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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趣事(带图) 2017-05-09 06:57:57

摄影趣事

有一次在湖边拍照,一个蓄着大胡子,头上顶个小圆帽的犹太人对我说,把拍的照片卖给他。我听了一愣,抬眼看了看他,心想:这伙计也太大方了吧。他都没有看过我拍的照片,张口就要买?再说我的水平还不够啊。

还有一次也是在一个湖畔拍照。忽然听见有个声音在喊: Young man, young man ... 年轻人,年轻人 ... 我四下里看了看,没见到什么年轻人啊?除了我以外,湖畔和林子里连个人影也没有。抬眼向对岸望去,只见一个人对着我招手: 年轻人,年轻人 ...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我啊。那人在对岸钓鱼,他的 lunch box 午饭盒不小心掉湖里,被风吹到我这边来了,想要我帮他捡起来。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年轻人",我心想别说是帮你把漂到湖边的饭盒捡起来,就是要我跳到湖心里帮你捞鱼,我也干啦!

在湖边待了一个上午,有点累了饿了,直接就去了一家快餐店吃午餐。服务员把食品端给我时,笑盈盈地对我说: 今天我们多送你一份餐,Today is your lucky day -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啊?还有这样的好事!是不是刚才在湖边帮人捡饭盒做好事,马上就有好报啊? 

第二天转移地点,到以前住过的一个公寓傍拍照。公寓后有个林荫密布的人行道,在一条狭长的木板搭成的小径上,我正聚精会神、俯身对着花丛拍照呢,身后过来一对散步的母女。我赶紧直起身来给她俩让路,那位美女母亲远远地就笑着对我说道: You're as beautiful as those flowers - 你就像这些花儿一样美丽!啊 -?我愣了一下,三人对望了一眼,猛然都哈哈大笑起来 ... 我喜欢幽默的人,特别是幽默风趣的女人!

总结一下,看来摄影好处很多啊!有人给你送钱,有人给你送吃的,有人大老远冲着你喊: "年轻人",还有人赞美你"as beautiful as the flowers"。这么多好处,干脆辞职转行算了!更待何时啊!

启明 20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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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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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蒂勒森东亚和中国之行 2017-03-19 21:32:00

中美关系、蒂勒森东亚和中国之行

在微信看到一篇文章 "美国全面摊牌后,中国外交终于回归理性",这里谈谈我的一点看法。该文章已经被封了,只能凭印象谈谈。

总的印象是这篇文章非常片面,似乎川普上台以来的中美关系,处处都是中国在让步。在川普政权的压力和强硬态度 - 即"全面摊牌"压力下,中国政府"服软"了,这是非常片面的看法。不仅与很多事实不符,也很肤浅。

比如说"一中"承诺,作者似乎有意含混其辞,给人造成一种印象似乎也是中国让步在先,然后川普投桃报李,表示承诺"一中",其实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事实是川普提出以"一中"问题作为谈判筹码后,中国政府便拒绝和川普政权谈任何问题,美国媒体甚至用了"frozen"一词,即"冻结"任何问题。中国新年期间,川普派当时的国家安全顾问Michael Flynn和其副手专程前往中国驻美大使馆,向中国大使递交致习的新年贺信,试图缓解僵局。但中国政府的态度仍然是不承认一中,一切免谈。后来新上任的国务卿Rex Tillerson专门去见川普,告诉他如果不公开表态承认"一中",中国什么都不和美国谈,言下之意他这个国务卿没办法展开工作。于是在当晚(2月9日周四晚上),川普主动给习打电话,表示遵守"一中"承诺 (Respect the One China policy)。在"一中"问题上的确是有人让步了,但不是中国。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等媒体有非常详尽的报道。

该文章作者还表示,中国政府一开始在中美贸易问题上对川普政权十分强硬,但考虑到中美贸易逆差,美国市场的重要等因素,现在也开始让步了。这似乎也不尽然。熟悉本次美国大选的人都知道,是川普在对外贸易上对中国咄咄逼人,指责中国在贸易上raped美国,扬言要对中国产品征收45%的高额关税等等。中方的态度,我的观察是和世界上很多国家一样,都在观望。如果说这次Tillerson访问中国,中美提出贸易方面的协商和合作,不是因为中方软弱退让,也不是因为美方妥协,而是美方具体政策执行者务实的态度目前占了上风。

与川普本人反全球化的民粹主义倾向不同,川普内阁成员中财政部长、商务部长、国务卿等都是全球化、国际贸易的支持者和积极参与者。川普重要经济顾问,黑石集团创始人、CEO兼董事会主席Stephen Schwarzman多年来一直看好中国的市场和机会。这些人都是美国精英中的精英,讽刺的是他们正是川普代表的民粹所要反对的人。我的看法是如果美国对中国的贸易趋于务实,应该与这些人的影响有关。

