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燕: 李密是楊玄感之亂留下的最重要的成果。雖生活在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代王朝,但他的所作所為,完全符合二十世紀對“革命家”的定義。他的一生不長,前半生都是個理想青年,本來也沒什麼理由投身革命,是楊廣的統治給了他這樣的機會。從楊玄感起兵造反開始,他的命運被徹底改變了,他真正的人生濃縮在這之後的6年裡。
一、一個有志青年
李密雖未像楊玄感一般大富大貴,但也是出身於貴族家庭。他祖上就封公封爵,父親是北周和隋的名將,封上柱國、蒲山郡公。父死後李密襲爵,也入選皇家親軍,做煬帝的近身侍衛。和楊玄感一樣,他也屬於富貴家庭的叛逆者,從小就“才兼文武,志氣雄遠,常以濟物為己任”,既不喜歡發財也不謀求升官,而是有着匡世濟民的理想。他襲爵之後,就“散家產,周贍親故,養客禮賢,無所愛吝”。
除了視金錢如糞土,李密在私生活上也很嚴謹。史書中關於他婚姻的記載一共兩次,一次是在逃命路上,娶了收留他的好心人的妹妹,但很快新婦就被追兵殺死。另一次是他降唐後,唐高祖李淵把自己的表妹許配給了他,這一次是很快他被殺死了。考慮到古人結婚都早,他在參加革命前應該也會有過家室,不過自他參加起義開始,他的家室就在史書中消失了。此外再無關於個人生活的記錄,就連親戚之間的交往都只有一次,看樣子是全身心獻給革命事業了。
對統治者無所求的人都是統治者害怕的人。他在煬帝手下當差時,就曾被煬帝注意到,煬帝對宇文述說:“在左翊衛的那個黑皮膚的小孩,看起來有點問題,不要讓他宿衛!”於是他就被下崗了。
下崗後他摒絕了應酬來往,專心讀書,求學於國子助教包愷,是其門下最優秀的學生。關於李密的長相,史書中除提到他皮膚黑外,還說他“額銳角方,瞳子黑白明澈”。看來按照當時的標準他不是美男,否則書中不會不提。不過這倒沒什麼遺憾的,因為按當時的審美標準,美男都是“容貌魁岸,腰帶十圍”那樣的類型。這樣的美法,今天的人們還真消受不了。
這個胸懷大志的人是楊玄感最好的朋友,他們倆的友誼來自於楊的父親。一次李密在路上邊坐牛車邊捧着一冊《漢書》讀,恰好被楊玄感的父親、當朝內史令楊素遇到。那時候讀書人本身就少,這種痴迷到邊走邊讀的人就更不尋常。楊素騎馬跟在李密後邊很久,搭訕後把李密召到自己家中和他交談,談後大感興奮。他對兒子楊玄感說:“李密有如此的見識氣度,你們都不如他!”楊玄感和李密因此結為至交。
楊玄感曾在私下問過李密:“隋早晚有一天會出問題,天下真的大亂的話,你我誰更有本事匡正?”李密回答說:“要是在兩軍陣前交戰,大聲喝喊,使敵人震驚懾服,我不如您;要是指揮天下賢士俊傑各自施展才能,您不如我。”後來楊玄感舉事,特地派人去大興城叫李密來跟他一起干,一見面就對李密說:“你常常以拯救百姓為己任,現在是時候了!”
二、從逃犯到反賊
楊玄感起義失敗後,李密被抓,路上靠行賄看守找到機會逃亡,此後他經歷了一生中最為窮困絕望的一段時光。
從隋軍手中逃出後,家是不能回了,親故也不敢找,到處都是搜捕他的通緝令,他從此退出了主流社會,只能與山賊為伍。李密先後投奔了據山為王的郝孝德和王薄,可惜二者雖然肯接納他,卻根本沒拿他當回事,連頓飽飯都不給,有一段時間裡,他困頓到剝樹皮為生的地步。沒辦法他只好繼續流落,在淮陽郡一個小村里安頓下來,改名換姓,以教書為業。命運多舛前途無望,他在隱居當中不由得寫了首詩:“金鳳盪初節,玉露凋晚林。此夕窮途士,空軫鬱陶心。眺聽良多感,慷慨獨沾襟。沾襟何所為?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合,萬古傳名器。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詩成放聲大哭。一個覺悟高的村民發現了這首“反詩”,偷偷告了官。官兵趕來搜捕,幸好他跑得快,及時逃離,投奔到他的妹夫、雍丘縣令丘君明家。丘君明不敢收留李密,把他藏到遊俠王秀才家,王秀才看重他的才能和人品,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這是史書中第一次提到他的婚姻生活。
