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這篇遊記記錄了馮知明先生在西雙版納勐遠仙境第二日的深度體驗,通過對原生態飲食與傣族神秘文化的觀察,探討了人與自然的相處之道。 文章從極具親和力的“波比”早餐開啟,作者在品嘗了蛋心金黃的煮雞蛋與自煮米線後,前往野牛雨林峽谷入口處的“仙客來魚莊”。在導遊的引領下,作者于田間開展了一場鮮活的植物科普,見識了如山楂大小的野茄子、可炒食的“臭菜”、與《貓武士》相關的薄荷以及掛滿紅果的草莓等作物。作者特別提到,在菜園摘下的黃瓜讓他瞬間找回了兒時的味道,並對雞舍中“粒粒皆辛苦”的產蛋過程生發了感恩之情。 隨後,作者描述了景區內融合研學與生態保護的規劃,包括專為孩子們設計的遊學小徑。文中還對比了破壞山體環境導致惡果的傳聞,引出對傣族“萬物有靈”信仰的思考。作者認為,傣族對山神、龍樹神的原始崇拜與佛教文化相融合,形成了一種克制、平和的性情,在冥冥中守護着這片熱帶雨林。最後,作者由傣醫“波勐”聯想到自己外婆的經歷,感嘆漢文化中類似的神秘文化曾是他文學創作的啟蒙,而邊陲秘境則讓這些珍貴的傳統得以留存。 【編者按】2019年6月,著名作家、出版家、原創文學的領軍人物馮知明先生來到西雙版納。雖然是故地重遊,但是有了很多新的發現。他走進勐遠仙境,來到傣族村寨,沉浸式體驗了這裡的風俗文化,欣賞了美景,收穫了友誼。馮先生回去後,寫下了數萬言的遊記。由於篇幅較長,我們只能分批刊發。這是第八篇。 
雨林之竹,特別是漢人來說,也是獨特之景 抵達勐遠仙境的第二天早上,我們在景區大門邊的波比傣味餐廳吃早餐。這個傣族名很使我想到宮崎峻《懸崖上的金魚姬》裡的那個波妞。這種聯想有點怪,估計是因為當下正好是《千與千尋》在中國市場播放。 重要的是,這一下使我喜歡上了這個早餐小館。這裡的煮雞蛋個小,蛋心金黃,剝皮冒香。 我在酒店吃早餐時,習慣只吃蛋白,但在波比卻連蛋黃一起吃,不僅這樣,還要吃兩隻。它的米線和寬粉由自己配料,自己撈煮,很是親民。吃罷早餐,我們坐上觀光車,來到了“野牛雨林峽谷”的入口處,然後示意我們下來。 一個兩層傣式竹樓的“仙客來魚莊”,很得體地立於幾塊水田旁,與自然和諧相處。只是這個名字俗得可以,還不如叫傣名來得奇特一點。我又想到這山溪中鮮活的魚兒,就感到如此也可以將就。 魚莊旁的山坡上有幾叢如樹杆一般粗壯高大的竹子,竹衣把竹身包得緊緊的。我在寶牛山莊的山坡上見到此竹,可見它在這裡非稀罕之物,當地人多用它做竹筒,盛飯菜。我們見多了竹林,但都是細小的,似乎長得很精製,好像是專門為畫家長的。雨林之竹,對我們外地人,特別是漢人來說,也是獨特之景。 導遊無意與我們去“仙客來魚莊”茶歇,他徑直走向魚莊旁的幾塊田地,示意我們下田,開始對我們進行雨林植物普及。 貓們喜歡吃食。它能使它們有醉意,類似人類喝酒時產生的幻覺 
盛開果實,長相青翠,有點獨特 田梗上有株多年生的草本植物,他指指說,這是什麼?我們都認不出來。他也不賣弄學問了,這是野生茄子;指指那個如櫻桃大小的果實,這是茄子果,只能長成山楂大小,炒吃時,味道絕對一流。這確實平生僅見。我驚訝得一時無法反應,因為這超出了我的思考範圍。 這野茄子也長得太“野蠻”了,完全是“濃縮的精華”,還是多年生木本植物。導遊看到我們驚奇的表情,感到他的教導初見效果,便帶我們一畦畦地找下去。見到一株半死不活,當然一看就知道是移栽的樹苗,他說,這是臭菜,滿山都是,和雞蛋炒吃無比美味。 它的葉子像內地那種叫含羞草的葉片,只是雨林中的更大一些。