其实,对川普政权稍有观察的人都会注意到,川普经常胡说一气,然后其他人出来为他擦地。大家是否记得川普说北约过时了,副总统彭斯跑到欧洲北约组织表示美国政府100%支持北约?川普说当年美军入侵伊拉克时,应该把伊拉克石油据为己有,不过下次还有机会。国防部长马蒂斯赶紧奔赴伊拉克,宣布美国绝不会夺取该国石油资源?川普说收紧移民政策,抓捕和遣返非法移民是一场"军事行动",正在墨西哥访问的国土安全部长Kelly赶紧出面否定。川普反全球化的倾向,受到内阁中自由贸易主义者的某种纠正也不奇怪。毕竟一般而言,80%以上的政策制定与执行依靠各个具体行政部门。不过,如果川普和他的内阁部长们经常互相矛盾,不仅其执政效果将大打折扣,而且将对世界局势带来极大的不安。

Tillerson此番东亚、中国之行与朝鲜核武有关,这里就来谈谈这个问题。关于朝鲜核武,我以前专门写过文章,这里不再重复,只就Tillerson此行提出的"Military action" (武力解决) 谈点看法。

美国历届政府阻止朝鲜发展核武器的政策中从来就包含,或者不排除武力解决的选项,但不公开表述出来。Tillerson此行在韩国和日本公开表示美国已经失去对朝鲜核武问题的"战略耐心",甚至不排除对朝鲜核武采取军事行动予以解决。这的确是与以往政府不同的地方,但是否明智,则有较大争议。

(1) 据估计,朝鲜现在已经拥有十余颗核弹 (about a dozen),而且实现了机动化能力。根据多次访问朝鲜核武基地,斯坦福大学一位著名核武问题专家的判断,美国无法知道朝鲜所有核弹的藏匿和发射地点。也就是说美国也许可以轻易摧毁朝鲜核武器研发基地,但很难把朝鲜核武一网打尽。如果无法全部摧毁,朝鲜便有使用核弹还击的可能。朝鲜的核弹暂时还打不到美国本土,但是韩国、日本都在朝鲜导弹射程之内,仅仅首尔一地就有1000万人口,一旦战争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说,尽管Tillerson说美国不排除使用武力,但真正付诸武力解决朝鲜核武问题的可能性极低。(2) 其实,最让人担心的是双方,尤其是朝鲜在武力威胁下对对方意图的误判,从而做出错误、毁灭性决定。朝鲜金正恩政权的首要目的是维护其政权,如果美国高调要"军事打击",致使他们误认为美国军事打击迫在眉睫,其政权的生存受到威胁,会不会孤注一掷先发制人?以金这个人的疯狂和冷血,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这正是美国一些有洞见的政治家和外交、军事专业人士最担心的。所以Tillerson关于"武力解决"的声明,让很多人手心里捏了一把汗。Tillerson到中国后没有再提"武力解决",而是强调通过会谈等其它方式解决核武问题,也使很多人松了口气,认为是在有意为前面的言论降温。

感觉国内很多人一提起美国/川普会用武力"解决"朝鲜就很兴奋,非常令人诧异。战争是非常残酷、后果和结局难以预料的灾难,尤其是在拥有核武器国家之间。大家希望金家王朝完蛋,但不能用希望 - wishful thinking 代替现实。本文作者对此问题不知道、也没有解决方案和答案,只是说明目前美国“武力解决”的可能性极低。同样,在中美关系问题上,很多人往往也是wishful thinking多于现实。

启明 2017.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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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监听指控闹剧 2017-03-07 05:35:47

川普的监听指控闹剧

川普周末在推特上指控奥巴马总统下令监听他及纽约川普大厦的电话,他的一些华人支持者立刻说"这么连发出来推文。这就证明他已经有了实在的证据。" 这样的逻辑太可笑了。

川普曾经在推特中还说过有三百多万人在大选中非法投票支持希拉里,事实证明毫无根据。他最近说现在是美国47年以来暴力犯罪最猖獗的时期,事实上现在是美国50多年以来暴力犯罪最低的时期。他吹嘘自己获得的选举人团选票(306票)是历届总统选举中最高的,事实上奥巴马(365票)和老布什(400多票)就远胜于他。他攻击奥巴马是非美国出生,事实证明也是造谣,等等。这个人经常胡言乱语,现在当了总统他在推特上说的话(包括对奥巴马的攻击和指控),就可以 "证明他已经有了实在的证据。" 相信大多数人智商不会这么低吧,会相信这样GP不通的逻辑。

美国政治的根本和主要特点之一是 Checks and Balances (权力制衡)。根据这一原则,总统是没有权力命令(order)监听、监控美国公民包括政治对手、政治竞选等等的,这是限制总统权力的手段。川普指控前任总统奥巴马下令监听他的电话,必须拿出具体、充足的证据,而不能像某些华人支持者所说发几个推特就可以"证明"的。

