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別人的胸腔和腹部，都是心肝肺胃什麼的，她的那塊就是一個冷兵器庫。什麼刀槍劍戟，斧鉞鈎叉的，出口不傷人她就覺得吃了虧。

一次維修工的胳膊被馬蜂蟄了，從胳膊肘到手背腫的發亮。我問他要不要去醫院，他說不用，我讓他立即回家，算工傷。他正準備走，她來了，看了一眼說，沒事，下班後，幫他揉揉。維修工是個見了女人走不動道的主，聽見有女人為他揉，就忍着腫痛，沒有回家。我問她，這可是馬蜂蟄的，是毒，揉揉能管用嗎？她說，你別拿公司利益賣人情。

下班前十五分鐘，維修工來辦公室讓她揉。她用中文對我說：你說這人怎麼那麼奸呀，讓我服務，還占用工作時間。我撩她一眼，心說，你是奸人的祖宗。

我們公司有兩個公寓，在一個大院裡。很多服務是一體的。有次她和她姐姐干架，兩個月沒來上班，很多賬單遲交。老闆讓我列個清單，半個小時就完成了。無非就是公司名稱，服務項目，服務日期，服務金額，銀行賬號以及公司地址。底賬如何共欠數目。。。。我說這些的意思，就是表明她工作量。平時她來辦公室，無事可做，主旨就是找我的茬，找不到時還會惱羞成怒。

我以前是軟件編程，搞自動控制的。公寓管理於我就是小菜一碟。再者我一不貪，二不笨，三良心在線，這兩個公寓的雜事和住戶基本在掌控中。所以她詢問一些問題時，我就一一解釋。然後她就怒道：怎麼一問你，你就有話說，從來就沒問住過你，你做的事永遠都對嗎？！

她什麼毛病呀？你問，我答，怎麼就錯了？非得我答的一塌糊塗，然後她再血噴我一頓，才是她的理想狀態？才是她小姨子地位的體現？我煩躁的說：我告訴你的都是實情！你不愛聽，以後少問！

有個訪學的母親七十多了，神經衰弱，晚上睡不着覺，說她的屋子有噪音。我去聽了幾次，沒聽到，但我還是給她換了房。換了後，好幾天，說噪音又來了。當時公寓滿員，已無房間可換。我說你可以中斷合同，找其它地方吧，我不罰你。她們卻不搬，但整天抱怨。

這時正好一個學生畢業，找到工作，提前解約。按規定要罰其85%租金至合同期滿，且無押金返還。我就讓那訪學接這學生的合同，押金和罰金都解決了，老太太也挺滿意那房子，說安靜的很。我挺高興，一下解決了兩家問題。誰知在交接時兩家發生了爭執。學生說我15 日晨搬走，憑什麼我要交15日的租金？訪學說，你15日交鑰匙，我當天也住不進去，我也不交。然後各自給我打電話，都不依不饒的。煩的我，說，你倆都給我來辦公室，我來解決。

她倆來了後，我指着訪學說：因為你們自身的原因，換了兩次房，按規定要交四百美元，我體諒你母親年紀大了，沒有charge 你一分錢的relocation fee,你卻為了一天的房租吵得我頭暈。這樣，你馬上找地方搬走，我伺候不起了。

然後又指着學生說，你在美國那麼多年，知道公寓的規矩。我沒有訛你，給你省了兩千多的罰款，你卻為幾十塊錢斤斤計較。你的房間我也不給人了，你交完罰款，走人吧。

倆人面面相覷，連連道歉，說她們自己會解決好的，不該給我添這麼多麻煩。

這麻煩還真不是一點半點。我要更新住戶名單，轉移押金賬號，清理房間，讓下一位住戶入住。還要和老闆解釋，我的報酬就是倆人的口槍舌劍。（有時挺斯文的一個人，為了幾十塊錢，真什麼話都敢招呼）。

而她來後，就盯住了這個房間，問押金怎麼轉的，人名怎麼換的，我一一解釋過。她就責備我多管閒事，說公寓又不是慈善機構，該罰就罰，該轟就轟。我不過多做點工作，公司一分錢沒少，我問心無愧，所以沒理她，做我的事去了。

過了兩個月，她又指着這個單元問我怎麼回事。雖然以前說過，但仍又告知一遍，她的責備也如以前。過了半年，她又來問，我說我給你寫份報告吧，若干年後，你再問，我也許就不記得了。如此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寫了份報告，讓她看過，夾到該住戶的文件夾里。（所以我現在還記得那麼詳細）。果不其然，一年後，她又問這個事情。我給她看她看過的報告。

和以前一樣，她就是想找茬，找不到就生氣。在賬目上尋不到錯，就在其它事由上。於是她坐到我辦公桌前，說，我覺得你現在的做法，是要把公司做垮。你在用公司的利益，換取你個人的好處。

一件小事，前後一年半，詢問了四次，最後得出這麼一個結論。這得心裡多陰暗的人才說的出口啊。

放以前，她血口噴人， 我扭頭就走。但今天太過分，讓人忍無可忍了。

我回懟道，你要不會說人話，就閉嘴！我是不是在把公司做垮，是不是為自己撈好處，上天都在看着！你去問你姐姐，姐夫，你剛才的話是不是放屁！

她當時就給老闆打電話，在電話里咆哮道：妮妮太囂張了，竟罵我放屁。你說怎麼辦吧，如今是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我跟了一句：但願你說話算話！

於是她一年沒來上班。

也不是真不來上班，就是晝伏夜出的那種，不和我打照面，起碼在辦公室，是“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日常我把賬單留在辦公桌上，她半夜過來處理。有時看錄像，她半夜11點來，做到早晨4，5 點走。或周末從早晨做到夜裡11點。

說她勤奮呢，還是笨呢，或是心懷鬼胎呢，也許都是。干一整夜，周末也不休息，顯的多勤奮，讓她姐姐多給錢；一筆￥82.56 元的額外掛賬，楞讓她整成了一個哥德巴赫猜想；她利用單獨在辦公室的時間，肆意篡改住戶數據，然後讓老闆查賬，責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