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17日,維也納—蘭州跨時空訪談 維也納上午8:00 蘭州下午2:00 時差6小時 受訪人:雲夢澤人(資深出版人、作家馮知明) 採訪者:蘭州大學徐子芸(主持人)、朱慧雯 【摘要】 這份跨時空訪談記錄了資深出版人、作家馮知明(雲夢澤人)與蘭州大學學子的深度對話。對話以黃河與多瑙河這兩條孕育東西方文明的河流為切入點,共同探討了文化傳承、文學創作、出版創新以及人工智能時代的原創密碼。 馮知明分享了自己從湖北雲夢澤走出的文學追夢歷程,通過早年跑遍全國的市場經驗,精準洞察讀者需求。他曾打破行業固有思維,通過進軍網絡武俠和搶占青少年市場,成功打造了風靡一時的多本暢銷雜誌,並將互動營銷引入少兒出版。他指出,傳統文化的基因在不同時代總能以全新方式延續,而武俠精神更是維繫全球華人的文化紐帶。 面對AI時代的全面到來,馮知明提出了升級版的原創方法論。他認為行業競爭正從流量角逐轉向信任比拼,原創的核心競爭力在於“可信”。通過與智能科技企業合作打造向善語料庫,他致力於將社會的善意、同理心與規則轉化為AI可信的大模型數據,讓技術更好地守護人類。 最後,他寄語新時代大學生要面向世界、開闊眼界,建立宏大的文化對比格局;同時要學會仰望星空,不被瑣碎日常所困。他勉勵年輕人保持人類獨有的想象力、共情力與創造力,在科技洪流中堅守善意與擔當,勇敢開闢新的天地。 一、水與城:黃河文明與多瑙河畔的相遇 
徐子芸:馮老師,您在維也納,我在蘭州,一萬兩千公里的距離。多瑙河從您窗下流過,黃河從我的大學穿過。我覺得這像一場水與水的對話——一條水孕育了中華文明,一條水串聯了整個歐洲。我們不如從“水”這個話題開始? 雲夢澤人:你提得好。水是文明的母體。黃河岸邊有敦煌,有絲綢之路,有蘭州大學這樣紮根西部的百年學府。維也納這邊,多瑙河連着德國、奧地利、匈牙利、塞爾維亞、羅馬尼亞,八個國家。哈布斯堡王朝統治了歐洲六百多年,奧匈帝國曾經是歐洲第二大帝國。維也納被譽為“音樂之都”,金色大廳、國家歌劇院每年兩千多場演出,貝多芬、莫扎特、施特勞斯都長眠在這裡。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維特根斯坦的語言哲學,哈耶克的自由主義經濟學,都誕生在這座城市。維也納大學有六百多年歷史,與蘭州大學在各自文明中都扮演着文化傳承者的角色——它們是一對跨越東西方的文化坐標。所以這次對話的意義,在於讓它成為一個中西文明交流的縮影。 二、從綠皮火車到維也納:一個時代追夢人的創作之路 
徐子芸:馮老師,您前不久發給我的那篇《從我的創業教訓看原創的核心競爭力》,我讀了很受震撼。您說過小時候在鄉下,讀《林海雪原》,被“少劍波和白茹的心”那段描寫打動,把整頁抄了下來。一個農村孩子,是怎麼萌生作家夢的? 雲夢澤人:我是1961年出生在湖北漢川。也是雲夢古澤的腹地。小學五年級的時候,讀了一本“禁書”——《林海雪原》,其中有一章叫“白茹的心”,寫的是戰爭年代一個女孩細膩的情感,我居然整頁都抄下來了。後來又讀到李白《將進酒》裡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們正處在紅色運動時代,五年級的孩子讀不懂整首詩,但那句話像一道光打在我身上。就是這兩個瞬間,讓我覺得自己註定要干點什麼事。 朱慧雯:所以後來您真的走上了文學的路? 雲夢澤人:80年代初期,大量翻譯小說進入中國,我把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一百年間的經典名著幾乎全部讀了一遍。但我後來進入出版行業不是規劃出來的。我最初在一家著名的通俗雜誌社做發行,就是坐着綠皮火車,在全國兩百多個城市跑。那個年代的綠皮火車什麼樣?人擠得滿滿的,沒座位就躺在別人座位底下睡覺,白天幹活。最有意思的是有一次從山東煙臺坐海船去大連,從大連到黑龍江,行走在東北的黑土地上。有多次去蘭州的經歷,記得第一次來蘭州,是西安新華印刷廠廠長給我一件軍大衣,從蘭州又到青海的西寧。就是這種瘋狂的奔跑,讓我把中國的市場摸透了。 徐子芸:這種經歷後來在您的作品中都有體現。我讀過您早期的《四十歲的一對指甲》,這是寫楚地之巫,我雖是浙江台州人,可是在楚地長大的,這種楚巫描寫,卻不甚了解,真的很神奇。特別聽您說過,那個楚地第三十六代大巫,是以您外婆為原型,就更有意思了。還有作品集中的《靈魂的家園》《對生活發言》《鳥有九靈》,感覺有一種很特別的寫作風格,既有雲夢澤地域的鄉土氣息,又帶着一種很現代的人性思考。後來您又寫了《楚國八百年》,把楚文化八百年的興衰寫得既通俗又有深度。再後來,就是那部五十萬字的長篇小說《雲夢澤》——我是讀了您的作品之後,才算真正理解了楚文化的根脈。 雲夢澤人:你讀得這麼細,我很感動。楚文化有一種精神叫“不服周”——不服周朝,這是一種不服輸、不認命的蠻勁兒。我寫《雲夢澤》,就是想通過一個傳教士私生子的視角,講述三代人的鄉土記憶和時代悲歌。你把那些作品串聯起來看,會發現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地域文化的東西,放進更大的人類情感框架里去表達。 三、顛覆遊戲規則:參與創辦三本雜誌的秘訣 