美国有一个特殊的对外情报监控/监听法庭,称为 FISA Court,是根据对外情报法(Foreign Intelligence Surveillance Act) 设立的。如果美国情报和执法机构(主要是FBI)要监听美国公民和国外机构的联系,必须取得FISA 法庭许可证。该法庭由11名法官组成,全部由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任命。现在已经清楚川普竞选团队多人在大选期间和俄罗斯政府官员有很多接触,这一点英国等欧洲盟国的情报系统早已注意到了,并通知了美国情报部门和FBIFBI是否因此对川普团队的某些人进行了监听,有可能,但现在并无具体证据。即使FBI做了相关监听,也必须是首先经过FISA Court批准,获取了有关许可证的,而非总统命令和干预。另外,FISA Court 颁发监听许可证的门槛非常严格、非常高,FBI需要提供充足的理由(justifications)。所以有人说如果FBI真的从FISA Court拿到监听许可证(Warrants),那川普竞选团队很可能还真的摊上麻烦了。

目前最新的消息是FBI主动要求司法部公开表示没有监听川普和川普大厦这么一回事,司法部现在闷头不敢作声。其实川普很容易搞清事实真相。作为总统,他拥有解密(declassification) 的最终权力。他一个电话就可以搞清楚的事情,但是他不,而是把事情踢到国会,要国会调查,故意搅浑水。

顺便说几句川普上周对国会的演讲。说实话,没看他的演说。就我间接看到的一些演讲内容而言,如果你是个里根保守主义者,你会觉得川普是个真正的保守主义者吗(从对外政策、贸易政策、财政政策等多方面看)? 如果你是个民主党自由派人士,你觉得他表面一时的"温和"与他强硬霸道的行为一致吗?别人写好的稿子,他能够对着屏幕完整、相对克制,不出意外的读下来,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拍手叫好,现在对美国总统的要求和期望也太低了点吧?我说过看一个总统执政,要看他拿出的预算和能否推动国会立法,美国是靠立法治国,快两个月过去了到现在还没个影子呢。与奥巴马和小布什比,前者在就职数周之内就通过了大规模拯救金融危机的经济刺激法案,后者则很快推动通过了减税法案。现在是噪音多,杂音多,motion is not progress

启明 20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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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执政一月盘点:胡作非为还是有所作为? 2017-02-21 20:09:39

【作者按:本文前天以同一标题发表于澎湃新闻,2017.02.20】

 

特朗普执政一月盘点:胡作非为还是有所作为?

 

自从1月20日宣誓就职以来,特朗普签署了近30份总统行政命令、备忘录和宣言,所作所为让人眼花缭乱。支持者认为特朗普大刀阔斧,遵守竞选承,雷厉风行。反对者则认为他肆无忌惮,胡作非为。这里就来盘点一个月来他所推行的几项主要政策主张。

退出TPP和贸易保护主义抬头

特朗普上台后签署的第一份总统备忘录(相当于总统行政命令)是退出跨太平合作伙伴协定(TPP)。对美国而言,首先应该看到全球化和自由贸易有赢家也有输家。且不说美国跨国公司、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美国普通消费者也享受了几十年来自世界各地物美价廉的各类商品。不幸的是,制造业和美国蓝领工人在这一过程中受到极大冲击。奥巴马政府和亚太11个国家签署TPP,除了和中国在亚洲、太平洋地区争夺经济、政治影响力,同时也是为了改善美国对外贸易环境。美国市场是最开放的,TPP迫使亚太国家降低关税,尤其是日本、越南等国进一步开放市场,同时要求成员国制订较高的劳工待遇、环境保护标准等等,平衡竞争环境,这些对美国制造业和工人都是有利的。不仅如此,TPP还将进一步促进美国农业出口,每年为农民增加近44亿美元收入。现在特朗普一声令下退出TPP,威胁企业老板谁把工厂迁到国外就罚以"Border tax"(入境税),即进口关税。还要买美国货,雇美国人(尽管他女儿伊万卡经营的服装产品从服装、鞋帽到配件都是从中国、孟加拉、巴基斯坦等多国生产和进口)。如此"美国优先",恐怕将力不从心。

特朗普主张两国之间双边贸易谈判,一反“二战”以来美国奉行的多边贸易谈判,设立和依靠国际合作组织例如WTO,IMF,以及TPP的传统。他自诩交易大师,其未来贸易谈判成果如何人们可以拭目以待。不过至少从目前看,退出TPP,已使美国失掉了一个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之间贸易谈判的现成筹码。对中国而言,前两年很多人说TPP是踢屁屁,现在还能一脚踢谁的PP

特朗普退出TPP,要"美国优先",给很多国家(包括欧洲、亚洲国家)造成不确定感,各国都在观望。如果美国不出头,这种不安与不确定感就会与日俱增。近来在美国和西方国家,自由贸易力量在退却,贸易保护和重商主义甚至某种程度的孤立主义在抬头。正是当前这种国际现实,推动中国在今年达沃斯会议上成为"捍卫全球化"主角。中国和美国近年来一直在亚太地区争夺影响力。美国从TPP walking away(抽身而退),心中暗喜的应该是中国政府。华尔街日报评论道,特朗普在亚太地区的贸易退却,是中国的战略收获。

废除奥巴马医保:特朗普和共和党的悬崖?

