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一中（1/2/2016） 世态炎凉 从学习班出来，长臂猿感激涕零，口口声声感谢党和毛主席给了他第二次政治生命，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惜群众不“苏”（待见）他，依然把他看作三只手的小混混。南来客等有自己的小兄弟，不过也尝到到班主任的冷漠及其他同学敬而远之的态度。解放是解放了，还是有罪之身啊。不久，学校组织同学们夜行军回城取粮油票及伙食费，独留南来客数人留守。南来客再三申请不批，一气之下，次日清晨不告而别，乘车返城，罪上加罪。老师虽没怎样，脸色相当难看。南来客当时的情况，用毛主席的话说，是“鬼都不上门”。春天来了，所在班受命到十几里外的山里砍柴，一去十多天，与老金等分开了。这十多天，除了本能地感受到的一些关切的眼神外，南来客劳动时独自在一边砍柴，休闲时跑到溪边大石上掏出日记本写点感想，基本上跟老师同学没有互动。一天，大家把柴火收集好挑回校部，南来客觉得耳朵有点不舒服，抽空上校医室请校医检查。校医检查后，慈祥关切地望着南来客说，“耳朵有问题，要回广州耳鼻喉科检查。”听话听音锣鼓听声，校医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了。南来客万分感激地接过校医开的证明，递给革委会。革委会主任和军代表虽然疑惑，还是批准南来客回城治病，这一走，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不再回，彻底扭转了南来客的命运。 转学 如果不走，就凭进过学习班一项，南来客十有八九会被分配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趁在广州治病之际，南来客到省军区找了徐阿姨。徐阿姨的先生是南来客姨父的战友，老红军，时任副司令。徐阿姨听了南来客的来意，二话不说，给办了张介绍信，信上写着某某同学因治病要转学到你校，请予以办理之类的，下面盖着司令部家属处（？）的大印，也没说明这个某某跟家属处有何关系。南来客拿着这封介绍信，飞奔广州一中革委会。副主任黎老师看信后照例说了句“考虑考虑”，旁边的正主任军代表董政委说，“还考虑什么？军区司令部都发话了。回来上课吧。”就这样，南来客转学回到一中。高一级十二连正在花东分校学农，于是安排南来客到高二级十三连暂读（如同旁听，不过要交作业）。那年头高二高一水平差不了多少，南来客学习不但不吃力，还游刃有余，时时得到老师赞扬；“这位高一的同学….”南来客又成了好学生。 花东分校 夏天到了，十三连的同学毕业了，南来客也用不着治什么耳朵了，打点行李，跟回城休假的十二连同学一起赴花东分校，成为十二连六排的一名学生。 军用胶底鞋 南来客赴花东分校，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军用胶底鞋，俗称解放鞋，相当抢眼。没几天，复员农村兵胡老师跑过来攀谈，眼睛却不停打量这双鞋，还问哪儿来的。换了转学前，南来客早一句“管得着吗？”顶回去了。一来南来客改邪归正，二来人家那么客气，于是据实回答是亲戚给的。“那能让我试一下吗？”这不，得寸进尺了。你又不是没当过兵，我又不卖鞋，有这么试别人的鞋的吗？ 也罢，不就试一下嘛。南来客脱下一只鞋递给他。胡老师试了一下，笑着说，“小了点”，然后告辞。南来客一头雾水。后来同学告诉南来客，胡老师前几天丢了双军佬鞋。这小农，还解放军大学校出来的呢，军鞋尺码都看不出来。南来客当时想。 日常生活 宿舍是坯砖砌成，一个入口，没有门窗。宿舍里面没有床，两个大通铺，一个萝卜一个坑，铺位早满了，南来客半路杀到，只能跟另一同学在同一顶蚊帐下同铺共眠。有幸与南来客（或曰南来客有幸与之）同铺共眠的是一位患小儿麻痹的同学，江湖上人称犀记。犀者，旋也。广东人爱在姓或名后加个记，例如，李锦记、陈记、侠记。犀记，如同说老犀家的。对面铺是一位朱姓同学的床位，上面立着一块牌，牌上用粉笔正楷大书：最高指示 要大养其猪。外面不远有个小池塘，池塘上方架着一个小木屋，那是男厕。饭后，此处热闹起来，时闻物件落入塘中，叮当有声。在分校，每个学生都要自备小凳一个，供学习听报告时使用。伙食很简单，往往是一小片猪肉加一勺时令菜，不至于一日三餐有冬瓜。有一段时间推广用701种植物，说是用后番薯长得西瓜大，不过好是好，学生们都贼精，没人愿意品尝。日子苦了点，可不太觉得。到小河洗澡、去山岗采岗埝（一种浆果）、看花王在沙滩上耍把式，表演全本样板戏，年轻人最会苦中作乐。南来客白天半天学习半天劳动，砌墙担砖，打柴锯木，心情舒畅干得欢。干得欢的原因之一是班主任是朱老师。 朱老师 朱老师是12 连连长兼南来客所在6排的班主任（排长由学生担任）。朱老师瘦瘦的，个不高，温和又不失刚毅的样子，使人想到电视剧里善于做思想工作的政委。朱老师是物理老师，待人宽厚、办事公正、对学生对同事没有青白眼，从而赢得大家敬重。1 排是指导员王老师的嫡系，在王老师的教育下，一个个人模狗样成了红色圣人，还时常以中央军面目示人。朱老师也要政治挂帅，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可那是讲人话，谆谆善诱，不是一套套空洞的大道理。南来客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乐得在朱老师门下为徒，得以保持好学生的形象。 大难不死 南来客到分校，正赶上加盖教室，各排轮流上阵。南来客被分配去砌砖墙，其间还出过一次事故，差点丧生。那天，南来客蹲在三米高的跳板上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砌砖正砌得欢，屋顶一个同学放置水泥预制件大梁忽视安全措施、操作失误，大梁当场断裂为两段，一段砸向南来客。南来客还没反应过来，脑后已中招，登时眼前一黑，幸好对面那位同学双手一把捧住南来客的脸，南来客才没倒栽下去。就一眨眼功夫。南来客回过神来，在众人惊叫声中攀下扶梯。摸摸中招处，有点疼，没流血。下面一连串“好在”，庆幸之声不绝于耳。好在南来客没给砸死；也好在砸了南来客，否则地面的一定有人被砸，不死也半条命。傍晚，负责盖房工程的老师外出回来了，跑来慰问，庆幸之余还要自以为是地加上一句，“好在没砸头上。”南来客大难不死，轻伤不下火线，还间接救人一命，不无得色地告诉他，“正好就砸在头上。” 毕业分配 数月后，12连奉命行军半日到花县火车站乘火车回穗，胜利完成为期7、8个月的学农活动。回校后，除了学习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原来是农机）、以及英语，南来客所在6排还接受了一项光荣任务: 试产锗二极管。虽然政治学习和专业学习的比例在时间上相差还很大，专业学习的内容也待改进，学习总算开始步入正轨，其中一个表征就是恢复各科学习代表制，南来客被大家选为英语科代表。不久，朱老师调到执信中学；再不久，南来客高中毕业，被分配留城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暑期结束后，先要到培训班（如同师范）培训一学年，然后再分配到市内各中小学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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