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硅谷博士失業潮,看華人技術優勢背後的文化門檻

谷歌工作十多年,擁有機器學習博士學位,經歷十多次面試,竟然找不到工作。 另一位機器學習博士,兩個月投出120份履歷,一家公司安排了六輪面試,最後還是拒絕了他。 這樣的消息,如果放在十年前,恐怕會讓不少人感到難以置信。博士學位、名校背景、硅谷大廠的工作經歷,哪一樣不是令人羨慕的資本?當年多少中國家庭省吃儉用,把孩子送進美國大學,盼望他們憑着一身本領,在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 如今,連站在高科技產業前沿的人才,也開始為下一份工作發愁。
10月8日,《世界新聞網》報道了幾位加州華人高科技人才的求職困境。讀完之後,我想了很久。 這些人的遭遇,當然與美國科技產業的調整有關,也與人工智能迅速進入企業有關。然而,如果把問題僅僅理解為“AI搶走了博士的飯碗”,恐怕還沒有觸及事情的深處。 當中國成為美國最重要的科技競爭對手之一,當人工智能被提升到國家戰略的高度,華人專業人士在美國的職業處境,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還有一個更值得我們自己反省的問題:華人一向以聰明、勤奮、重視教育和技術見長,為什麼這些長處,有時並不能幫助我們跨過美國職場的另一道門檻? 我在美國企業工作多年,從職業轉型一路走到高級管理崗位。回顧自己的經歷,我始終覺得,華人在美國遇到的困難,不能只從外部尋找原因。政治環境、族裔偏見固然值得正視,我們自身的文化習慣、交往方式和工作行為,也同樣需要認真檢視。 有些門檻是別人設下的,有些卻是我們在不知不覺中為自己築起的。
一、從美蘇太空競賽到中美AI角力,科技人才的命運從來不只屬於自己 1957年10月,蘇聯把世界上第一顆人造衛星送上太空。那個在夜空中飛行的小小金屬球,讓美國朝野為之震動。 在此之前,美國人習慣了自己在科學技術和工業實力上的領先地位。蘇聯衛星升空,突然讓人意識到:一個政治制度不同、與美國處於敵對關係的國家,竟然能夠在如此重要的科技領域搶先一步。 隨之而來的,不只是航天事業的競爭。美國加強科學教育,增加科研投入,1958年成立國家航空航天局。學校里的數學和科學課程,也因此獲得新的重視。 冷戰時期,美蘇較量的表面是導彈、衛星和核武器,背後卻離不開大學、實驗室、工程師、科學家以及龐大的工業體系。 國家競爭一旦進入科技領域,人才便不再只是企業雇用的普通員工。他們的知識、研究方向和工作機會,都可能受到國家政策的影響。 今天的中美人工智能競爭,也有類似的一面。 先進芯片、高性能計算、人工智能模型、量子技術,早已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商業產品。它們牽涉軍事、情報、工業和經濟實力。美國限制部分先進半導體及相關技術出口,加強某些敏感科研領域的安全要求,正是這一戰略背景下的政策選擇。 國家保護關鍵技術,自有其安全考慮。但歷史也提醒我們,國家之間的猜疑,很容易波及普通人的生活。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曾強制遷移並拘禁大量日裔美國人,其中許多人出生在美國,擁有美國國籍,卻仍因祖先的來源而受到集體懷疑。 今天的中美競爭不是當年的戰爭,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然而,歷史留下的警示並未失去意義:對一個外國政府的擔憂,不應成為懷疑整個族裔群體的理由。 華人在美國從事科技工作,本來與其他專業人士一樣,應當憑能力、經驗和職業操守接受評價。可是,當中國成為美國科技競爭中的主要對手,部分華人難免擔心,自己的族裔背景是否會影響別人對自己的判斷。 涉及敏感技術的崗位,企業必須遵守法律和安全規定。這與僅僅因為一個人姓王、姓李,或者出生在中國,就懷疑他的忠誠,是兩回事。 真正令人憂慮的,是某些偏見未必會堂而皇之地寫在招聘條件里。它可能隱藏在面試中的疑慮、對候選人的主觀印象,或者一句含糊的“我們覺得他不太適合團隊”之中。 當然,不能因為一個華人沒有被錄用,就斷定他遭受了歧視。招聘失敗的原因十分複雜,不能憑猜測替代證據。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今天的華人專業人士,必須比過去更加清醒地認識自己所處的國際環境。

