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剛搬來這裡的嗎?” 星期六早晨,我站在紅綠燈路口等着過馬路,旁邊一位素不相識的男士突然問我。 “不是呀,我已經在這裡住了很多年了!” “那你知道今天有遊行嗎?” “遊行?什麼遊行?”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警車,笑着說:“我們就是來參加遊行的。” 我這才留意到,平日安靜的街道,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路口站着三個人,兩位男士和一位女士。他們先問我是不是去農貿市場,聽說我住在附近,又對當天的活動一無所知,難怪以為我是新搬來的。 我告訴他們,自己最近才養成星期六步行買菜的習慣。家附近有個農貿市場,來回走三十多分鐘,既能散步,又能買到一些喜歡的中國蔬菜。 綠燈亮了,我們互相道別。 走過路口,我還在琢磨:今天到底有什麼遊行?
一、一個記性特別好的年輕人 農貿市場裡有一個家庭經營的蔬菜攤位,攤主是一位母親和她的一對兒女——哥哥和妹妹。 他們的菜很新鮮,常有芋頭、長豇豆,還有一些普通超市裡不容易找到的中國青菜。我先生是英國人,不太吃這些東西,所以每次我只買一點,夠自己吃幾頓。 那天,我剛走近攤位,年輕的男攤主就笑着招呼: “你又來了!” “咦,你還記得我呀?”我有些驚訝,“你每天有那麼多顧客,我又沒買多少東西。” “當然記得!”他笑着說,“你的手臂不是不太方便嗎?上次我還幫你把菜裝進背包呢!” 他接着說: “你是我的顧客。我的顧客,我都記得。” 我聽了,心裡一暖。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照例幫我把蔬菜裝好,仔細放進背包。臨走時,又主動幫我把包背好。 我笑着向他道謝。 一個每天接待那麼多顧客的年輕人,竟然記得我這樣一個只買幾樣菜的人。 走出攤位,我還想着他剛才那句話。 “我的顧客,我都記得。” 說來也巧,幾十年前,我也喜歡這樣記住顧客。

圖註:這家蔬菜攤由一位母親和她的一對兒女共同經營。年輕攤主的一句問候,讓一次普通的買菜經歷變得格外親切。
二、幾十年前,我也站在櫃檯後面 年輕時,我曾經營過一家叫“中國娃娃”的中國餐館。 那時候,我很喜歡與顧客打交道。 有些人來過幾次,我便記住了他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熟客再次走進餐館,有時還沒開口,我已經猜到他們想點哪道菜。 我還有個習慣:遇到對中國食物好奇的美國顧客,就把自己家裡吃的東西拿出來,請他們嘗嘗。 那些食物不在菜單上,也不是準備出售的。 有些顧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食物,拿在手裡仔細端詳,先問是什麼,再小心嘗上一口。有人喜歡得不得了,追着問我怎麼做;有人卻吃得滿臉疑惑,不知道該怎樣下口。 我便在一旁解釋,告訴他們中國人平常怎麼吃。 身邊的人有時看不過去。 “你怎麼老是把好東西免費送給別人?這些還是我們自己喜歡吃的呢!” 我回答: “因為他們沒有吃過,我才想讓他們嘗嘗呀!” 在我看來,這和朋友到家裡做客,拿出自己喜歡的食物招待他們,沒什麼兩樣。 後來,不少顧客成了熟客,還帶着家人、朋友一起來。至於那些免費請他們品嘗的中國食物,我從來沒有認真算過賬。 如今,我在農貿市場遇見了這位年輕攤主,倒像看見了幾十年前的自己。 當年,我站在櫃檯後面,喜歡記住走進來的顧客。如今,我站在攤位前,成了被別人記住的那一個。 而且,人家記得的,還不只是我買過什麼菜! 想到這裡,我自己都笑了。
三、幾顆中國棗,難倒了兩位美國朋友 說起請美國朋友品嘗中國食物,最近還有一件趣事。 我家種了中國棗。每到收穫季節,我就帶一些給一起打牌的朋友嘗嘗。 瑪麗拿到棗子以後,想先把棗核去掉。 她找來一個去櫻桃核的工具,滿以為這下省事了。 沒想到,核是弄出來了,果肉也被弄得稀爛。 “我本來只想把核弄出來,結果把整個棗都弄壞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我卻笑得停不下來。 另一位朋友特里,是製作水果果醬的高手。她家裡有果樹,經常把水果做成果醬,還會送給我品嘗。 我便向她請教: “你那麼會做果醬,能不能教教我,怎樣把中國棗也做成果醬?這樣我就可以送給更多朋友了。” 沒想到,特里竟然搖頭。 “我試過了,沒成功。” “真的?連你也做不出來?” 她說自己試了幾種方法,都不理想。 瑪麗在旁邊出了個主意: “你有沒有上網看看別人怎麼做?” 特里馬上回答: “當然看過!我連 YouTube 都研究過了!” 我一聽,樂了。 特里卻還在認真琢磨,最後忍不住問我: “你們中國人到底是怎麼吃這種東西的?” “我們就這樣吃呀!” 這下,三個人全笑了。
四、買完菜,遊行真的來了 離開農貿市場,我又想起早晨在路口遇見的那三個人。 他們說的遊行,究竟在哪裡? 剛走出不遠,我就發現街道兩旁已經站了不少人。 有的帶着孩子,有的揮舞美國國旗,還有人早早舉起手機,等着隊伍經過。 不一會兒,遊行隊伍真的來了。 年輕的隊員穿着整齊的服裝,手持彩球,沿着街道前進。秋日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彩球隨着步伐上下翻飛。 我也停下來,拿出手機拍照。

