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鄉下人進城。來到首都後老矮曾一度手拿小筆記本追着名人簽名。先後有3位“名人”上過老矮的小本本：一位是小便池畔的點頭之交李富榮先生。李時任國家體委訓練局局長，同時又在北京體院培訓部當學生。培訓部男學員都住在南二樓的第3層，由於廁所洗漱間共用所以就有點頭之交之說。第2位名人也姓李，是到體院給猛男猛女們辦交響樂講座的中央樂團指揮李德倫。這個簽名很有些對不住李指揮，因為老矮對交響樂至今還是一竅不通。第3位是拳王阿里的堂客（夫人的另稱）。嚴格地說阿里的堂客算不上名人，她是沾了丈夫的光才上了老矮的小筆記本因此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那是1985年，拳王阿里訪問中國，行程包括參觀北京體育學院。追星族的老矮暗下決心一定要和這位他最崇拜的偶像接觸一下。 老矮知道作為草民中的草民，要確保和阿里接上頭必須出奇招。老矮讀過阿里自傳，知道阿里原先是個基督徒後來皈依到穆斯林。好在20多年前中國草民們關注宗教知曉宗教衝突和利害性的還不太多，這給老矮的奇招創造了條件。 老矮從字典里拼接了三句英文：“Ali，I am a 穆斯林”，“My brother Ali, how are you?” ，“Please sign your name”。 那一天老矮在武術館門口苦苦等侯直到阿里的車隊來到。阿里剛患上帕金神氏病，看上去和平常人沒兩樣，只覺得他的行動略顯遲緩。走在歡迎的人廊中雖然雙雙手伸向他呼喊着，但阿里不和人握手。 “不見鬼子不上弦”，待阿里離老矮几步遠時老矮卯足勁用蹩腳的英語突然大聲朝阿里叫喚：“阿里，我是穆斯林！阿里，我的兄弟！。。。。。。” 果然管用。阿里眼睛一亮對着老矮裂開大嘴笑起來，老矮的手被阿里老兄緊緊地握住，阿里說着什麼老矮一個字沒聽懂，就一個勁地對阿里說“好阿油好阿油”。 眾人尾隨着阿里的隊伍湧進了武術館，早有人在館中心一字型擺好了賓主的座位，會場的右邊搭了一個臨時的拳擊台。 老矮在指定的區域搶了個第一排的位置，大家在木地板上盤腿而坐。老矮正前方3米左右是在貴賓席上就坐的阿里的堂客，阿里和他堂客之間隔着內賓。老矮思忖着如果他上前索取阿里的簽名，他和阿里之間的距離足夠讓保衛人員阻攔，於是臨時轉向阿里的堂客“下手”。再說了，阿里的堂客是位魅力四射的美女。 就在歡迎會快開始時老矮突然站起走到阿夫人桌前將小本子和筆遞向她，嘴裡背誦請求籤名的英文。阿美女先愣一下然後笑着在小本上飛快地簽了一條“龍”，搞保衛的馬上過來制止，老矮速退回到原位，其他的粉絲們想效法也沒機會了。 待老矮返回地板上坐定正好和阿里對上了眼，阿里沖老矮點頭打招呼，老矮心頭暖洋洋得意得不行。正在雲裡霧裡，那位謝了頂的內賓站起來用英文致歡迎詞，他就是北京體院院長馬啟偉先生。馬院長的聲音異常宏亮，不用講演稿，一口流利英文，是海龜老前輩，老矮對他肅然起敬。 接下來的是中美拳擊表演。 掌聲響起，阿里一身拳擊手打扮出現在臨時搭起的拳擊圈中，先前那點木訥一掃而去。和阿里過招熱身的是武術系的兩位學生，個都不高，精瘦機靈。雖然是熱身活動，但阿里很盡力地和他們比劃着。稍後，着大長短褲赤膊上身的體院武術系的大腕出場了，他是和阿里玩拳的正角。 這位大腕是王老師。王老師40歲左右，1米65不到，癟瘦的胸膛，和1米90體壯如牛的阿里站在一起王老師顯得很單薄瘦小。