圖註:從1957年的太空競賽到今天的人工智能角力,科技不僅改變國家實力,也影響着普通專業人才的職業環境。
二、博士失業的背後,美國企業究竟在重新挑選什麼樣的人? 《世界新聞網》報道中的楊瑾是一位生物學博士。2024年,她被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裁員。 憑着多年積累的專業知識和工作經驗,她原本以為重新就業不會太困難。沒想到,數十份求職申請發出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職位。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自己熟悉的實驗室已經悄悄變了模樣。過去需要研究人員親手完成的部分實驗,如今機械手臂和自動化設備也能夠承擔。她只好暫時留在家中照顧孩子,同時學習開發AI應用,尋找新的出路。 她的丈夫趙星濤擁有機器學習博士學位,曾在谷歌工作十多年。後來,他離開谷歌,加入一家增強現實創業公司,卻又遭遇裁員。十多次面試之後,工作依然沒有着落。他開始與具有金融經驗的朋友合作,嘗試利用人工智能進行量化股票交易。 報道中的另一位機器學習博士,曾離開亞馬遜創業。創業失敗後,他在兩個月內投出120份履歷。其中一家企業連續安排六輪面試,最後仍然沒有錄用他。 家裡有孩子,房貸每個月都要付,積蓄只能支撐一年。對於一個曾經收入優厚的專業人士來說,這種日子恐怕比外人想象的更加煎熬。 這些故事讓人感慨,也讓人警醒。 但我們不能把三個人的遭遇簡單歸結為某一個原因。科技企業的裁員、創業公司的資金壓力、崗位供需變化、自動化技術的發展,都可能影響他們的求職結果。報道也沒有證據表明,他們是因為華人身份而遭到拒絕。 我更感興趣的是另一個問題。 假如一家美國企業同時面試五位工程師,他們都擁有博士學位,都做過大型技術項目,技術考核也都過關,企業最後會選擇誰? 我在人力資源管理崗位上工作多年,深知招聘絕不只是把學歷、工作年限和技術清單逐項打勾。 未來的直接上司會考慮:這個人能否理解我的要求?遇到困難時,他會主動提出解決辦法,還是等我一步步指揮? 需要與他合作的其他部門會考慮:他能否把複雜的技術問題講清楚?出現意見分歧時,大家能否坐下來商量?他會不會只顧完成自己手上的任務,卻不關心整個項目的結果? 對於技術能力接近的候選人,這些問題可能直接影響最後的決定。 一個人專業再強,如果別人很難與他合作,企業也會有所顧慮。 這正是許多華人專業人士容易忽略的地方。 我們習慣了用學歷證明自己,用技術展示本領,用過去的職位和薪水說明價值。但在美國企業里,別人還要判斷你是不是一個值得長期共事的人。

圖註:名校學歷、大廠經歷和高薪資歷,已不足以保證下一份工作。企業的招聘判斷還涉及崗位需要、合作能力與對候選人的信任。
三、技術被認可,不等於領導力被信任——我在美國職場的親身經歷 我在美國企業從事人力資源管理和高級管理工作多年,經歷過不少職業上的起伏,也曾面對一些難以用技術和學歷解釋的門檻。 當年,中國市場迅速發展,許多美國企業希望進入中國。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一個熟悉中國文化、又擁有美國企業管理經驗的人,應該頗受歡迎。 實際情況卻沒有那麼簡單。 我接觸過一些美國企業,也包括具有華人背景的科技公司。它們雖然重視中國市場,卻並不因此認為我自然適合擔任高級人力資源管理職位。 我曾經感覺到,在某些企業的管理者心目中,華人做技術、做工程、負責中國業務,似乎都比較容易被接受;但如果要管理美國員工、參與高層人事決策、影響整個企業的工作文化,他們更習慣信任一位熟悉美國主流社會的管理者。 有時,我甚至覺得,某些企業寧願選擇一位白人美國女性擔任這樣的職位。這是我當年求職過程中的個人感受,不能據此斷定某家企業的真實動機,但它促使我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為什麼一個人擁有管理經驗,了解美國商業環境,又具有國際背景,仍然不容易獲得進入核心管理層的機會? 這裡面可能存在文化偏見,也有企業對領導者的實際要求。兩者有時交織在一起,很難截然分開。 人力資源管理尤其如此。 一位高級人力資源主管,不只是處理招聘、薪酬和員工福利。他必須理解業務部門為什麼着急,財務主管為什麼控製成本,技術負責人為什麼擔心人才流失,企業最高領導者又為什麼需要調整經營方向。 他還要能夠與不同部門的人討論棘手的問題,在利益不一致的時候尋求解決辦法,讓管理團隊相信他的判斷。 