“纽约时报”最近发表了一篇社论:“废除奥巴马医保撞上了墙”。

废除奥巴马医保是特朗普1月20日就职当天签署的第一项行政命令,兑现大选时信誓旦旦的诺言。国会中共和党议员更加积极,在1月13日就通过一项措施,开始“废除奥巴马医保的第一步”,并指定有关委员会在1月27日拿出废除奥巴马医保的法案。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奥巴马医保“即将成为历史”。

奥巴马医保目前为2200万人提供医疗保险。同时,由于奥巴马医保扩大了为穷人提供医保的“医疗照顾计划”(Medicaid),另有1100百万人受惠。特朗普和共和党一上台就要废除使千百万人受惠的奥巴马医保,同时至今拿不出替代方案。什么是不负责任?这就是例子。

特朗普提出废除奥巴马医保大部分内容,但是保留其中受到欢迎的部分,比如子女可以依随父母医疗保险直到26岁,以及保险公司不再能拒绝身患疾病的人购买医疗保险。在过去,保险公司可以拒绝为疾病患者提供医疗保险,道理很简单:减少风险和损失。奥巴马医保禁止这一做法,如此一来势必有很多疾病患者参加保险。为了减少和分散保险公司风险和医疗支出,就需要有更多的健康者,特别是年轻人参加保险。否则的话,保险公司做亏本生意也做不下去。年轻人往往自认为Invincible(不可战胜),很多人不买保险。这样就有了“Individual Mandate”的必要,即每一个人都要参加医疗保险,否则罚款。共和党和特朗普认为“Individual Mandate”破坏个人权利,违背自由市场原则。但废除“Individual Mandate”,禁止医疗保险公司拒绝为疾病患者提供保险的条款又很难维持。正所谓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整个奥巴马医保是一个内在联系复杂密切,完整的体系,要废除它不是像摘樱桃似的(Cherry-picking),可以只挑好的,把烂的扔掉。

特朗普一方面反对“Individual Mandate”,另一方面又主张所有人都要有医保,本身自相矛盾。国会共和党议员则既反对“Individual Mandate”,又承认在此前提下,不可能人人享受医保。如何废除和取代奥巴马医保,可见共和党议员和特朗普之间也是相互矛盾。不过至少议员们对此问题多少有所思考,特朗普往往是信口开河。自从2010年奥巴马医保法案通过以来,共和党议员争吵了6年要废除之而后快,但至今也拿不出取代方案,同样是雷声大雨点小。

在废除奥巴马医保时间表上,共和党国会与特朗普也是一盆浆糊。一会儿信誓旦旦几周、几月之内,一会儿又宣称一、两年之内。议员们主张先废后立,特朗普则要废除和立新同时进行。前两周特朗普在电视采访中就“立新”时间表让步说可能在今年,但也可能推迟到明年。前两天又宣称今年三月份就会有结果。东扯西拉,让人没法跟上他的变化速度。

奥巴马医保不是没有问题,但要全面废除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的事,更不是一件正确的措施。有意思的是,就在特朗普和共和党国会磨刀霍霍准备废除它的时候,奥巴马医保受到越来越多人的支持。最近一些共和党议员在自己选区内,不断受到愤怒的选民抗议,反对废除奥巴马医保。毕竟,有数千万人受惠于奥巴马医保,其中包括在美国乡村和制造业衰落地区,许多在大选中投票支持特朗普的低收入选民。一些共和党议员对此心有余悸,最近有议员提出不要废除奥巴马医保,而是“修补之”(Repairing it),还有议员提出让各个州自行保留奥巴马医保。

有人说共和党与特朗普废除奥巴马医保是“跳悬崖”。民主党一方面用语言和行动捍卫奥巴马医保,一面在心里默默地对共和党、特朗普说:跳吧!

筑墙还是撞墙?

去年大选期间,特朗普最蛊惑人心的口号是“筑墙”(Build the Wall)。 他不仅要“筑墙”,而且要墨西哥“Pay for it!”(支付筑墙费用)。就在上台第5天,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Build the wall”。不过,细心的人们很快发现,命令中并没有提出要墨西哥出资筑墙,而是指令国土安全部长准备并向国会提交筑墙预算提案。换句话说,承担筑墙费用的将是美国联邦政府和纳税人。特朗普政府打马虎眼说,未来还是会逼使墨西哥政府补偿“筑墙费用”。否则,美国将向墨西哥征收20%进口关税。

白宫似乎忘了墨西哥政府并不会缴纳产品进口税,而是由美国进出口商承担,然后把进口税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最终还是美国纳税人买单。如此一来,美国纳税人为“筑墙”至少要付两次帐。第一次由联邦政府付筑墙费,第二次由消费者自掏腰包购买附加进口税的高价商品。此外,白宫擅自设立进口税是违法的,不仅单方面破坏美国、墨西哥之间贸易协定,而且美国总统只有在战争、经济萧条、反倾销等特殊情况下才有权力实施进口关税。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国会才能制定关税,所以白宫发言人很快又撤回20%关税的说法。