看着兩位體型反差極大的拳擊手站在一起，老矮納悶為什麼校方要派這麼一位在體型上如此不匹配的運動員和前世界拳王對打。當然囉，王老師據說是曾經的全國拳擊冠軍，在國內很有些影響但畢竟不是一個級別，充其量屬於輕量級拳擊手。 表演賽開始了，全場開始沸騰！ 只見王老師圍着巨大的阿里轉着小圈，腳步一顛顛地很有些象模象樣。阿里也同樣地一顛一顛地跳躍着，還不時晃動着腦袋裝出躲避王老師的擊打。阿里的一招一式很靈活，動作很耐看，老矮感覺到阿里的兩隻胳膊象掛在軸承上前後自由地晃蕩着。 沒料到的是更多的情況下王老師處於攻勢，阿里只是用拳擋開王老師的擊打，很有點象越南戰場上美軍和越共的交手。在老矮看來，阿里完全沒必要低頭躲避對手的粉拳，因為王老師得跳起來手才能夠到阿里的頭。 館內滿是喝彩和笑聲，儘管這是一場表演賽，觀眾們還是很在意比賽的結果，充滿着期待。只見拳擊圈裡一大一小的拳擊手相互圍着轉圈，照套路行事。那假模假樣的裁判員也跟着轉來轉去，不時地把跳躍着的雙方分開，嘴裡喊着觀眾聽不懂的行內話。眾人看得如痴如醉，加油聲不絕入耳。 3人一台戲。事後回顧，阿里，王老師加上裁判員，照今天的說法整個的是一假打，徹頭徹尾的假打。 在第n個回合里只見戲子老王對戲子阿里一記直拳，那小短手離戲子阿里的肚子還差老幾寸遠，戲子阿里卻佯裝被重磅魚雷擊中，先是小愣一下然後搖搖晃晃地向地面癱倒下去。觀眾齊聲喝彩，猶如電視劇中霍元甲比武場上擊敗洋人對手。戲子裁判員趕緊走到戲子阿里旁邊單腿跪下大弧度地揮着手臂數數，待裁判員數完10後，戲子阿里裝着暈頭暈腦的樣子爬將起來，這讓老矮看得很不舒服，他崇拜的阿里居然也參與玩假拳愚弄觀眾。 歡呼聲中，裁判員一手握住阿里的手腕，另一隻手舉起王老師的手臂，裁定王老師勝。館內歡聲雷動。 老矮的位置在圍繩旁邊的第一排，對整個過程看得真切。這明明是假打，或者說是拳王阿里的一個幽默，偏偏擠在老矮旁邊的一些學生們激動萬分，大叫大鬧說：“王老師將阿里擊倒了。。。。。。，王老師將世界拳王擊倒了。。。。。。” 興奮得不能自己。 老矮實在是聽不下去看不下去，對叫好的學生們說難道你們都沒看見阿里那明明是假摔？阿里怎會被王老師一拳就擊倒？搞笑嘛。話沒落音罵老矮是傻帽的接踵而至。有人說你知道個屁！有人讚揚道:“你知道王老師麼？ 王老師是真功夫。” 老矮很憤怒，這幫哥們居然連阿里這麼明顯的假摔都看不出來。“我。。”，老矮在心裡毒罵。 拳擊表演結束後阿里一行離去，老矮在武術館門口故伎重演和阿里再次握了手，遺憾的是還是沒機會索取到阿里的簽名。 回到宿舍，老矮研讀着阿里堂客的簽名，終於認出那一溜線的第一個字母是V，老矮一拍腦袋：阿里夫人不就是叫維克多阿里什麽的嘛！ 時間如流水，20餘年後老矮參觀了位於肯塔基州路易維爾市裡的阿里中心（Ali Center）。想起當年的追星行為，老矮對着阿里的塑像陪不是，說當年自己的宗教覺悟太低了，不應該騙阿里說自己是穆斯林。不過呢，阿里你老兄玩假拳也不對。阿里回答說不玩假會有戲嗎？老弟你倒是要注意，如今冒充共產黨玩玩沒關係，做個假國民黨也無大礙，但“我是穆斯林!”卻不是隨便可以胡說八道的。
攝於2009年11月的北京體院武術館
圖片2 當年的那個簡易拳擊台還在那個老位置 
11/17/200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