如果一位候選人只反覆介紹自己過去管理過多少員工、負責過多大的預算,卻無法讓面試官感受到他理解企業眼前的困難,那麼履歷再漂亮,也未必能夠打動人。 我自己的體會,是必須走出原來熟悉的文化環境。 我主動與美國同事、導師和管理者建立長期的職業聯繫,觀察他們怎樣討論問題,怎樣表達不同意見,怎樣在會議中作出決定,又怎樣在分歧中維持合作。 這不是參加幾次培訓就能完成的事。許多過去習以為常的表達方式、交往習慣,甚至對權威和責任的理解,都需要重新審視。 有時很不舒服,甚至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但正是這些不舒服的經歷,讓我逐漸看到了原來沒有看到的世界。 我並沒有因此放棄自己的中國文化。相反,我開始懂得,真正的跨文化能力,不是讓一種文化取代另一種文化,而是能夠理解不同的人,知道怎樣與他們共同完成工作。 對於一個希望進入美國企業管理層的華人來說,這種能力的重要性,我是親身領教過的。

圖註:專業能力獲得認可,並不意味着領導力自然得到信任。理解不同部門的需要、與管理團隊有效合作,是高級管理崗位的重要要求。
四、華人的文化舒適圈,正在悄悄限制一些人的職業前途 許多華人來到美國以後,仍然喜歡與華人朋友交往。 這很自然。 大家說同一種語言,吃相似的食物,知道彼此成長的社會背景。聚在一起,不必費力解釋一句話背後的意思,也不用擔心自己說錯英語。孩子上學、房子買賣、找工作、看醫生,朋友之間互通消息,常常十分方便。 尤其對於第一代移民,這樣的圈子不僅提供信息,也給人情感上的依靠。 我完全理解這種需要。 但如果一個人在美國生活十年、二十年,除了工作時不得不接觸美國同事,日常交往、職業交流和重要的人際關係,幾乎都局限在熟悉的華人圈子裡,那麼問題就來了。 他可能很了解華人朋友怎樣看待工作,卻不了解美國同事怎樣理解責任。 他知道自己專業領域的最新技術,卻未必知道其他部門為什麼反對某項方案。 他能夠在華人朋友面前侃侃而談,到了不同文化背景的會議上,卻可能變得沉默,或者只顧解釋自己的技術,不知道怎樣把話題轉到大家共同關心的問題上。 時間久了,一個人雖然身在美國企業,卻可能始終站在美國職場文化的邊緣。 這種距離,不一定會反映在工資單上。一個人可能已經擁有很好的收入,住着寬敞的房子,開着不錯的汽車,覺得自己的移民生活相當成功。 直到某一天,他失去了工作,才突然發現,除了自己的技術和原來的公司經歷,他並沒有建立起足夠廣泛的職業關係,也不熟悉另一些崗位所需要的溝通與合作方式。 當然,華人社區不是問題的根源。許多華人團體在專業交流、創業和互相扶持方面發揮着重要作用。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把熟悉的圈子當成唯一的圈子。 文化舒適圈可以讓人安穩,卻不能代替一個人在新社會裡應有的成長。 尤其困難的是,改變行為習慣遠比學習新技術費力。 學習一門編程語言,可以買教材、上課程、做練習。可是,怎樣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自然交往,怎樣在會議中適時提出問題,怎樣表達不同意見而不傷害合作關係,怎樣讓別人願意與你共同承擔一項任務,這些本領沒有那麼容易通過考試獲得。 它們需要長期接觸、觀察和實踐。 一個人必須願意離開熟悉的人群,主動認識不同背景的同事,認真聽他們談論工作和生活,了解他們關心什麼,學習他們處理問題的方式。 這種交往不能只停留在交換名片、參加聚會,更不能只是需要別人幫助找工作時才想起聯繫。 真正有價值的職業關係,是在平時的合作、交流和相互幫助中慢慢建立起來的。 我們常說華人技術好,卻不大願意談另一面:有些人專業能力很強,但不善於與別人打交道,不習慣主動提問,也不願參與自己職責以外的事情。 如果再遇上外部環境中的刻板印象,這些行為上的弱點就可能使處境更加不利。 我認為,華人專業人士應該勇敢地正視這個問題。 不是因為我們的文化低人一等,而是因為一個人既然選擇在美國發展,就有必要認真了解這裡的工作方式。不能一面希望美國企業給予自己更大的機會,一面又拒絕學習如何與身邊的人有效合作。