“筑墙”还涉及多项实际问题。一是是否可行?美国和墨西哥边境长达2000英里,其中有河流、高山,很多建筑专业人士认为在这样复杂的地势不可能筑墙。还有很多私人土地和印第安人保留地,增加筑墙征地的难度和费用。十年前当布什总统打算在德州部分边境地区建筑篱笆墙时,曾经受到当地牧场主和农民的强烈抵制。筑墙对当地生态环境的影响,也是部分当地居民和环保人士的一个隐忧。

二是是否有效?参议员马可.卢比奥在大选初曾经引用Pew Research的一项调查,目前美国非法移民中有40%属于合法入境逾期滞留。即使是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现在也以签证超期为主,而非非法偷渡入境。另外,最近若干年里越来越多的非法移民,特别是签证逾期者分别来自亚洲、中美洲和非洲,而非墨西哥,所以有人质疑筑墙对控制非法移民的有效性。第三,筑墙的目的之一是防止毒品走私,但并不能解决美国境内毒品泛滥的需求因素。只要有需求,毒品总有办法进入美国。光靠堵,把毒品泛滥的责任推到国外,而不正视和解决社会内部对毒品的需要,没有用的。第四,预计筑墙总费用将高达150-250亿美元,国会将会拨出这么大笔资金建一座数千英里长,实际作用可疑的墙吗?所以现在一会儿说筑墙,一会儿说建篱笆墙,拭目以待吧。

说到美-墨关系,不能不提一下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 NAFTA。特朗普在竞选时曾经宣布要废除NAFTA,后来改口只是修改。NAFTA的主要问题之一是墨西哥劳工保护不够,环保标准太低,造成不太公平的低成本优势。因为墨西哥、加拿大同属太平洋经济圈,都是TPP成员国,而TPP条款中已经解决了NAFTA中劳工和环保保护标准不足的问题。现在特朗普一脚踢开TPP,要重新与墨西哥、加拿大开启NAFTA单边或多边谈判,给人没头苍蝇、叠床架屋的感觉。无怪乎美国有学者说特朗普是位“破坏者”。

墨西哥是美国的邻国,也是美国的友邦。墨西哥因为NAFTA获得巨大经济利益,同时也是美国第二大出口市场。尽管墨西哥享受一定的贸易顺差(和日本比例相等),但每年从美国的进口产值甚至超过整个欧洲进口产值总合。墨西哥还是美国三十余州第一或第二大出口市场,有500-600万美国工作岗位依赖美国-墨西哥之间商业贸易。和中国一样,墨西哥也是美国农业的主要出口市场。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资料,自从NAFTA签订以来,美国对墨西哥农业出口从1994年42亿美元上升到2015年180亿美元。一位密苏里州农民最近在华尔街日报发表文章,对特朗普的贸易保护倾向深表忧虑。他指出正是那些投票支持他当选的美国农民,依赖对外贸易把食物放到家人的桌上。

特朗普一再羞辱、攻击邻国友邦,让人费解。就像他在电话中羞辱澳大利亚总理一样,匪夷所思(他可曾知道在二战时期当日军攻陷菲律宾,麦克阿瑟不得已撤离Bataan半岛飞往澳大利亚,以澳大利亚为基地在太平洋战场反击日军?)对此,墨西哥在维护自身尊严方面寸步不让,不仅拒绝支付筑墙费用的无理要求和关税要挟,其总统果断取消与特朗普会面的计划,特朗普还没筑墙先撞墙。

法律城墙和七国入境禁令

在宣誓就职一周之后,特朗普又一头撞进了美国的法律城墙。

有关特朗普签署的七国入境禁令的报道已经很多,这里不再赘述。有人说特朗普作为总统拥有发布行政命令的权力,这是基本常识。有关特朗普入境禁令的争论焦点在于其内容,具体又分法律层面和政策层面。此处主要从法律层面谈这个问题。

从法律角度看,反对者认为七国入境禁令(1) 违反了美国宪法(宪法第一修正案禁止政府以宗教划线);(2) 违反了1965年移民法(该法案废除了原来偏向欧洲特别是西欧移民优先的内容,禁止国别歧视);(3) 禁令起初包括合法永久居民即绿卡持有者,是为违反宪法中平等保护、正当程序 (Due process)条款;(4) 竞选中特朗普曾经提出全面禁止来自穆斯林国家人员的主张,自然让反对者和法官质疑禁令的动机。支持者则认为禁令并没有专门歧视穆斯林,没有违反宪法,而且总统拥有涉及保卫国家安全和管理移民事务的广泛权力。现在看来,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庭审理此案的三位法官,以及华盛顿州首先对禁令叫停的联邦地区法官(这其中包括两名共和党总统提名的法官,两名民主党总统提名的法官),都站在了禁令反对者一边。上周二(2月14日),弗吉利亚州联邦法官Leonie M. Brinkema更是明确指出,特朗普颁布七国入境禁令不是出于合理的国家安全考虑,而是出于宗教偏见。她直接指出这是“穆斯林禁令”,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宗教自由条款。

