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信仰、制度與市場談真正的文明觀 ——許倬雲先生未曾抵達的彼岸
文 / 趙曉
一、許倬雲先生辭世,文明的追思卻如此廉價
史學大家許倬雲先生去世,輿論譁然,追悼文章如潮水奔涌。人們紛紛稱頌他“魂牽中國”、“著作等身”、“文化長者”,甚至有人將其比作老子騎青牛西行,留下了現代版的《道德經》。
但當我們靜下心來,不禁要問:這些悼詞,真是對文明的緬懷,還是文化自戀式的集體催眠?許倬雲畢生潛心歷史與文化,進而研究文明、書寫文明、憂思文明——但他到底講的是什麼樣的文明?他所眷戀的“文化中國”,真的通向現代文明之路嗎?
這,恐怕正是我們需要藉此時機認真追問的。
二、他講了很多“文明”,卻繞開了文明的根本問題
從《萬古江河》到《世界何以至此》,從“中國文化三部曲”到“文明三書”,許倬雲以優美溫婉的文筆書寫了一個寬廣深遠的文明敘事,但卻從未抵達文明的三個根本維度:信仰、制度與市場。
1. 他沒有政治文明的概念
文明的本質就是“把人當人看”,而這絕不止於人文情懷或禮樂教化,而是要建立起保障人的尊嚴與自由的制度性安排:保障私產、權力分立、法治至上、自由憲政等。
真正的文明是政治治理的文明,是權力如何受到約束,是人民是否有權說“不”,進而告別野蠻生長,進入文明演化。
遺憾的是,許先生從未觸及現代制度文明的核心,也未敢直面制度暴政對文明的系統性摧毀。事實上,中國自”周秦之變“,2000年來始終未入文明,現在仍困於“文明三峽”。
2. 他沒有經濟文明的理解
經濟文明不是富裕與否,而是以市場制度、產權保護、包容性創新為基礎的制度文明。202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研究正是對“包容性增長”的肯定,這背後是現代經濟制度的勝利。
許倬雲關注傳統農業、市場倫理與人情經濟,卻無視現代市場經濟之所以文明的根基——產權保護、競爭機制、制度激勵與創新生態。
沒有市場制度的“經濟文明”,只是一種懷舊的田園夢,不足以回應現實世界的複雜挑戰。
3. 他沒有信仰文明的靈光
文明不僅是制度之上,更是靈魂之上。沒有信仰,就沒有文明之根。
托克維爾早已指出:美國民主的根基不在制度設計,而在全民共享的信仰民情(moeurs)——信仰上帝、尊重律法、敬畏自由、守護責任。
而許倬雲對宗教的理解,始終停留在文化人類學的“傳統”層面,從未真正理解信仰的超越性與啟示性。他心心念念於儒道佛,卻未能遇見十字架。
三、他的文明觀,是文化自戀,也是集體催眠
許倬雲念茲在茲的是“文化中國”,他最常說的詞是“溫良恭儉讓”“安頓自己”“融合包容”“邊疆互動”……聽上去柔軟可親,但細想之下,這些都只是溫柔地沉睡在一個沒有信仰、沒有自由、沒有制度保障的文明夢裡。
他所描述的文明,是過去的,不是未來的;是文化的,不是制度的;是溫情的,不是公義的。
他似乎是夢中最清醒的講述者,但他講的和許多中國抱殘守缺的學人一樣,仍是夢,不是路。
四、真正的文明觀:信仰、制度、市場的三重支柱
我們需要的是不再沉睡的文明觀:以信仰為根、制度為體、市場為用。
信仰帶來人的尊嚴與自由的源頭:人是上帝所造,因此不能被踐踏;
制度保障信仰自由與權力約束:政府必須受限,法律必須獨立;
市場創造繁榮,並賦予人以自立的尊嚴:通過勞動獲得尊重,而非依賴統治者賞賜,進而實現可持續的創新增長。
這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構成真正現代文明的“黃金三角”。
五、結語:夢已深,但我們必須醒來
許倬雲的一生,並非不值得尊敬。他以學問存身,以文化傳燈,他的努力和思考不容抹殺。但文明之路,不只是講述歷史以及說一通夢話,更是建構未來。
他站在西方,卻未能真正跨越文明認知的迷霧;他滿懷溫情,卻始終未能握住真理的火炬。他關愛中國,但並未給中國指出一條正確的文明轉型大道。
如今,我們悼念他的去世,但更應悼念的是一種“文明幻想”與“文明夢話”的終結。文明不能靠溫情療愈,不能靠文化修辭自救,不能靠人文詩意續命。
文明的出路,不在夢中,而在真理的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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