五、印度裔高管的崛起,值得華人認真研究 美國高科技行業有一個引人注目的現象:一些印度裔專業人士不僅在工程和技術崗位上表現出色,還成功進入大型科技公司的最高領導層。 微軟的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便是其中廣為人知的代表。 他們的成功不能代表所有印度裔專業人士,更不能據此斷定印度裔比華裔更有領導才能。 但這些人的職業道路,確實值得華人研究。 印度擁有複雜的語言和文化環境,英語在部分學校、大學和專業領域廣泛使用。一些接受英語教育的印度專業人士,進入美國企業時,已經具備較多使用英語學習、討論和工作的經驗。 這並不意味着每個印度人都從小精通英語。印度社會內部的教育條件差別很大,印度裔移民同樣需要適應美國職場。 不過,語言和職業表達上的準備,確實可能幫助部分人更快參與美國企業的日常交流。 更值得注意的是,印度裔專業人士之間也存在職業互助、導師指導和經驗傳承。一些人不僅分享職位信息,還交流怎樣參與管理、怎樣表達自己的意見、怎樣從技術崗位走向更廣闊的商業領域。 當然,華人也有優秀的專業社團、導師和互助網絡。問題不在於哪個族群更團結,而在於這些關係究竟幫助成員成長到什麼程度。 如果大家聚在一起,只是交換招聘消息、抱怨裁員、討論哪家公司待遇好,當然也有用處。 但如果我們很少討論怎樣改善自己的溝通方式,怎樣理解美國企業的經營需要,怎樣與不同部門建立合作,怎樣從優秀工程師成長為管理者,那麼這個圈子能夠提供的幫助,就仍然有限。 技術專家與企業領導者,面對的是兩種不同的工作。 工程師可以集中精力解決一個技術難題。企業領導者卻必須同時考慮客戶、員工、成本、風險和長期經營。 一個方案技術上再漂亮,如果成本太高、客戶不接受、其他部門無法執行,也不能算成功。 從專業人員走向管理者,需要學會站在別人的位置上看問題。 這並不是印度裔獨有的優勢,而是所有希望進入高級管理層的人都必須發展的能力。 華人擁有深厚的教育傳統和大量優秀技術人才。如果我們能夠在專業本領之外,更有意識地培養商業判斷、跨文化溝通和領導能力,就不必把自己的職業前途局限在技術崗位上。

圖註:印度裔科技高管的職業發展提供了值得研究的案例:技術是重要起點,商業判斷、溝通與領導能力則幫助人才承擔更廣泛的責任。
六、AI時代,過去經理承擔的責任,正在落到普通專業人員身上 今天討論華人的職業競爭力,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變化。 人工智能不僅改變企業需要多少員工,也在改變每一位員工需要做什麼。 過去,一名工程師可能主要負責完成上司分配的任務。經理負責協調不同人員、安排工作進度、判斷方案優劣、處理部門之間的分歧,並對最後的結果承擔責任。 現在,一個專業人員可以藉助多種AI工具,完成過去需要幾個人配合才能完成的工作。 表面看,這是工作效率的提高。往深處看,它也改變了企業對普通員工的要求。 當AI能夠幫助你寫程序、整理資料、分析數據、比較方案時,企業還需要你做什麼? 首先,你必須知道應該解決什麼問題。工具可以給出答案,但問題是否問對了,仍然需要人的判斷。 其次,你要能夠分辨AI產生的結果是否可靠。幾份看起來都很漂亮的分析報告,哪一份真正符合企業的需要?哪裡有遺漏?哪裡存在風險?這些都不能只憑工具自己決定。 還有,你必須能夠與其他人合作。 一個技術方案可能涉及財務、產品、銷售、客戶服務和法律合規。即使AI幫助你完成了大部分分析工作,你仍然需要與這些部門討論,聽取他們的意見,解釋自己的判斷。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要對結果負責。 過去,有些專業人員習慣於等待明確指令。上司告訴我做什麼,我就把那部分技術工作做好;至於整個項目是否成功,那是經理的事情。 這種工作習慣,在AI時代可能越來越難以適應。 當一個人藉助AI能夠獨立推進更多工作,企業自然也會期待他擁有更多判斷能力、合作能力和責任意識。 這正是我們以前常說的軟實力(soft skills),但它早已不只是錦上添花的個人修養。 對許多崗位而言,這些能力已經直接影響工作成果。 我尤其想提醒那些從小習慣由父母安排、遇到困難總有人替自己作決定的年輕人:進入美國企業以後,不能繼續把自己當成一個只需要完成作業的好學生。 優秀的員工不僅要把事情做對,還要知道為什麼做、怎樣與別人共同完成,以及出了問題由誰負責。 當然,不能把缺乏責任感歸咎於所有獨生子女,也不能說這是中國年輕人特有的問題。不同家庭、不同個人之間的差異很大。 但如果一個年輕人長期受到過度保護,缺少獨立判斷和承擔後果的訓練,那麼進入需要主動負責的職場,確實可能遇到困難。 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今天華人專業人士最需要補上的,不一定是另一張技術證書。 有時候,真正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是別人是否願意與你共事,是否相信你的判斷,以及當事情不順利時,你是否敢於站出來承擔責任。

