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把他們重新釘回了那個最原始的身份

當然，石某無意為此唱衰。歷史告訴我們，戰爭總有結束的一天，商業嗅覺靈敏的資本也總會回來。問題只是：這場中斷，會不會讓某些活動的主辦方發現，其實在新加坡或首爾辦同樣的峰會，效果也不差？

石某向來對「軟實力」這個概念存有幾分調侃之意——畢竟，把高爾夫球賽、加密貨幣峰會與地緣政治影響力扯在一起，多少有些讓人想起那句老話：「一手持《可蘭經》，一手持支票簿。」但海灣諸國近年來的確做到了一件令人歎為觀止的事：他們用豪華的會議業，把沙漠變成了全球文明的客廳。世界經濟論壇去吉達，加密貨幣界奔迪拜，石油巨頭集利雅得，這套「活動外交」的邏輯，倒也自成一格。

然而2026年春，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並不管什麼論壇日程。巴林首都麥纳麥的美國海軍基地遭到攻擊，霍尔木斯海峡上空的航班紛紛改道——策展人還沒來得及掛好橫幅，客人已經打道回府。F1賽車沙特大獎賽取消了，世界經濟論壇的吉達會議延期了，TOKEN2049迪拜直接跳票到2027年，阿拉伯旅遊市場從5月推遲到8月。這場退場，如此整齊劃一，倒像是有人一聲令下，把日曆撕掉了幾頁。

「達沃斯可以在暴風雪中照常開幕，因為瑞士並不打仗；而海灣的論壇，卻要看霍尔木斯海峡的臉色。」

石某以為，這件事的深層意義，遠不止於幾場峰會的改期。海灣諸國的「活動帝國」，本質上是一套精心設計的國家品牌工程：用國際盛事製造「正常化」的幻象，讓全球資本與政治精英自動為其背書。卡舒吉事件之後，沙特未來投資論壇依然座無虛席——這說明商業邏輯的吸引力，往往強過道德不適感。但戰爭不同。戰爭是唯一比商業利益更能讓人退縮的力量，因為它連人身安全都無法保證。

ADNOC與沙特阿美的首席執行官拒絕遠赴休斯頓出席「能源界達沃斯」，並非因為他們突然開竅，認識到氣候變化的重要性，而是因為他們的煉油設施正在被無人機轟炸。這是一個相當直白的優先次序：先保住工廠，再去講演講台上的風涼話。

諷刺的是，海灣諸國正是在向世界展示「我們已超越石油、邁向多元化」的關鍵時刻，戰火卻把他們重新釘回了那個最原始的身份：地緣政治衝突的核心地帶。所有的F1賽道、藝術博覽會、科技峰會，不過是用現代包裝覆蓋在一個依然高度不穩定的地區上。當包裝被炸穿，裡面是什麼，一目瞭然。

當然，石某無意為此唱衰。歷史告訴我們，戰爭總有結束的一天，商業嗅覺靈敏的資本也總會回來。問題只是：這場中斷，會不會讓某些活動的主辦方發現，其實在新加坡或首爾辦同樣的峰會，效果也不差？如果海灣的「客廳」關門的時間夠長，客人可能已經在別處找到了新的沙發。

石書重博士，中國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