之所。隨着人口增多，滿足民生需求的店鋪也越開越多，到目前從50街到60 街共占十個街區的八大道商戶林立，使日落公園儼然成為紐約第三華埠。 

　　資深媒體人 細數“拓荒者”

　　紐約中華公所前任主席於金山，曾為《世界日報》資深記者，是布碌侖華人開拓發展史的見證人之一。當年因華人移民大批湧入布碌侖，許多車衣廠從唐人街轉移到日落公園，全盛時期，最高紀錄有一萬多名車衣工人，小區發展迅速，報社派出於金山深入布碌侖開發華人社區新聞，因此他對布碌侖華人社區的開拓者如數家珍。 

　於金山指出，最早在八大道傳道、發展華人教會的牧師是黃福；班森賀早期很少中國台灣移民，尹士英一家算是“拓荒者”；第一位為華人爭權益的是華人協會會長麥保羅；第一家華文書局是“世界書局”；第一家中國超市是“鳳凰超市”；第一家大型酒樓是“海運酒樓”；第一家華人五金行是“順祥隆”；第一家華人電器行是梁兆錦開的“錦聯電器”；第一家華人醫師全天候綜合性診所是陳治年主持的“健年綜合診所”；羊頭灣最早參政的華人是莫伯光…… 

1988年，日落公園大約有3000餘名以台山籍為主的華裔居民，華人商戶則寥寥無幾。布碌崙最大的華裔非營利組織“布碌崙華人協會”（簡稱華協會）成立於1988年，創辦人麥保羅是香港移民，1986年來到布碌崙八大道。當時他在一個非牟利機構任職，負責振興本地經濟計劃。當地華裔居民渴望有一個專門服務華裔的社區組織，協助他們融入主流社會。熱心社區服務的麥保羅，覺得義不容辭，有心成立一個以布碌崙為基地的社區服務機構。

1988年1月19日，“布碌崙八大道社區華人協會”，在八大道3906號退伍軍人俱樂部成立。開始時只有“一桌一椅一人”規模，幾名義工協助華人填寫表格申請政府福利，經費來自麥保羅在退伍軍人俱樂部任職秘書的薪資。華人協會成立後，沒想到求助人士經常出現“人龍”。

　1988年，日落公園區大約有3000餘名以台山籍為主的華裔居民，華人商戶則寥寥無幾。布碌侖最大的華裔非營利組織“布碌侖華人協會”成立於1988年，創辦人麥保羅是香港移民，於1986年來到布碌侖八大道。當時他在一個非牟利機構任職，負責振興本地經濟計劃。當地華裔居民渴望有一個專門服務華裔的小區組織，協助他們融入主流社會。 

　1988年8月22日，一名梅姓高中學生在日落公園遭劫殺，華人協會主動與他的家人聯絡並積極協助破案，警方終於緝拿兇手，繩之於法。

經過這次事件後，麥保羅深感華人協會任重道遠，不能僅是滿足於幫華人居民翻譯信件，更重要的使命是要成為亞裔小區與政府之間溝通的橋梁。有鑑於此，1990年，麥保羅辭去收入穩定的工作，全心投入華人協會為民眾服務。該會一直與社區共同成長，後來更名為“布碌侖小區華人協會”，最後定名為“布碌侖華人協會”。 

華人協會成立不到一個月，便籌辦了“日落公園區農曆新年遊行”首次大型活動。這一慶祝活動讓區內華裔居民在異國他鄉，仍能感受到中國傳統春節的氣氛，同時讓主流社會認同布碌侖華人小區的誕生，也讓中美媒體開始關注這個“新華埠”的發展，為八大道帶來復甦生機。一年後統計顯示，亞裔在八大道開業的商店，增長了三倍，布碌侖華埠由此成型。

