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郁香茶 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是很美好的。他可以說是一個天生的完美情人。他非常善解人意,你想什麼,你需要什麼,他都能及時理解,及時給於回應。有時他會提議帶我去遊山玩水,帶我去品嘗當地的各種小吃,帶我去買衣服,教我學跳舞,學游泳。當地的幾個出名的景點,每一個我們都造訪過N次。 他還愛給我拍照,不知是他的技術格外好,還是由於他愛我的緣故,他照的像總是能抓住我最美的角度和姿態。我很喜歡他給我照的像,我常把照的最好的彩照加洗後寄給我的家人,我的姐姐就寫信說:真沒發現小妹原來是個大美女。 在以後的人生里,我又談過多次戀愛,可再也沒有遇到一個象他那樣懂得討好女人的人,懂的抓住適當的時機調情,卻不讓你覺得太唐突,讓你生厭。不知是他天生了一雙含情目,還是他的確對我有情,他注視我的眼神就足以令我臉熱心跳,意亂情迷,對他再不設防。 可如我前篇所述,愛和痛苦是雙生姐妹,可以說有愛就有痛苦。一方面他忍受着情慾被壓抑的痛苦,我因為感受着他的痛苦而痛苦。另一方面,我還遭受着很多精神上的折磨。 我的心裡只有愛情,就希望兩個人朝朝暮暮膩在一起。我是個純粹的浪漫主義者,好象覺得只要有了愛情,別的東西都會手到擒來。而他卻堅持我們一周在固定的時間約會。在約會之後想見他就不容易。他不讓我去他的班裡或宿舍里找他,他總說公開我們的關係還太早,對彼此都不利。 我說: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利,同學中公開談戀愛的也不少呢。 他說:跟你說實話,我剛寫了入黨申請書,雖沒明說談戀愛就不能入黨,可總會有一定影響的。不喜歡你的人就會拿這個出來說事。 有一次我和幾個同學去跳舞,我們去了南門口那家著名的白天鵝跳舞廳。他和他的一幫同學也在那裡跳舞。我們走進舞場時,他正和那個范麗君在翩翩起舞,一對璧人,如金童玉女般在舞池中招搖,惹來無數羨慕的眼光。 我的頭一下子大了,他好象突然變得那麼陌生那麼遙遠,根本就跟我無關似的。他看到我之後過來跟我打個招呼,請我跳了一隻舞就結了,裝的跟我就是一般老鄉的關係。我也不動聲色的坐在那裡悶頭喝飲料,心裡卻象打翻了五味瓶。 我本來就不相信他那入黨的理由,這次冷眼看着他跟那幫男女暢飲歡笑的樣子,我覺的完全被騙了。他不想公開關係,肯定是希望還有機會跟什麼別的人交往!那次過後我跟他大鬧了一場,好幾個星期都沒有見面。不過在他苦苦哀求下我還是跟他和好了。他跟我保證他和范沒有什麼,他說只是為了給同學過生日大家一塊去跳舞,他也只是禮貌性請她跳了一次,就恰巧被我碰上了。雖然我還是無法放下心中的疑慮,我還是跟他和好了。 又有一次,我們說好一起給他過生日,我買好了給他的禮物和蛋糕,在我們約好的地方等他卻等不到,心裡非常焦急而無法去找他,那種擔心而無助的滋味真的很難受。他遲到了很多,理由是被幾個哥們兒拉去喝酒了,他振振有詞的說: 男人的責任大,將來要在社會上立足,所以和你們女人看重的不一樣。我心想:哥們拉你喝酒你就去,這麼點小事都擺不平,那將來有美女拉你上床呢,是不是也會找出理由接受啊。要知道雖然這兩件事性質不同,可都是生活中難以推拒的事啊。那晚我們不歡而散,可不久又和好了。 有時感覺他的心離我很近,有時又很遠。許多次約會,兩人依偎在江邊的鵝卵石上,看星星,看月亮,看涌動的江水,看飄過的漁船,竟然就可以相擁着待上一整夜,感覺心貼得很近。而有時他在路上看到我遠遠躲開,好象見了瘟神似的, 那時感覺他比陌生人還遙遠。我們約會時他是我的情人,可分手,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不了解他周圍的事情,他可能也不太了解我身邊的事。我尊重他的決定,和他維持着秘密情人的關係。我心裡總揣着個迷,卻無從尋找謎底。 我常想是不是他太帥了,潛意識裡有優越感,覺得我們不般配,還在試圖尋找新的關係呢。