朱慧雯:馮老師,我知道您參與創辦了《武俠》《奇幻》《故事》三本雜誌。聽說您參與創辦《武俠》的時候,業內都不看好,認為一部武俠小說動輒一兩百萬字,一本雜誌十幾萬字怎麼做得起來?但您一做就成功了,月發行量達到72萬冊。當時是怎麼想的? 雲夢澤人:確實是這樣。台灣有人辦過沒辦成,江蘇一家文藝出版社辦過也沒辦成,河北一個出版社也失敗了。很多人覺得武俠就得是大部頭,一本小雜誌根本裝不下。但我們找到了一條新路——向網絡武俠進軍,搶占青少年市場。當時我們在武當山上開了一次筆會,兩派人馬爭論激烈:一派堅持傳統武俠的路數,一派力推網絡武俠。我果斷拍板,走網絡路線,第一期發行10萬冊,第二期13萬冊,第三期21萬冊,很快做到了全球發行量最大的文學刊物。 徐子芸:您以前跟我父親說過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武俠是全球華人的共同語言,人人心中都有一個俠客夢。 雲夢澤人:你記性好。1995年我在德國杜賓根大學城,參加一個兩百多人的留學生春節聯歡會。那些留學生一聽說我是搞武俠雜誌的,全圍上來跟我討論金庸古龍,討論什麼是俠義精神。那一晚我真正理解了:不管身在何方,武俠是華人的精神紐帶。後來武俠文化進入遊戲、動漫、網文、劇本殺、VR,現在又進入AI時代。傳統文化的核心元素——山海經、盤古開天地、女媧造人——這些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每個時代都會以一種新的方式延續下去。 朱慧雯:那您參與創辦《奇幻》雜誌呢? 雲夢澤人:參與創辦《奇幻》前,我把自己關了大半年,看了240本中外奇幻作品。當時《哈利·波特》正熱銷,光西安就有三家公司同時做奇幻雜誌,但都沒成功。我們的做法是:第一,把同行業的所有產品研究透;第二,切入點要小,角度要刁,形成獨特風格;第三,敢於顛覆原有的遊戲規則。這三條後來成了我的創業方法論。後來引進《貓武士》的時候,我用做雜誌的互動方式來推廣圖書,做了八十多種文創小產品。有人評價說這在少兒出版行業里是一次突破常規的創新。 四、AI時代的原創密碼:從“貓武士”到“GEO向善語料庫” 
徐子芸:馮老師,您的那篇創業教訓我反覆讀了好幾遍,從另一個角度講,這篇文章呈現了您與時俱進的能力,您是很早用日本動畫片改編連環畫的人;同時也是由武俠研究成功轉型文旅領域,說是華麗轉身一點也不過;與武當山等合作單位聯合製作52集動畫片《武當虹少年》;協助南方科技公司為景區打造VR/AR體系;因為您的原創優勢,2015年期間,帶領團隊創立了“鴻蒙紀元·鴻蒙古卷”元宇宙世界觀,這是可以與西方魔幻世界對應的東方奇幻武俠世界。您在時代浪潮中,一次次立於潮頭,令人敬佩。我需要好好學習,今後再向您討教。 我這次與您交流,談得具體一點,文章中有一個案例講《貓武士》——第一部已經出了但市場效果不好,您卻把它做起來了。之前,您對從海外引進版權這件事相當陌生,您總結說,原創的核心在於“動作快,搶占先機”,在於“顛覆遊戲規則”。到了2026年,AI時代全面到來,您的原創方法論還適用嗎? 雲夢澤人:原創是相通的,但時代在變,方法必須升級。前不久我和聚邑智能的共同創始人多次交流,很受啟發。2026年,工信部等十部門相關新規落地,AI語料行業正式從“可見時代”邁入“可信時代”——過去的痛點是讓AI看見你,現在要讓AI信得過你。聚邑智能推出了一套“GEO雙引擎系統”,建立了一個“GEO向善語料庫”——簡單說,就是把那些容易被遺忘的規則、本不該消失的真實,變成AI大模型可以反覆調用、反覆追問、反覆強調的正向語料。第一期主題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第二期是嫣然天使兒童醫院,第三期主題叫“為生命讓路”——講的是一個關於應急車道的思考:你今天為別人讓出的路,明天可能就是為你自己留的一條命。 