圖註:人工智能提高了個人完成工作的能力,也使獨立判斷、跨部門合作、有效溝通和承擔責任成為重要的職業要求。
七、走出文化舒適圈,才有可能真正掌握自己的職業命運 寫到這裡,我想到萬維的許多讀者。 我們當中不少人已經退休,自己不必再為求職奔波。但是,子女還在工作,孫輩正在長大。美國社會發生的這些變化,終究會影響到我們的家庭。 我們這一代華人,普遍重視教育。 為了孩子讀書,父母願意搬家、節省開支、付出大量時間。孩子考上好大學,拿到碩士、博士學位,進入谷歌、微軟、亞馬遜這樣的公司,往往被視為一個家庭多年努力的成果。 這種重視教育的傳統,是華人社會值得珍惜的長處。 可是,今天我們也應該重新想一想:除了幫助孩子獲得好成績、好學歷、好工作,我們有沒有幫助他們學會在不同文化中生活和工作? 他們是否能夠自然地與不同背景的人交往?能否認真傾聽別人的意見?遇到分歧時,是否懂得商量?面對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是否敢於作出判斷並承擔責任? 這些本領,不是進入職場以後才突然需要的。 家庭教育、學校生活、朋友交往,都會影響一個人怎樣認識自己與別人之間的關係。 如果我們希望下一代在美國社會真正擁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就不能只把眼光放在成績單和工資單上。 還有一點,我想特別說給那些已經在美國工作多年的華人專業人士聽。 不要以為自己擁有一份高薪工作,就已經完成了文化適應。 也不要因為英語有口音,或者過去不習慣與美國同事深入交往,就認定自己永遠做不到。 口音不是能力的尺度,文化背景也不應該成為職業發展的枷鎖。 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走出去。 離開熟悉的圈子,並不意味着疏遠華人朋友,更不意味着否定自己的文化。一個人完全可以珍惜中國文化,同時與美國同事、其他族裔的專業人士建立真誠而長久的關係。 真正需要放下的,是那種只願待在熟悉環境裡、不願改變自己行為方式的習慣。 我自己經歷過這個過程,知道它有多麼困難。 許多時候,改變一個長期形成的習慣,會讓人感到彆扭。主動進入陌生的社交環境,聽別人用不同的方式表達觀點,也未必總是愉快。 但是,當你逐漸理解了另一個文化中的人怎樣思考、怎樣合作、怎樣建立信任,就會發現,自己的世界比原來寬闊了許多。 那種成長,遠不止於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回到《世界新聞網》報道中的幾位博士。他們的失業有各自的原因,未來也未必沒有新的機會。我們不應該拿他們的困境作簡單的道德判斷,更不能斷言他們缺乏跨文化能力。報道沒有提供這樣的證據。 然而,他們的經歷提醒我們,一個人的職業安全,不能永遠寄托在過去的學歷、公司名氣和技術優勢上。 中美科技競爭會繼續,人工智能還會改變許多崗位。企業的興衰、行業的冷熱,也不是個人能夠左右的。 在這樣的環境裡,華人專業人士既要正視外部可能存在的偏見,也要認真檢查自己能夠改變的部分。 專業知識當然重要。沒有真本領,再好的溝通也只是空談。 但如果一個人只守着自己的技術,不願了解身邊的人,不願學習不同的工作方式,不願承擔更大的責任,那麼他的職業道路,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狹窄。 我始終相信,真正能夠幫助一個人在美國長期發展的,不是某一項永遠不會過時的技術,而是不斷學習、理解別人、與人合作,並在變化中重新承擔責任的能力。 技術可以幫助你獲得一份工作,文化適應與合作能力卻可能決定你能否走得更遠。 對於華人來說,今天需要突破的,不只是人工智能帶來的技術挑戰,還有那道長期存在、卻常常被我們忽略的文化邊界。 走出舒適圈並不容易。 但一個人只有願意改變自己能夠改變的部分,才有可能在無法選擇的時代變化面前,保有更多主動權。 這也許是我們這一代移民最值得留給下一代的經驗。
新聞資料來源:《世界新聞網》,2026年10月8日,《曾經年薪幾十萬 現投120份履歷全拒 華女博士在家帶娃》。文中職業經歷與職場觀察為作者個人經驗及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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