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歸知青長篇: 海潮 (一, 二)
Ming Cheng
隔着一張桌子,敏坐在我對面。 她激動地看着我,眼裡閃爍着淚花。我注意到她上了淡妝,而她是向來是不化妝的, 淡淡的緋紅讓她白晰的小臉顯得更加的俏俊, 一頭半長發也漂亮地盤了起來。 "好看嗎?" 她有點期待地問。 "你不應該來的"。 我嘆了一口氣。 "你是個好人" 她堅定地說。我們都沉默了下去。 "同學們還好嗎?" 我打破了沉默。 "大家都很敬佩你" 她馬上補充說。我苦笑了一下。 "你馬上要回美國?" 她望着我的眼睛。"你不要再回來了",但她那一雙含淚的眼睛卻分明充滿了期望。"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我伸出手,我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敏一直送我到安檢門口。 回去吧,我QQ你。 我微笑着做了一個輕鬆的告別手勢, 拜,敏同樣很瀟灑地笑着揮了揮手, 輕輕的你走了,正如你輕輕的來, 我們都笑了. 終於通過了安檢長長的隊伍和繁瑣的程序。在進入候機廳深處之前,我心有所感地回頭望了一眼,透過安檢大廳的幢幢人影, 在遠遠的落地玻璃牆後面,我看到一個朦朧而熟悉的身影緊貼在牆上,我呆住了。 眼前一片模糊, 身邊的場景在慢慢地變幻,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我心裡響起,阿明哥哥,你還會回來嗎?
我好象是躺在床上,一陣清醒,一陣昏迷, 額頭燒的燙手。 隱約中一個綠色碎花的身影在我床邊晃動。迷糊中有幾個聲音在紛亂地討論。送公社醫院吧,阿明快不行了。 怎麼送,幾十里山路,路上就去半條命。送去也沒有錢交。 我突然想起箱子底下還壓着當年下鄉時媽媽給的五元錢。但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不知不覺地又昏迷過去了。
後來知道,房東阿嬸拼命給我灌下了一碗黃湯,把我給救了回來。那綠色碎花的身影就是阿嬸的女兒小芳了。 我一直不知道阿嬸給我灌的是什麼湯。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阿嬸只是有一次不經意地提到,小芳守了你一天一夜。 下地時候村民們都用曖昧的眼光看着我,說一些帶有暗示的話。阿嬸毫不客氣地把他們都數落一頓, 我們阿明以後是要做狀元的。 77年恢復高考,我們全縣數千老初中插青只考上了我一個。用農民的話來說,就是真的中了狀元了。在一連串的痛飲和歡送之後,一個寧靜的早晨,我提着簡單的行李,獨自離開了這個我生活了10年的山村,也是在最後的回頭一望的時候,在淡淡的晨霧中. 一個綠色碎花的身影在村邊的小樹林裡一閃而沒。 我失神地站了一會,還是回頭邁開了步子。 阿明哥哥,你還會回來嗎?這句話象春雷一樣不斷地在我心頭滾動,越來越響。
我的手送開了,行李散落在候機廳地上。我突然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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