圖註:年輕隊員們手持彩球,走過秋日陽光下的街道。
正看得起勁,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轟鳴。 我抬頭一看,三架直升機正從藍天上飛過! 趕緊舉起手機。 平時拍風景,我總喜歡慢慢找角度。這回可不行,直升機哪會停在天上等我? 我追着它們的方向連拍了幾張,總算留下了這一幕。

圖註:三架直升機從藍天上飛過,給當天的遊行增添了一份意外的驚喜。
回到家,我興致勃勃地向先生講起當天的見聞。 他告訴我,這場遊行與即將到來的美國退伍軍人節有關。 美國每年11月11日紀念退伍軍人,向曾經在武裝部隊服役的人們表達敬意。 這個節日我當然知道,只是過去很少碰巧趕上家附近的紀念遊行。 早晨出門時,我不過想買幾樣中國蔬菜,沒想到還看了一場遊行,外加三架直升機。 這趟菜,買得可真划算!
五、鄰居家的大火雞 遊行看完了,我繼續往家走。 經過一戶人家的前院時,腳步又停了下來。 仙人掌和綠樹之間,站着一隻大大的充氣火雞。 它挺着圓滾滾的肚子,戴着一頂黑色禮帽,胸前還舉着寫有“感恩節快樂”的牌子。 那副一本正經的神情,配上胖乎乎的身材,實在好笑。 我站在路邊欣賞了一會兒,又掏出手機。 今天這手機可真夠忙的!

圖註:戴着黑色禮帽的大火雞站在仙人掌和綠樹之間,鄰居家的前院已經提前迎接感恩節。
鄰居們每逢節日,總喜歡把自家院子打扮一番。有的布置得精緻,有的熱鬧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隻大火雞顯然屬於後者。 我又看了它一眼,笑着往家走。
六、下個星期六,我還會再來 回到家,我把背包里的蔬菜一件件拿出來。 芋頭、長豇豆,還有幾樣新鮮青菜。 東西不多,卻讓我想起今天遇見的那些人。 尤其是那位年輕攤主。 他那句“你是我的顧客。我的顧客,我都記得”,說得那麼自然,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我知道,自己會記住這句話。 感恩節還沒有到。這個星期六,也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只是出門買菜,遇見了幾個陌生人,看了一場遊行,還被鄰居家的大火雞逗得直笑。 原來,住了這麼多年的地方,仍然有我不曾留意過的人和事。 下個星期六,如果天氣好,我還會背上輕便的背包,步行去農貿市場。 那位年輕攤主大概又會笑着招呼: “你又來了!” 我想,我一定會笑着回答: “是呀,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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