当然,特朗普可以选择继续上诉直到最高法院,但法律专业人士的看法是这样做胜算很小。特朗普最近表示可能选择修改禁令或者重新起草这项命令。这就要求首先收回原禁令,相当于间接承认其中的种种法律问题。

在法律层面的另一个争议是,法庭是否有权力审阅涉及国家安全的总统行政命令。这本来是不成问题的问题,但是司法部律师(也就是特朗普和白宫法律代表)在上诉法庭辩论时坚持总统行政部门掌握最多最机密的信息,负有国家安全责任,因此只有总统才能对国家安全包括移民/难民出入境作最终决定。三位法官中的一位问他:你是否认为此项行政命令需要法庭"审阅"(review)?律师在沉默良久后答道:不需要。这个回答直接和美国三权分离中法院享有的Judicial Review (司法审阅)相冲突。法院一不掌握军队、警察,二不掌握钱袋子,依靠什么扮演“制约和平衡”(Check and Balance)的角色?其最重要的制衡工具就是对国会制定的法令、总统发布的命令拥有决定是否违法违宪的司法审阅权。司法部律师一句"不需要",尤其是在该命令已经引起巨大法律争议和诉讼情况下,令人愕然和不安。上个周末白宫最重要的顾问之一Stephen Miller在电视上宣称要让全世界都看看美国总统在国家安全问题上有着广泛的权力 (Substantial power), 而且是"不可质疑的"(cannot be questioned)。让人不能不警惕白宫中某些人试图"凌驾于法律之上"。 

在这场争论中,另一个令人不安的迹象是特朗普对法官和法庭一再攻击。不是说特朗普或他人不能批评法官或对法庭判决持不同意见,而是对法官的个人攻击和蔑视法庭令人堪忧。无论是小布什还是奥巴马,都在联邦法庭包括最高法院碰过钉子,以往总统的态度都是 Abide by the law/ruling but disagree, 即服从法律和判决但保留不同意见,这和攻击法官个人和法庭有着本质区别。特朗普称暂停其禁令的华盛顿州联邦法官James Robart为"所谓的法官",这种说法有损法官权威。本文作者自己在美国也参与过打官司,如果输掉官司后总统带头宣称法官为"所谓的法官",久而久之,将会逐步侵蚀法庭权威。

特朗普还扬言如果今后美国受到恐怖袭击那都是法官和法庭的错,因为联邦法庭暂停了他的入境禁令。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 要么听我的,要么都是你们的错,直接威胁法庭之独立性。在第九巡回(上诉)法庭正常审理此案件,听取华盛顿州和美国司法部之间的辩论后,法庭还没判决呢,特朗普就放言攻击庭审为 "disgrace" (耻辱、不光彩),贬低、蔑视法庭可见一斑。特朗普对法官和法庭的一系列攻击,即使是刚刚被他提名的最高法院法官候选人尼尔.戈萨齐也表示不安,认为 "Demoralizing" "Disheartening"(令人泄气和沮丧)。特朗普甚至说:"我们的国家变成什么样子了,当一个法官可以停止国土安全旅行命令...?" (What is our country coming to when a judge can halt the Homeland Security travel ban ...?" 有些华人吹捧特朗普"伟大",真是睁眼说瞎话。特朗普是对民主和法治的威胁。

其它

我注意到很多人赞赏国外例如美国政府设立的养老保障机制包括社会保险(Social Security Insurance)和医疗保健计划(Medicare Program),同时有些人又竭力攻击美国的自由派。殊不知正是这些民主党和自由派创立了现代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障制度,而共和党和保守派则一直在想方设法挖墙脚,而今又要摧毁奥巴马医疗保健法案。同样,我们羡慕西方例如美国的蓝天白云,担忧国内雾霾和日益恶化的自然环境,但很多人对特朗普赞赏不已,殊不知特朗普任命的美国环保部长否认环境恶化例如全球暖化中人为因素的事实,对前任政府的一系列环保措施持极端敌视态度。新任命的能源部长也曾经提出要取消对环境安全负有重要责任的能源部,美国国内环保措施本身已受到威胁。我们都同情中国底层的农民工,但很多人在支持特朗普的同时,是否知道他任命的劳工部长反对加时工资和提高普通劳工最低工资?其它还有新任命的教育部长反对公共教育等等。

川普退出TPP,失信于亚太11国。筑无用之墙,无端挑起与邻国墨西哥争端。不顾美墨贸易条约,威胁将罚墨西哥进口商品以重税,是为失信于友邦和国际条约。声言NATO -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obsolete (过时了),同时与俄罗斯普京眉来眼去。尽管有副总统彭斯、国防部长马蒂斯等在后面不停地为他洗地,但他翻云覆雨的言行和捉摸不定的风格致使欧洲特别是东欧、波罗的海诸国无所适从,是为失信于盟国。设七国入境禁令,不仅失信于与美国共同打击Isis恐怖组织的伊拉克,也失信于世界对美国自由、平等、包容价值观的期待。如此失信于天下,即使高筑墙把美国弄得像个铁桶一般,又有何用?