　　荒涼變熱鬧 今昔對比大

自香港移民赴美的布碌侖華人商會會長梁兆錦，作為八大道最早的華裔居民和商家之一，見證了八大道的發展歷程。他在布碌侖八大道購屋之初，“當時八大道還沒有‘士多’(store店鋪)”。他主要是考慮到布碌侖離唐人街較近，有專線小巴往返，且房價不貴，所謂安居才能樂業，第一件事就是“買樓”，同時在八大道開設第一家華人電器行“錦聯電器”。 

　梁兆錦指出，“九一一”後唐人街發展緩慢，泊車困難，逐漸萎縮，不少商戶遷往泊車相對方便的布碌侖和法拉盛，布碌侖和法拉盛順勢而起。八大道的商家主要集中在50街至60街的範圍，其中以56街至58街三個街區最旺。若以每個街區大概有二十多個店面計算，目前八大道至少有二、三百個店面，不少店面是由幾個商戶合租。由於需求甚殷，一鋪難求，租金和房地產市道水漲船高。 

　隨着華人移民人口有增無減，鄰近華埠的布碌侖八大道由於位居布碌侖各小區中心，漸漸成為新一波華人移民的落腳點。梁兆錦對八大道20多年小區結構的改變，感觸良多。他說今天八大道熱鬧興旺，與昔日的荒涼完全是兩個世界。不過，在看好八大道發展前景的同時，他指出八大道目前存在不少問題，如在公共衛生安全和餐館衛生方面亟需改善。 

在小區發展方面，有人認為八大道發展空間有限，基本已呈飽和狀態。梁兆錦認為，八大道的確缺乏主流社會投資的大型購物商場和百貨商店。不過，在介乎49與50街之間的八大道，仍有興建大型購物商場的空間。他估計，未來八大道一帶樓價不會狂升，但會穩步持續上揚。 

　另據指出，距離八大地道鐵四站之遙的班森賀（Bensonhurst）目前也成了華人鎖定購屋的另一目標，由於八大道租金一直漲不停，加上居住環境欠佳，不少人搬到班森賀居住。 

　　發展存瓶頸 環境待改善 

　美國華人醫師會前會長陳治年在布碌侖59街夾八大道開業的“健年綜合診所”，是最早進駐布碌侖的華人醫師全天候診所。早在1996年，陳治年在開設綜合性診所的同時，就非常有遠見地購置物業，當時只需付5%的首期，就獲貸款。 

　陳治年說，那時許多同業都選擇在唐人街或法拉盛開業，他之所以力排眾議到八大道開業，一來是為了當時在布碌侖信義會醫院做住院醫生的太太上下班方便，“不用走來走去”；二來是由於他發現前往唐人街求診的病人，半數來自布碌侖，他們抱病來一趟唐人街，舟車勞頓很不方便。

事實證明他非常有眼光和遠見。“健年綜合診所”開業後，病人一直川流不息，醫務繁忙。診所後來在羊頭灣的U大道再開一間，病人照樣有增無減。這些年來，陳治年見證了八大道的變遷和發展。他說八大道的新移民大多是廣東人和福州人，文化程度相對來說也比老一批的華裔居民高。 

陳治年認為八大道未來發展存在瓶頸，缺乏大型購物中心，配套設施跟不上，在當地執業的律師和會計師不多，居住環境有待改善。政府對日落公園民居改建管制趨嚴，將可能影響樓價升值。 

　他強調，中國人重視子女教育，布碌侖學區不夠好，發展有局限性，因好學區與地產市道息息相關。八大道人口流失嚴重，要永久性吸引高收入、高素質的居民有一定困難。因華人一旦經濟有能力，就喜歡入住高尚住宅區。許多在該區長大的年輕人找到好工作後，也會逐漸遷往新澤西州、紐約上州、長島和史泰登島等區。 

　世界書局布碌侖門市部主任王寶福也指出，有些居住在布碌侖的中國台灣移民，近年逐漸遷往史泰登島或長島，書局流失不少購買力強的好客人。 

　　華人劇增 超市越開越多

　隨着華裔人口大量遷居布碌侖，華裔聚居區八大道上的華人超市也越開越多，每個街口兩側目前大約都有兩家，由50街到60街之間的精華地段，超市總數已逾30家。最早在布碌侖日落公園（Sunset Park）地區開設超市的鳳凰永成超市老闆梅增新說，20年來超市有增無減，但他的生意沒有受影響，因為在華人人數急速成長的情況下，八大道華人超市越開越多，顧客也越來越多。 

