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聽說有個古老的國度——楚國,還有一個周天子 我出生在二十世紀60年代期間,成長於一個貧瘠的鄉村,又恰逢轟轟烈烈的紅色運動,而“文革”最大的特點是排斥知識,所以我們那個時候基本是無書可讀,更不了解中國有幾千年文明史。 初識歷史,緣於一次爭吵。我記得幼時去我們的一個小鎮上,走到一家裁縫店的門口時,看到店裡的裁縫左手拿着一把尺子,右手握着一把沉重的裁縫剪。這個人的形象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他是個細高個兒,儘管不能說他滿臉橫肉卻看起來很暴戾,他也確實是我們小鎮上出了名的混混兒。我們都叫他狠人。他的右眼上吊,估計是眼睛上長過什麼瘡疤留下的紀念,因為他眼睛斜斜上吊,使他的眼睛看起來白多黑少,平常他不鬥狠時,也給人一副惡狠狠的印象。那天他和一個騎摩托車的人鬥起狠來,衝着那人大吼一聲說:“你想不服周?”且雙擊手中的剪刀和尺子。 “不服周”這三個字那天我是第一次聽到,可卻在我腦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估計這是一句非常厲害的話。我便去打聽了好幾個上年紀的人,才知道我們這個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一個叫楚的國家,楚國人是被周朝的天子管着的,“不服周”就是不把周天子放在眼裡的意思。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有個古老的國度——楚國,還有一個周天子。 因幼時家境貧寒,母親常把我們弟妹送到外婆家去。外婆家的光景也好不到哪裡,只是她是我們這裡方圓幾十里一個有名的巫婆。外婆家住在一個叫馬港的河堤上,這條河是漢水的一個支流,這個支流通過漢水流入長江。外婆家的那個村子後面,種着連成一片的桃林,每到三月間便會開滿嫣紅的桃花。外婆的家鄉,給我的幼年童話一般的感覺。 那個時候窮鄉僻壤缺醫少藥,窮人家生病後都會企求於巫醫,或者說這也是楚地的一個傳統。所以找我外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我還記得在農閒的時候,她家的那個河堤下,經常泊滿了幾十條大小漁船。那些治好病的人都會來給菩薩們燒香還願,鞭炮整天響,他們還會送許多比如桔子罐頭餅乾糕點之類的廉價禮品給外婆。那可是我們當時嚮往的美食。 外婆有時會在盛大的巫節里跳大繩,她會唱一些誰也不懂的古老的歌。我清楚地記得,她的尾音用“兮”來結束。當時我的舅舅告訴我說,迷信的人必須會“懂古話唱古歌”才行。外婆曾親口提起過“屈大夫”。她沒有說屈原,也沒有說屈子,而說屈大夫,這也給我留下了一個很深的印象。當時我以為屈大夫是我們這裡的一個赤腳醫生之類的人物,我特意問過她,結果她說這是幾千年前的一個古人,這應該算是我第二次與楚文化接觸。 2.外婆以及她的巫術,是與楚文化密不可分的

二十世紀80年代,中國當代史上稱之為改革開放的年代的。我高考落選後回到農村,到了一個鄉鎮企業做工人。有一段時間對唐詩宋詞有了興趣,但那時最感興趣的就是屈原,花了一月有餘的時間,把屈原的《離騷》背了下來,並逐字逐句去理解。就是到現在,近二十年過去,我醉酒時也會炫耀一下我的楚文化知識。當眾背誦這些誰也沒有興趣,誰也不會聽懂的楚辭,實在讓人噴飯,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楚文化成了我的某種情結。 大約就在六七年以前吧,我以外婆為人物原型構思了一個長篇——《四十歲的一對指甲》,我當時單純地認為外婆以及她的巫術,是與楚文化密不可分的,如果是要寫外婆,必須得對巫術有一個大概的了解。於是我花了近一年的時間,買了幾十本楚國歷史、文化、考古等方面的書籍,邊研讀邊隨手寫一些關於楚國歷史文化的讀書筆記,支離破碎地存放於電腦中。《四十歲的一對指甲》完成之後,因為各種原因遲遲沒有出版,也就使我對楚文化的熱愛有所減退。 今年上半年,有個偶然的機會,我路過武漢市的漢陽鎮回鄉下,當時車上有一個人說到漢陽有個桃花夫人廟的事,我便隨口談了談息媯夫人的故事。晚上返回時,我查了一下桃花夫人的資料,隨手寫了一篇文章,叫作《一個美女引發了兩場滅國之戰》,放到我的新浪博客上。哪知道這篇文章被引薦到了新浪的首頁,僅一個晚上的訪問量就高達二三十萬。因為點擊率這麼高,重新激發了我對楚史的熱情,就是說熱愛楚文化的人比我想象得要多。我有興趣整理過去的一些讀書筆記,或查看一些資料,以一個《楚國往事》的書名,慢慢地成就篇章。 我在新浪博客上寫楚國往事,有一個令我感到汗顏的做法,就是為使它有點擊率,或多多與讀者交流,把我的文章標題都取得聳人聽聞,有些內容也寫得頗有噱頭。但是現在靜靜地想來,不能這樣耍歷史的花招。儘管我見識頗為淺顯,但我感到這是在寫歷史真相時,就不應該過於譁眾取寵,也就端正態度,認真起來,但寫出的文字,依然存在着很多問題。 楚國文明在我看來,是世界上最光輝燦爛的文明之一,因為我們的史學傳統是以中原文明的正統歷史為主導,對楚文化的重視程度不夠,楚文化給人一種被遺棄的感覺,我亦很是痛心。 3.為楚文化的輝煌而感動,為它的衰敗而痛心

從我的家譜了解到我的先祖是從江西帶來的,我也許是正宗的楚國的後裔。其實,你只要生長在這塊土地上,你必會“楚”化,當面對這樣的王朝和歷史,不可能沒有話說。所以,我寫楚國往事,也有一種使命感。其實,我的職業是一個編輯,我的業餘愛好只是寫寫小說,我是一個歷史知識十分欠缺之人,在寫這些楚國往事時,因為自己所獲得歷史知識有限,很多地方寫得很是拮据。所以這本《楚國記事》,只能算是我自己的一點心得和讀書筆記。 楚國的歷史過於久遠,史學家對一些楚史爭論不休,比如楚國的遷徙史,比如楚國最初的都城丹陽在何處?我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而取其中一說為是。有些歷史人物或者歷史事件,因為史學家的記錄與我摘取的角度不同,我尋找這方面的資料過於吃力,只好採取演義的手法對他們進行小說化處理。比如說楚國的早期領導者熊繹、熊渠,關於他們的資料很少,可他們卻是楚國發展歷史上極為重要的人物,我不可能不涉獵,對他們只好採取演義式的做法。再比如楚莊王繼位後三年,曾被叛亂者挾持出城,有兩種說法相互矛盾,使我難以認定,只好含糊其詞。 我為楚文化的輝煌而感動,為它的衰敗而痛心,使我的立場失去了公正性。站在它的立場上,對楚國的霸道行為視若無睹,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對許多被滅的小國是有欠公允的,比如蔡國、徐國。所以《楚國往事》還帶有過多的偏見。為此,我對一些遭受楚國欺凌而又頑強生存的小國,很是抱歉。 縱觀這本《楚國往事》,謬誤之處頗多,無法一一列舉,好在關注楚文化的專家學者很多,我希望通過它的問世,權當拋磚引玉之用,亦能夠校正我的謬誤,以免誤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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