特朗普缺乏政治经验,不了解很多问题的复杂,以为凭直觉和口号加支持者集会就够了。而且他并无固定的、前后一贯的执政原则,很容易被他人(例如顾问团队中头号人物班农)和popular sentiment(民众情绪)所利用、左右。当然,他也是操纵、煽动民众情绪的高手。但一旦碰上政治和外交现实,问题层出不穷,其政策接二连三“撞墙”也就不足为怪了

启明 2017.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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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当选阴影中,呼唤人性的善良天使 2017-01-03 19:44:01

【作者按:本文写于去年1113日大选后,发表于澎湃新闻 -“在美华人忧思未来:特朗普上台的阴影中,呼唤人性的善良天使”2016.11.15

 

川普当选的阴影中,呼唤人性的善良天使

 

150多年前,在美国血腥内战的前夕,新任总统林肯在就职演说中呼吁美国人民唤起“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 呼唤人性中的善良天使,避免仇恨和一触即发的战争。林肯总统遇刺后,为了避免冤冤相报,临终前在病榻上告诫国民:Malice to none … Charity for all – 勿以恶意待人,善待众生。

去年夏天在国内时,我和兄长在闲聊中谈到十五年前发生在美国的9.11事件。兄长问我9.11事件对美国的影响,我说9.11事件之后看似美国取得了重大胜利,不仅推翻了为阿凯达组织提供活动基地和保护的阿富汗塔利班政权,而且斩首本.拉登,几乎摧毁了阿凯达恐怖组织。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本.拉登才是真正的赢家。

人性中有两面: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国家也是一样。9.11事件就是把美国“恶”的一面打出来了,这个“恶”就是恐惧和仇恨。美国历史上曾经反复出现过歧视、排外、猜疑、仇恨等种种丑恶现象,是为“恨”与“狠”的一面。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文明最终战胜丑恶,不仅结束了奴隶制度,而且通过立法禁止歧视、偏见和仇恨。社会风气淳朴和谐,人们平等友善相处,对外慷慨大方。不幸的是,9.11事件的爆发,在激发美国人民同心协力战胜困难,打击恐怖分子的同时,也引发了极端恐惧、疯狂报复等非理性的一面。

当人们在遭受类似9.11事件这样难以想象的巨大创伤时,悲伤、痛苦、害怕、担忧、仇恨和渴望复仇都是自然而正常的心理反映,而且也是战胜苦难不可或缺的巨大动力。但是当这类情绪超越某种程度,变为盲目恐惧和盲目仇恨,势必影响人们对事物的判断,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2001年当布什政府出兵攻打阿富汗塔利班和阿凯达组织之时,还是在正常的报复和反恐范围之内。两年后,当仍然陷于巨大悲哀之中的美国人民聆听布什总统在国情报告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伊拉克“原子弹”蘑菇云的恐怖状态后,决心支持攻打与9.11毫无关联的伊拉克时,美国人民因为恐惧和仇恨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当年,支持入侵伊拉克的美国民众高达72%以上。

回想9.11后和阿富汗战争之前,国际环境对美国多好啊!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同情、支持美国,法国总统当年说道:今天我们都是美国人。联合国毫不犹豫通过决议支持美国,成立五十多年但从未参加任何战争的北约组织和美国一道并肩打击塔利班和阿凯达。两年之后,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则一致反对美国入侵伊拉克,美国在9.11后所享有的国际道义和同情瞬间消失。不仅如此,伊拉克战争给美国带来巨大的财政负担和人员伤亡,国内社会陷入分裂。国际上伊拉克和整个中东地区局势至今动荡不安,美国的敌人伊朗则乘机坐大。今天,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伊拉克战争是个错误。此一时彼一时,但已无法挽回狂热情绪付出的代价。

正因为如此,一个头脑冷静、理智的领导人对国家和人民多么重要。在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弗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曾忠告国民:“唯一使人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恐惧,罗斯福斥之为“无名的,非理性的,站不住脚的恐怖”。多年前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指出,避免以仇恨和煽动恐惧蛊惑民意,是伊拉克战争和历史最重要的教训之一。

在今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当我耳闻目睹共和党总统后选人川普肆无忌惮攻击少数族裔群体、发表歧视女性、排外等言行时,常常想到伊拉克战争和历史上煽动人性中恐惧和仇恨的教训。与伊拉克战争不同的是,当年对伊拉克的仇恨与对“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恐惧带有很大的误导性。布什总统本身是个品德不错的人,但不是一个头脑冷静、智慧的领导者。川普的手段和目标则非常明确,就是直接诉求于美国社会中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排外情绪。林肯总统呼吁“唤起人性中的善良天使”,川普则是挑起美国社会中恶与丑的一面,鼓动仇恨和恐惧。川普以反对“政治正确”为名,把几十年民权运动中形成的平等、开放、包容的现代文明价值观踩在脚下。无怪乎早已边缘化的KKK,纳粹组织,白人国家主义者、白人至上主义者等污泥浊水都汇聚到他的旗下(尽管川普竞选团队表示拒绝3K党支持)。在大选结束后第二天,KKK头目David Duke公开表示“这是激动人心的一天。他(指川普)知道我们的人在大选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从大选结束到上周五仅仅三天内,据民权机构Southern Poverty Law center统计,全国各地共发生了二百余起歧视事件,包括扯掉穆斯林妇女头巾,用歧视性语言侮辱西班牙裔、非裔、亚裔等少数族裔个人和群体,骚扰女性等等。