　根據布碌侖華人協會調查的數字，從2000年人口普查後至今，日落公園地區的華裔人口已再度翻倍，至少10萬人以上。世界書局布碌侖門市部主任王寶福認為，布碌侖發展仍具潛力，還會一直旺下去，但要解決交通擠塞的問題，近年交通碰撞事故時有所聞。學校設施也跟不上移民人口增長和形勢發展需求，入學人數眾多，學校不堪負荷。如位於六大道的105小學，現在90%是華裔學生，早已人滿為患。 

　王寶福家住皇后區貝賽（Bayside ），因工作關係，自1989年開始，每天駕車往返布碌侖與皇后區上下班。為了避免交通繁忙的高峰塞車時段，他每天都提早出門，延後回家，每天花在路上的往返時間，通常都要二、三個小時，交通路況始終未見改善。他指出，雖然近年地產市道普遍不景，但布碌侖八大道一枝獨秀，房價持續上漲，其中八大道56、57和58街是黃金地段，人潮最旺，租金最貴。 

　王寶福說，當初有眼光、有魄力投資房地產的人，現在都賺得盤滿砵滿。以1996年的房地產市值來說，當時一個連店面的樓房大約叫價64萬至68萬元，如今已升至150萬至250萬元。有的街角鋪位，300萬元也有人搶着要。 

　他說，八大道華埠發展迅速，令人佩服華人移民艱苦創業、白手興家的精神。近年一些外族裔經營的老牌商家，也被“擠”出八大道。如目前位於60街的以珍珠奶茶為招牌的“茶霸”，原址是阿拉伯餐廳，為中東人聚會場所，現在也被迫拱手讓給華人商家。 

　不過，他遺憾八大道予人“越來越髒亂”的感覺。有些人缺乏公德心，他親眼看見一個華人坐在書局隔壁的道德善堂門口吃東西，臨走時在地上留下一堆“垃圾”，包括喝完奶茶的紙杯、麵包紙袋等。三名在旁邊冷眼旁觀了一段時間的便衣警察，隨即上前表露身份，要對方出示身份證明文件，開出隨地亂丟垃圾的罰單，罰款200美元。

王寶福指出，如果對方還未離開，便衣警察就缺乏檢控“垃圾蟲”的證據。一旦離去，留下垃圾在地上，“鐵證如山”，當然不容抵賴。 

　　布碌侖購屋 美國夢第一步

　針對紐約新唐人街在布碌侖崛起，英文《新聞周刊》亞洲版撰文指出，20年前，紐約只有一個唐人街，位於曼哈頓下城。現在新增加了三個唐人街，一個是在皇后區的法拉盛，兩個在布碌侖區的羊頭灣和日落公園。 

文章說，自1990年以來，日落公園的華裔人口已經增長三倍，占當地人口的22%。現在日落公園一帶的街道兩側有擺設各種外國魚類水箱的中餐館、中藥店、餅店和各種小攤檔，來自廣州和福建的新移民被日落公園的商業和住宅房屋吸引。此外，當地的N線地鐵直接把它和曼哈頓及法拉盛的唐人街聯繫起來。 

　華裔新移民帶動了這一區的復興。日落公園在1930年代走向衰落，70年代繼續式微。現在八大道成為唐人街中心，最新一波移民潮加上紐約房地產興旺，造成房屋價格飛漲。許多嬉皮士離開曼哈頓和布碌侖的高價區，來到日落公園，對於許多新移民來說，在布碌侖購買房屋成為在美國成功的第一步。 

　文章指出，隨着中國移民的增長，不久的將來，布碌侖各個小區都幾乎可能出現唐人街。

（原載世界日報《世界周刊》2010年10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