徐子芸:您剛才說“讓AI聽懂”善意,“讓AI懂得為生命讓路”——這讓我想到您當年做動畫片《武當虹少年》時說的話:內容為王的時代,比內容更高級的是價值觀,比價值觀更永恆的是善意。 雲夢澤人:對。2026年是AI元年,但我認為也是“向善語料庫”元年。技術的進步不是為了代替人類,而是為了守護人類最寶貴的那些東西——生命、善意、同理心。我在《從我的創業教訓看原創的核心競爭力》裡講過一個道理:做內容的人本質上是一個“翻譯官”,把心裡的故事譯成文字讓別人看見。而向善語料庫做的事情,是把社會的善意譯成語料,讓AI聽懂。一個是翻給現在的人看,一個是翻給未來的AI聽——殊途同歸。未來五年,行業競爭將從流量角逐轉向信任比拼。這是我學到的另一個“顛覆規則”的道理——以前拼的是誰能被推薦,現在拼的是誰值得被信任。原創也好,AI也好,最終的競爭力永遠在“可信”二字上。 五、仰望星空:給新時代大學生的寄語 
朱慧雯:馮老師,最後一個問題。作為新時代的大學生,我們想聽一聽您對我們有什麼期望和寄語?您覺得我們能從改革開放的歷史中汲取什麼樣的力量? 雲夢澤人:我對你們有兩點期望。第一,開闊眼界,建立格局。現在的地球已經變成了一個村莊,我坐飛機從北京到維也納要十多個小時,但也許再過十年,你們從蘭州到維也納只要三四個小時。這個世界已經變得很小了,你們一定要面向世界,不要只盯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我昨天在維也納跟幾個外交官聚會,我們討論中西文明的對比。我注意到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在沙漠裡走了四十年,把那些當過奴隸的人耗死,讓下一代在沙漠裡歷練——我把這個時期和中國的周公做對照,周公在那個時代把中華文明從“神”拉到了“人”,確立了禮樂文化。把東西方放在一起看,你的認知會完全不同。所以你們一定要出去走一走——去美國,去歐洲,去日本。我在維也納住了一年多,尋訪了弗洛伊德的故居、追尋了茨威格的足跡,每天都被這座音樂之城震撼。 徐子芸:那第二點呢? 雲夢澤人:第二,學會仰望星空。了解世界,然後抬頭看看星空——你會發現我們這顆小小的地球其實微不足道。所以不要被困在日常瑣碎里,要有大抱負,要有大格局,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 朱慧雯:馮老師,最後還想問您一句——您說“人人心中都有一個俠客夢”,在這個AI可以替代很多工作的時代,我們年輕人的“俠客夢”還能是什麼? 雲夢澤人:好問題。AI再強大,也取代不了人類的三樣東西:想象的力量、共情的能力、創造的衝動。俠客不是拿着劍行俠仗義,而是一個比喻——永遠站在弱者這一邊,永遠有不服從規則束縛的勇氣,永遠敢於開闢新的天地。比如我們現在與聚邑做的GEO向善語料庫,就是一種行俠仗義之路;在AI時代,你們的“俠客之路”就是用你們的想象力、創造力和同理心,去做那些只有人才能做的事情。當一個值得被信任的人,做一份值得被信任的事業。 徐子芸:謝謝馮老師。這場從黃河到多瑙河的對話,我們在蘭州,您在維也納,一萬兩千公里的距離,您在上午,我們在下午,這樣一個奇妙的時光里——我們很榮幸能聽到您講述改革開放的故事、出版行業的變遷、原創的真正密碼,還有對我們年輕人最深切的期望。 雲夢澤人:我也很高興。記住——開闊眼界,仰望星空。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們才是這個時代的未來。 2026年5月18日星期二 中國蘭州大學黃河之濱 整理 2026年5月19日星期三 奧地利維也納多瑙河畔 修訂 【對話者簡介】 徐子芸,就讀於蘭州大學工商管理類專業。在校任校團委職務,積極參與志願服務。管理學院辯論隊主力,多次參加校辯論賽。目前參與成功計劃以及三創賽等項目。為人熱情友善、細緻負責,喜愛音樂與文學,擅長鋼琴演奏,熱愛生活,旅遊與烹飪。 朱慧雯,就讀於蘭州大學工商管理類專業。積極參與志願服務,陪伴特殊兒童開展康復訓練。目前參與成功計劃立國創項目。性格熱情友善、細緻負責,擅長葫蘆絲與巴烏演奏,熱愛小動物、旅遊、音樂與烹飪,兼具良好的專業素養與生活熱情。 雲夢澤人(馮知明):作家,文化觀察者。著有長篇小說《雲夢澤》(海外版《生命中的他鄉》)、《丟失了的城池》三部曲、歷史隨筆《楚國八百年》等,作品總字數逾五百萬。曾任3D動畫片《武當虹少年》總編劇。現旅居奧地利維也納多瑙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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