它們喜歡在人行的馬路上探出頭來,摸它一把,卻不會捲成一團和“縮頭縮腦”。原來它有個如此不雅的名字。因為好奇,所以想吃。 國人有個很不好的德性,只要看到可愛的動植物,第一個反應就是好不好吃。我這幾天見到桌上菜,就找臭菜炒雞蛋。可是主人則無意端出。 走的前一天,我回到景洪時,預感到再不吃就吃不到了。於是在餐館選菜時,我主動請纓,哈,居然發現了一道菜叫“臭菜蛋餅”。這麼用心尋來的菜,那口味就不用提了。臭菜是享用了。 下一畦就是秋葵了。我說這個不是本地的吧,導遊點頭。這本源於非洲,卻在中國大地上到處盛開果實,長相青翠,有點獨特,所以我記住了它。還有辣木,也算長了見識。來到薄荷前,我感到似曾相識,但腦袋裡卻無法蹦出它的名兒來。 導遊講出它的名字,我馬上想到,我們編輯出版的《貓武士》,這個有70多部書的系列作品中,多次提及“貓薄荷”,《貓武士手冊》中還畫過它的形象,貓們喜歡吃食。它能使它們有醉意,類似人類喝酒時產生的幻覺。那畦韭菜我倒是認得的。草莓當然也認得,已經長出紅通通的小果了。 來到黃瓜架上,黃瓜已經長大了,摘取可食。這是菜地,專供“仙客來魚莊”,價格定得很貴,但是遊客見到是從地里採摘的,自然十分認可。幾畝水畝,尚未種稻。這裡一年一季稻,米飯特別香美可口。 
走近一隻生蛋雞,凝視它一會兒,順便摸了摸它的頭 再往遠處山腳邊上走,只見一群雞,幾隻鴨,還有一隻碩大鵝。鵝的作用是放鴨。估計他把鵝的作用低估了,它其實是雞的保護神。 我在湖北元佑國際溫泉養生度假村時,它的老總就在附近山谷里搞了個養雞場。哪知過了不久,雞成批成批地被咬死吸了血。仔細察看,原來是黃鼠狼。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形成了一個專門咬雞的黃鼠狼家族,可憐千百隻雞很快就被偷咬得差不多了。就在劉老闆束手無策時,民間有高人指點迷律,養了幾隻鵝,“黃家郎”的好日子到頭了,不得不遠走他鄉。 這裡的雞舍十分獨特,是不是傣式風格,我一時無法判斷。雞舍呈長條狀,頂蓋茅草。雞舍牆壁四周,扎着一個個喇叭型的雞窩,細數一下,有30多隻。此時只見3只雞歇在雞窩中,十分認真地生蛋。蛋儘管圓溜溜,滑溜溜的,雞們屁眼畢竟小,生出來十分不容易。看到它們滿臉慎重的樣子,想到我隨口就吃的雞蛋,我為忘記了它們如此粒粒皆辛苦,便生出幾分內疚。 我小心地走近一隻生蛋雞,凝視它一會兒,順便摸了摸它的頭,說了聲十分抱歉。雞因為要拼盡全力下蛋,沒有氣力和精神理睬我,我只好懷着幾分感恩的心情離開了它們。 導遊談到雞們產蛋量不大,90多隻雞,每日只產幾枚蛋。先賣2元,被職工搶購,漲到5元,亦被售空,現每枚漲至10元,也被旅遊團隊購走。放養雞找食造蛋很難,職工多次申請,要投放飼料餵養,但被他拒絕。 回到馬路上,順便摘的幾隻黃瓜洗了,掰成四段。我們一邊走一邊啃食。哎呀,找到小時候的口味了。 
山里植物多,自然教學,認識熱帶雨林的植物 導遊指指這裡的山水溝壑,用手指劃了對它們一個弧度,描繪道,這就是規劃的生態農業園。這個地方儘管不大,卻很精製。這裡共有四條路,一條是魚從山溪行的路,與人類不搭。馬路留給傣族人的車馬行。 另從旁邊壘出的一條路,是遊客路線。我們已經走到了遊學研學基地了,那裡有一塊草地,四周栽種了一排小葉紫薇,花期可有半年之久。這樣花團錦簇的研學基地,肯定吸引人。這第四條路就是遊學研學的孩子們走的,屬於窄長石子鋪滿的小徑,與小小竹橋相通,鮮花遍開在四周,還有一些支帳蓬的水泥方塊地。 