這種想法不斷折磨着我,一向比較自信的我有時變得自卑又自憐。而有時我也猜測他會不會還有別人,會不會在我們互不來往的時間裡去跟別的女人約會。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極小。 在痛苦和甜蜜的夾縫中折騰了一年多的時間,我開始覺得很累,對這分愛熱情漸熄,這時偏偏發現了他的秘密:正如我的一種猜想,他原來腳踩兩隻船,對我不忠!不過這個女人卻是一個我從不知道的女人。一塊兒晚自習時,我無意中看到了一個女人寫給他的信,那個女人來自他的家鄉,從通信的內容看,他們交往了很久,可能比我們交往還久。 戀愛中腳踩兩隻船,用今天的標準衡量根本不算什麼,反倒好象挺酷挺時髦的。可那時在我心中,卻是罪不可赦的。我可以不計較很多事,但不能原諒感情的不專和欺騙。 發現了他的秘密後,我心很痛,很失望,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就裝得沒什麼事兒,對那封信隻字不提。從小我是個遇“大事”而不驚的人。越是不容易處理的事,我表現的越冷靜。這大概屬於一種自我保護的能力吧。不知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當遇到可以真正威脅你或傷害你的事情,你往往會汗毛豎起,皮膚變涼,你會用你沉靜冷淡的外表緊緊互住你那顆原是非常容易受到傷害的心。 暑假裡,他往我家裡寄了幾封信,我都沒有回。假期過後我獨自提前回到了學校,這麼多年了,還清晰地記得那次早上四五點鐘就到了學校,被大雨淋成個落湯雞,校門未開,就先把行李扔過校門,自己翻門而過。經過一個暑假的思考,我已決定分手。我害怕突然提出分手他會接受不了,為了避免打麻煩就決定漸漸疏遠他。過完暑假後,我從不主動提見面,他約我我才去,有時還找理由推掉約會。 說也奇怪,我對他越來越冷,他卻對我越來越熱,越來越好 (話外:這是不是男人的通病呢?呵呵)。這時也不害怕公開我們的關係了,有幾次見不到我,就直接跑到我的宿舍來找我。他還主動提出要給我過生日,告訴我在家時就想好了給我的生日禮物。還未等到我的生日,我就迫不及待地提了分手。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一起吃了飯,然後他帶我去教學樓前的花園裡,彈吉他唱歌給我聽。他不僅帥,也算得上多才多藝,舞跳得好,吉他彈得也很棒,穿衣服很講究,審美能力比我強。記得他對着夜空邊彈邊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滑動的手指修長好看。不過,我還是狠下心,在那個夜晚提出了分手,不想再拖了,而且那樣一個美好的夜晚,正好做分手的紀念。當時他傻了,失態了,竟攔着我不讓我走,僵持了很久,我才落荒而逃。 後來的日子,發現他挺瘋狂的。到宿舍里找我,在上課的路上攔截我,還派他的同學好友找我談。有一次,去水房打熱水,竟被他攔截住,只好棄水壺而逃。他就借送水壺又來找我。再後來,他寫了好幾封很長的信給我,有些我保留至今。 他在信中詳細坦白了他和那個女人的交往。他說他認識她在先,認識我在後。他說那個女人雖然和他青梅竹馬,且非常漂亮,但他自從和我交往,很快就發現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我。他苦於那個她一直在複習考大學,而且感情上對他非常依戀,他怕影響她考試,就一直敷衍着她,想等她考完大學再提分手。他始終嘴硬,不肯承認他自己腳踩兩隻船,他說跟那個女人從來沒做過什麼,連接吻都沒有,不過是家住的近,彼此有好感,他考上大學後,那個女人以送他一本書為由跟他交談起來,後來就開始了通信。可他到了大學不久就認識了我。我才是他的初戀。 他說借暑假他跟那個女人將一切說明,這件事已得到圓滿的解決。他說他終於甩掉了壓在心裡的一塊石頭,感覺非常暢快,已決定一開學就跟同學們公開我們的關係,卻漸漸發現我已經變了心。他說他痛苦得無法讀書,經常呆坐在宿舍里流淚,他不知道沒有我,今後的日子將怎麼過 。。。。。。 