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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其實很簡單,但人這一輩子,要想簡單就比較難。
當年,我們都有一些耳熟能詳的警句和格言。如保爾。柯察金的“回首往事。。。”;如海倫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如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騙了你。。。”。。。。等等,伴我們度過了那青澀的歲月。那時人真的很簡單,一句話,一個事跡,就感動的稀里嘩啦,就明里暗裡地下決心,要做保爾式的人,要不虛度此生。
彈指一揮間,二十四年如駿馬過溪。回首望來路,虛度如何,實度又如何?
我母親當年在長沙師範也算是校花,父親更是青年才俊。二人的結合,羨煞了多少人的眼睛。本應是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怎奈這57年,62 年, 66 年,68年, 72年,82 年,90 年,年年風霜雨雪嚴相逼,幾乎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的母親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如今已整整24 年了。
24年,年年清明,我都會淚濕衣襟,懷念我母親的一生。為母親的一生不值。
57年,剛愎自負的父親不聽母親的勸阻,非要表達不可一黨執政的觀念,被打成大右派,發配到興凱湖勞改。留下嗷嗷待哺的兩個嬰兒。62年剛回到家,就趕上蔣公反攻大陸,又被收了監。母親被連累,下放到農場。每天為趕回家照顧孩子,來回三個小時的路程,靠走的。為省那三塊五的月票錢。65年父親出獄,66年就文化大革命,全家憋着氣討生活,等着災難隨時降到頭上。68年,父親進了牛棚,母親進了監獄。72年清理階級隊伍,母親下放到邊遠山區。82年父親回到湖南老家去找他自己的幸福。89年母親被確診為癌,90年初去世。
90 年,那是我生命失掉了一半的一年。我的魂魄追隨着我的母親,在半空中飄蕩,俯視着這茫茫大地的芸芸眾生。我母親對我說:我這一生,沒有負過任何人,為何全天下的人負我?我追求我的理想,堅守我的信念,遵守做人的準則,為何得這般下場?
而這時,我說不出“回首往事”的嘆息,因回首往事,那是她一輩子的痛啊。也說不出“假如給你三天的光明”的許諾,給她再多的時間,也是屈辱,災難和背叛。所以,不是假如生活欺騙了她,而是生活真的欺騙了她呀。
母親留給我的那一半生命,和我母親一樣堅韌剛強,寬容善良,因此我也度過了大大小小的無數災難,而且我多了一個我母親沒有的品德:放手。
人,這一輩子,你知道你能擁有什麼,不能擁有什麼嗎?你看那來來往往的過客,他們曾經擁有過什麼,失去過什麼,你能知道嗎?所有身外的都不那麼重要,即使自己的母親,你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在你懷裡離去。你痛徹心肺的時候,世界照樣轉着。把這一切都看開了,該放手時就放手。
不管你失去了什麼,你的財富,你的親人,甚至你自己的生命,這個世界還照樣轉,該歌舞昇平地照樣歌舞昇平,該戰火瀰漫地照樣戰火瀰漫,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地活在當今,把這一輩子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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