山里植物多,自然教學,認識熱帶雨林的植物,他們的導遊都具備這方面的知識。遊學是個新項目,但開張大吉,今年他們的研學計劃全部售空。 我們在草地中間的小徑上,一個小小的竹橋上停坐一會兒。導遊指着這一大塊綠菌菌的草地,還有草地旁一個小池塘,說我發現山裡的植被更堅忍,成活率也高,計劃養殖山裡的植被栽種。哪知後來下來查看時,已經換成進口草皮了。 這個小池塘,在雨季時,蓄着山上流下的水,很有幾分靈秀美,也被填平了。草地無法更換,但小池塘恢復了。景區領導因此辭退了負責人。 回到馬路上,聽到幾聲雷鳴,我說要下雨了。導遊說,沒有,是東邊有人在炸山,這裡有個水泥廠,存在了好多年。這幾年政府一直要關掉,但據說這個老闆有背景,還要考慮就業之類的,沒能關停。 陽光正好,可以極目遠眺,在青翠的山巒之中,有一處沒有樹木和植被的黃色亂石堆裸露在我們眼前,極不協調,讓人心痛。據說,這個老闆開山造水泥時,傣族德高望重的老人就勸說過他,這裡動不得的,驚了山神,會使山神動怒,將會對他家人和他本人不利。 這個老闆不聽,生了幾場病,得了腸癌,把賺的千萬資產都搭進去了,就是說,等於白幹了。當地人帶着幾分嚴肅說,動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要萬分謹慎。 
傣族村寨是有兩種供奉的,一是佛祖,一是原始崇拜 聊到傣族的神秘文化不得不提波勐,也是傣族的傣醫。他們還有個重要的功能,漢族解釋為“巫”,更與薩滿接近。 如果你們仔細觀察,傣族村寨是有兩種供奉的,一是佛祖,一是原始崇拜。當初佛教傳入時,也與漢傳佛教一樣,和當地文化融合了。傣族保留了部分原始宗教,神靈包括龍樹神、山神、土地神和村神等。他們信奉萬物有靈,相信人具有 32 種靈魂,寨里和家裡都有供奉神靈的神龕。 傣族人認為佛祖不管收成,由勐神管,這樣也就保證了召勐對土地的控制和使用權。這就是傣族文化中的神秘文化,它的存在,其實也保護了熱帶雨林,使它們少受侵害。傣人們因此養成了自給自足、不會貪多、有酒就行的平和性情。 因為他們知道頭頂三尺有神靈,做任何事,都有神靈看着。景區的運用者到了勐遠仙境後,小心規劃,遇事就向傣族人請教,不敢隨意動這裡的一草一木,因此深得傣族人的信任。 其實,漢文化中也有這種神秘文化。我幼年時,很多時間是陪外婆一起度過的。外婆家在河堤之上,屋前屋後栽滿了桃林,確實是桃花盛開的村莊,我隨着灣里的孩子一起在夜晚月光下偷桃,這是我記憶中美好的部分。 每到節假日,河岸上歇滿眾多船隻。這些人患有各種各樣的病痛,一一被外婆治癒了。他們都是來這裡表達對神的崇敬,對外婆的感激。每人都會帶來一掛鞭炮,一袋香表,還有孝敬外婆的食品——那就成了我的美食。 後來外婆因為散布“封建迷信”,被批鬥得死去活來。這時有位公社書記,曾害過一場大病,中醫西醫無法治癒,找到那裡,結果被附體外婆的神治癒。他一直心存感激,多次保護了她,使她死裡逃生。 這應是漢文化中的一種精神生活,包含着很多漢民族的歷史和神話傳說。我就是因為大字不識的外婆講述了許多楚國歷史故事,到了不惑之年,才花八年時間寫了《楚國八百年》。傣族地處西雙版納的密林之中,在邊境之地,他們的許多文化因此得以保護。 2026年3月13日星期五 維也納多瑙河畔 本期到這裡,下一期我們聊聊老撾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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