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沒那麼大的本事啊,真能和餐館搶什麼生意。只是家裡的小輩們,天天外面吃,家裡 的飯菜不合他們的口味。和朋友聊起來,都哀嘆,孩子們不喜歡家裡的飯食。 外面的餐館就那麼好嗎?重油,重鹽,重糖,重調料,一個菜抵得上一個星期的菜價,一頓飯,光小費,就夠一個月的肉蛋奶的花費了。而且總在外面吃,無非那麼幾個味兒,回家還得拼命喝水,被味素鬧的。 孩子們的消費觀,完全顛覆了我們這代人的理念。他們消費時,再也沒有我們這代人的算計,沒有性價比的說法,高興,喜歡,就是他們的基本法則。前些日子國內來了一組說相聲的,五百美元一張票,他們要給我倆買,我說:不要,不要!一想着聽的相聲,要五百美元,就笑不出來了。 先生退休了,消費觀念大拐彎兒。以前買東西,不貼紅條的不買,不打折的不買,不貨比三家的不買。出門在外,車載一個電飯鍋,早晨煮粥,晚上煮方便麵。。。。。。現在卻恨不得天天外面吃,不管吃到多難吃的,也是好。小孩的心性,恨得我牙痒痒的。可嘆我半世廚藝,就折在這三個沒良心的饕餮身上了。 不甘心呀。什麼時候栽過這種跟頭啊。改進廚藝!各種調料買了不下上百種,醋有白醋,烏醋,甜醋,蘋果醋,老陳醋;醬油有生抽,老抽,台灣的,韓國的;各種油料就更多了:花椒油,辣油,芥末油,香油,橄欖油,椰子油,花生油,菜油。抹胳膊,挽袖子,上了廚場。 我過去做飯,圖快,熟了就好。比如炒四季豆,過去是爆蔥花,翻炒兩下,放鹽,加水,煮熟裝盤。現在是放鹽過後,接着翻炒,點兩滴水,翻炒,放蒜,翻炒,點水,翻炒。。。。基本不蓋蓋煮,炒出來的和餐館沒什麼區別。比如太極羹,認真地準備菠菜汁,蛋白液,分別勾芡裝盤,用筷子調出圖案,被吃的盆干碗淨。還有在餐館吃過的菜,琢磨一下,都可以在家盜版。比如皮蛋茄子;比如金沙南瓜;比如酸菜魚。。。。。。味一樣,但魚多了一倍,價錢是餐館的四分之一不到。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一家四口,也是口味各異。先生不吃豬肉,我不吃蝦,女婿不吃魚,女兒不吃辣。一頓飯,要顧及每個人的口味,還要好吃了。有多累嗎?還真不是。咱一個學計算機的,這點程序都編不好,也是白學了。 做紅燒肉時,給先生備一盤生魚片;做清蒸龍利時,給女婿爆炒一盤牛肉;做剁椒魚頭時,給女兒上一碗清湯;他們都吃蝦時,我吃滷鴨。。。。。。 我做主食的手藝還行,烙的餅,凡吃過的人都來學,但沒人學的會。不是我保密,而是那種感覺,無法複製。我壓的麵條,加煮法,比刀削麵還有勁,他們都愛吃,先生還老鼓動我給朋友們做,讓他自豪一下:家有能幹的媳婦。其它一些家常食物,如驢打滾,燒賣,麻團,粽子。。。。什麼的,也拿手。 我就不信,我跟餐館搶不來我家四口的生意。 餐館的老闆們,也不用追殺我。現在我們每個月,至少也會出去一次的(不管多窮,醬油總是要吃斤把的{注1}{注 2}),說不上打牙祭,就是懶了,外頭解決一次。遇見好吃的,回家就複製,這誰也攔不住。 什麼叫幸福?一家和樂融融,吃好,喝好,就是幸福。不需要多少錢,不需要多少計較,高興就好。 我認識一個人,天天抱怨她先生沒能耐,她一輩子吃沒吃着,穿沒穿着,玩也沒玩着。我不贊同她的抱怨,因為幸福是自己創造的,不是別人給的。你自己能幸福,你就幸福,你自己不能幸福,別人給了,你也接不住。 {注1} 在八十年代,看過一本小說,幾個夏收的農民在聊天,互相炫耀自己在夏收時如何和平時不一樣的,其中一個人說,我還是蠻注意營養的,每年夏收,醬油還是要吃斤把的。這句話,是我心中永遠的傷。 {注 2} 一般有學問的人,寫文章都會加注,以解釋他們認為的知識點。我就一吃貨,幹什麼都沒造詣,就附庸風雅一把,加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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