沒想到,丘君明的堂侄丘懷義向官府告發了這件事,消息立刻火速傳遞到大內。煬帝命令丘懷義親自把敕書送交梁郡通守楊汪,讓他去收捕這個朝廷重犯以及膽敢收留他的逆賊。楊汪派兵包圍了王秀才家,正好當時李密外出,再次得以倖免,而丘君明、王秀才和李密的新婚妻子都被官府處死。
再也無處可投奔的李密只好繼續在山賊間往來。他拜訪了外黃人王當仁,濟陽人王伯當,韋城人周文舉,雍丘人李公逸,瓦崗寨的翟讓,給他們講解如何奪取天下。這些山賊紛紛嘲笑他,認為他是異想天開——奪取天下哪裡是我輩人可想的?我們還是干山賊這份有前途的事業比較好。但架不住李密有耐性,苦口婆心地做啟蒙工作,終於贏得了這些山賊的信任,大家紛紛說:“此人是公卿子弟,有這樣的志氣、抱負,現在人們都說楊氏將滅,李氏將興,據說能成王業的人不會死,此人多次能渡過難關,難道他就是將成帝業的李姓人嗎?”於是慢慢心悅誠服。李密觀察各部統帥,只有翟讓勢力最強,大業十二年(616年),他投靠了翟讓。
翟讓是東都的法曹,因為犯罪該當被處死。獄吏認為翟讓驍勇不尋常,於是在夜裡悄悄對翟讓說:“翟法司,天時人事,也許是可以預料的,哪能在監獄裡等死呢?”當即給翟讓打開枷鎖將他放走。翟讓逃亡到瓦崗寨,做了山賊,以“劫公私船取物”求生存,投靠他的有一萬多人。他手下一個單雄信,一個徐世勣,都是驍勇而又忠誠的大將。
為了提高自己在瓦崗寨的地位,建立自己的勢力,李密還是採取了一些手段的。
首先是在宣傳上。有個叫李玄英的人從東都一路逃來,經過了各部盜賊,自稱求訪李密,並跟每個幫派都說:“此人當替代隋家坐天下。”別人問他緣故,李玄英說:“近來民間有一叫《桃李章》的歌謠,歌謠唱道:‘桃李子,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裡。勿浪語,誰道許!’‘桃李子’,是說逃亡的人是李氏之子;皇與後都是君主;‘宛轉花園裡’指的是天子在揚州不會有回來的日子了,將會死無葬身之地;‘莫浪語,誰道許’是密的意思。”
李玄英這一套是他自發的還是李密安排的不得而知,但賈雄的宣傳可以肯定是李密安排的。賈雄是翟讓的軍師,通曉陰陽占卜,翟讓對他言聽計從。李密與賈雄結為至交,讓賈雄假借占卜之術去勸說翟讓。此後翟讓問計於賈雄,賈雄就說:“您自立為王恐怕未必能成功,要是擁立李密,事情就沒有辦不成的。”翟讓說:“像你說的那樣,蒲山公(李密的稱號)應當自立,為什麼他又來投奔我呢?”賈雄回答:“有些事是有相互聯繫的,李密所以來投奔你,是因為將軍您姓翟,翟是澤的意思。蒲草非澤則不生,所以他需要將軍您。”翟讓認為賈雄的話很對,與李密的交情日益密切。
此外是靠業績說話。原宋城縣尉房玄藻曾參與過楊玄感的謀亂,後來改名換姓逃亡,遇見了李密,就跟隨李密遍訪各部賊帥進行動員工作,回來的時候動員了幾百人,加入翟讓的營寨。李密還為翟讓出建議:“如今國內沸騰,百姓不得耕耘,您兵馬雖多,但吃糧沒有倉儲,只靠外出搶掠,常常苦於供給不足,若是曠日持久,加之大敵臨頭,部眾必然會離散,不如先攻取滎陽,休兵取食倉儲之糧,待兵強馬壯,然後再與他人爭奪。”翟讓聽從了他的意見,攻打滎陽郡各縣,大多數縣城都被攻破。煬帝調名將張須陀討伐翟讓,翟讓此前曾數次敗於張須陀,聽到張須陀來大為恐懼,打算逃跑。李密設計戰法,將張軍一舉殲滅,張須陀本人在這次戰役中陣亡,而在此之前,張須陀一直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神話。李密一戰成大名,從此翟讓就允許李密建立自己的營署,單獨統帥自己的部眾,號稱蒲山公營。
三、不同道者的分裂
燕雀和鴻鵠是註定無法在一個碗裡吃飯的,李密慢慢奪得了瓦崗的首席指揮權,但終究還是跟翟讓發生了衝突。