現在讀這些信,我會落淚,那時卻鐵石心腸,不為所動,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我之所以那樣狠心,跟我一向固執的稟性有關,也跟我的教育背景有關。從小就認為感情世界摻不得半點沙子,愛就該象小說描寫的那樣,一見鍾情,轟轟烈烈;不允許感情世界的複雜性,多元性,曲折性;不允許別人有猶豫,有嘗試,有掙扎。 我們分手是在大三開學後不久的時候,那時我們相識整整有兩年。相戀有一年半多。後來跟他偶遇幾次,他都試圖跟我打招呼,而我總是冷着臉沒有回應。大四的時候,我有一次碰到他跟范麗君相擁着在路上走,看來他兩好上了,她終於修成正果,不過我竟沒有一絲嫉妒。發現感情竟象帶了水龍頭,可以一下子擰緊了,不再泄露一滴。 大四在校的最後幾天,我又遇見了他。我去浴室洗完澡回來(那時宿舍樓沒有熱水,只能沖冷水澡),手裡端了放髒衣服和洗澡用品的盆子,快到女生宿舍的時候我看見了他,他大概剛剛拜訪了他的女朋友出來吧。我們都停住了腳步。他問我畢業分到哪了,我說,跟你有關係嗎。我看到他的眼眶頓時紅了,便低頭不語,但始終沒有告訴他我分到哪裡,也沒有問他分到了哪裡。 跟他分手我不後悔,因為在那個階段,我就是那樣愛憎分明的,那樣較真兒的,做事不留餘地的。他的做法讓我覺得他卑鄙,所以那時是不可能原諒他的。只嘆我跟他沒有緣分,那麼美好的開始,卻不能走到一起。我遺憾的是,沒有給他一個面對面解釋的機會,沒有做好善後工作,沒有跟他保持聯繫,最後見面竟不能好好回答他一個問題!他雖有錯,但我錯得很離譜。 經過了生活的一次次磨難,我開始追憶那時純純的美好的感情,開始意識到我的錯,開始懂得寬容的可貴,明白愛的真諦。要是給他個機會,我們現在也許會過得很幸福。年輕時相信諾大的世界總能找到更好的,很輕易就丟掉已擁有的,到後來卻發現第一次得到的就是最好的。但時光不能倒流,再也回不去了!我很清楚這個現實,潛意識裡還是希望能再見他一面,跟他當面說個對不起,或聽他跟我說個對不起。有時又怕再見到他,怕他變得讓我失望,讓我認不出,也怕知道他過得不好。 幾次回國探親,見到不少老同學,高中的,大學的都有。高中畢業後就消失的老同學都不知從哪兒又蹦了出來,而且變得異常活躍,可我始終沒有再見過他,甚至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一絲消息。畢竟他和我不同系,同學間聯繫很少,再加上他那時刻意保密,他的同學和朋友,我沒有一個熟悉的。我也曾試圖通過網絡來尋找他,可他就象一滴雨跌落在大海中,再也無從尋覓。 相信每個人都有遺憾,而且可能不止一個。遺憾是生命的一部分,沒有遺憾的人生才是真正有缺憾的人生。就像疼痛的感覺,誰都不願意疼痛,可沒有痛感的人是病人,挺可悲的,不是嗎?我心裡最大的遺憾,就是當年對他的“狠”。那麼一個可愛的人,一個應該被一個好女人用心去疼愛一生的人,卻是因為做錯了一件事,就遭到了那樣“殘酷”的對待,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得不到。當年的我是不是被魔鬼附身? 下面附上我畢業後寫的一首詩 《別以為我不在意》。 別以為我不在意 這畢業前的偶遇 南方的毒日頭下 一簇夾竹桃開的正艷麗 我盯着花兒,不去看你 但別以為我不在意 你被淚水浸濕的眸子裡 依然有柔情幾許 別以為我不在意 你哽在喉頭的祝福 儘管我只是 微笑的說了聲:你也是 然後,無語 命運既已安排了這樣的結局 這一刻 我還能說什麼呢 就讓我把所有的愛和怨恨 所有的我們的故事 打成包,寄到記憶的深處 從此告別青春 告別脆弱和哭泣 但別以為我不在意 這畢業前的偶遇 也許這不是偶遇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你 因此我把心痛藏起 只把微笑留給你 (完) 2/10/2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