在波士顿近郊有一所女子学院Wellesley College,这里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读大学的母校,她的人生理想就是在这里开始的。大选结果出来后,可以想象全校师生是多么难过。可是就在选举结束后第二天,来自外校的两名白人男生开着卡车,插着写有“川普”字样的旗帜冲进Wellesley典雅、宁静的校园,大喊支持川普的口号,并且把卡车停在校园内黑人学生活动中心前。这旗帜上写的那里只是人的名字,分明是“人性之恶”几个字!

毋庸置疑,川普的绝大多数支持者都和种族主义没有关系,甚至嗤之以鼻。但是,就像我的一位白人朋友的友人在Facebook上所写的:是的,你们都是善良正直的人,请你们向川普呼吁,让他公开呼吁停止正在美国各地发生的各种歧视活动。

9.11事件发生后一、两个月,学校安排一名学生在我哪儿打工。这是一位年轻的穆斯林女孩,头上戴一条传统的头巾,她是拿学校提供的助学金,我们这儿叫Work-Study,就是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我当时挺敬佩学校和美国人的宽容,就像布什总统在9.11惨案后一再公开呼吁要公平对待穆斯林,不要歧视他们一样,学校在这种情况下对学生一视同仁,仍然为穆斯林学生提供财政资助。

几周以后,我发现这名学生经常迟到。一般来说,偶尔迟到几次我也不当回事,但是经常迟到就有点误事了。一天,我找她谈话,问她怎么回事。这位学生说她自己没有车,以前到学校都是坐市里的公共汽车。现在她犹犹豫豫地说,有些不敢了。这个学期每次来学校都是搭姐姐的车,可是姐姐要工作,只能就姐姐的时间,所以常常不能按时到学校。我听了后,没有多言语,只是告诉她以后什么时间来上班都没有关系,把该干的活干完就行。

我有时晚上上班,她在我办公室外的一个大房间做事。差不多到冬天了,天黑的早。我们办公室里有很大的,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玻璃窗,正好对着校园和人行道。晚上里面灯火通明,窗外漆黑一片。看到她头上的头巾,我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安全。走到窗前,找个借口把百叶窗帘轻轻给拉上。那段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学校离纽约市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9.11之后几个月里,每个月内教学楼里都会突如其来地响起警报声,大家在校警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撤到楼外,在马路对面的街道上等待警报消除,有次竟然等了四十五分钟。谁也不知道是真有点儿事还是摆乌龙。记得有一次竟然是一位已退休的法文教授喝醉了酒,抓起电话警告学校他在教学楼里放置了炸弹。那半年多,人心有点儿惶惶然,听风就是雨。

学期还没结束,这名穆斯林女学生就没再来了。是不是退学了?我不知道,也没问。有时候我也想过,她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吗?还是因为她和那些恐怖分子信仰同样的宗教,她就应该担惊受怕?当然,最古怪不安的问题是,如果我处在她那个位置,会是什么感受?如果中美交恶,我们会是怎样的处境?…  这样的事,往往觉得挺遥远的,渐渐也就置之脑后。

无独有偶,今天上午在微信群看到一位来自国内某省,在附近一所学校刚刚毕业的女孩写的留言:自从Trump上台后,我连独自去乘公交车的勇气都没有了。不禁有点愕然。同一天,在本地中文学校家长群也转来一条消息,我们州某大学亚裔美国学生组织收到一个匿名字条,上面写着:Your Time Is Up Chink(中国佬,你们滚蛋的时候到了)。

该大学是一所著名文理学院,离我住的地方只有30来分钟车程,以前更是住在与该校相邻的小镇。我儿子以前的两位高中同学,一名亚裔女孩,一名白人女孩,现在都在该校读书。上个周五我还去学校所在城市开会来着。没想到,  邪恶原来离我们这么近,来的这么快。

马丁.路德.金曾经说过,黑暗不能驱散黑暗,只有光明才能驱散黑暗。人性中的善与恶,纠缠了人类几千年。有时我们对“恶”妥协,有时“善”坚强有力的把我们高高托起。希望其实不远,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better angel

儿子在那所学校读书的两位同学,那名亚裔女生从小练习武术,是一个坚强的孩子。那个白人女孩,是一个非常正直、善于思考富于正义感的学生,和我儿子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读书,在一个乐队拉琴。相信他们会共同战胜暂时的黑暗。为了来之不易的今天,为了孩子们的明天,让我们放飞心中的善良天使 ……

启明 2016.11.13.

 

P.S. 这是一个很有争议的话题,大家在此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但希望相互尊重,有话好好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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