李密是要解救蒼生的,而翟讓只想占山為王。當初李密投奔翟讓的時候,就曾勸他:“劉邦、項羽都出身平民而做了帝王。如今上面是皇帝昏庸,下面是百姓怨憤,精銳兵力都在遼東喪失了,突厥也斷絕了和親的關係,煬帝還在巡遊揚、越一帶,丟棄了東都,現在也是劉邦、項羽之輩奮起的機會。以您的雄才大略,兵馬的精良,可以席捲東西二京,誅滅暴君,隋氏完全可以滅掉!”這話就把翟讓嚇了一大跳,他推辭說:“我輩身為群盜,旦夕都在草叢之間偷生,你所說的,不是我輩所能想到的。”
等李密建立了蒲山公營,在瓦崗寨有了一定的決策權時,他再次提出了這個宏大想法:“現在東都空虛,軍隊平時又都沒有訓練,留守的越王楊侗年幼,諸位官員政令不一,士民離心。段達、元文都愚昧而無謀略,以我來看,他們不是將軍的對手。要是將軍能用我的計策,天下可以揮手而定。”“兵法云:‘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如今百姓饑饉,洛口倉有很多積存的糧食,離東都有百餘里,將軍若是親率大軍,輕裝前進,掩殺襲擊,他們因路遠無法救援,事先又無防備,取洛口倉唾手可得,等對方知道消息,我們已經得手了。發放糧食以賑濟貧苦的百姓,遠近之人誰不歸附我們呢?百萬之眾,一個早晨就可以召集到。我們依恃威信,養精畜銳,以逸待勞,縱然東都派軍隊來,我們也有防備了。然後,我們就傳布檄文號召四方響應,接引豪傑賢士,挑選猛將,推翻隋朝。一起幹這件大事業吧!”這話又把翟讓嚇得不輕,他趕忙往後閃,說:“這是英雄的韜略,不是我所能承擔的,我只是聽命於您,盡力辦事,請您先行進發,我作殿後。”
於是,大業十三年(617年)二月,李密、翟讓率領精兵七千人襲擊並攻破了興洛倉,打開糧倉聽任百姓取糧,取糧的老弱婦孺,在路上接連不斷。朝散大夫時德睿以尉氏縣響應李密,前宿城令、文學家祖君彥從昌平去歸附李密,此後成為李密的筆桿子。
越王楊侗征步兵、騎兵兩萬五千人去討伐李密。當時東都人都以為李密等是飢餓的搶米賊,只是一夥烏合之眾,容易擊破,爭相來應募,國子、太學、四門三館的學士以及貴胄勛戚都來從軍。官軍器械完備整齊,衣服鮮艷華美,旌旗鉦鼓極為壯觀。李密、翟讓挑選壯士埋伏在隋軍來的路上,大敗官軍,隋軍士卒死傷十之五六,輜重、器械、鎧甲全部被李密軍繳獲,瓦崗軍威名大振。於是翟讓推舉李密為主,給李密上尊號為魏公。趙、魏以南,江、淮以北地區的群盜莫不響應,前來歸降的人絡繹不絕,李密的部眾達到幾十萬人。先後投入他麾下的名臣名將有:柴孝和、鄭頲、裴仁基、秦叔寶、程咬金(後改名為程知節)、羅士信、魏徵,此後又有竇建德、朱粲、徐圓朗等,各地起義軍投書歸附,李密在各路起義軍中確立了盟主地位。
作為楊玄感起義的重要成員,李密在“體制內”有相當的名望與號召力,他兵鋒所到之地,很多隋臣隋將歸附於他,像柴孝和、鄭頲、裴仁基、羅士信等均屬此類。李密管理部眾紀律嚴明而又有情義,他自己衣着節儉,獲得的錢財都頒賜給了部下,史書中說他“恭儉自勵,布衣薪食,所居之室,積書而已。子女珍玩,一無所取。賑貸貧乏,敬禮賓客”。他部下的士卒很多人被翟讓的部眾欺辱,但因為李密管束嚴格,無人敢進行報復。
而翟讓人品就要差得多了,他性情殘暴而且貪婪。總管崔世樞是李密的部下,翟讓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府第里,向他索取錢財,崔世樞懇求翟讓,翟讓反而加重用刑。翟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和他賭博,邢義期有顧慮,翟讓就把邢義期打了八十杖。翟讓還向左長史房彥藻索賄,說:“你從前攻破汝南時得了很多寶貨,只給了魏公,卻不給我!魏公是我擁立的,今後事情會怎麼變化還不一定呢。”
了這些摩擦之後,房彥藻覺得隱患很大,他和鄭頲一起勸說李密:“翟讓貪婪而剛愎自用,不行仁義,有目無君長之心,應該早些想辦法。”李密說:“現在我們的安危還未確定,就相互誅殺,讓別的地方的人怎麼看呢?”鄭頲說:“毒蛇螫手,壯士斷腕。若他們先得了手,您後悔就晚了。”於是李密聽了他們的勸告。
大業十三年(617年)十月十一日,李密擺席請翟讓、翟弘及其侄子翟摩侯吃飯。飯前李密拿出良弓,和翟讓練習射箭。翟讓剛拉滿弓,李密安排的人就從背後刀砍翟讓,然後將翟弘、翟摩侯、王儒信一併殺死。翟讓手下大將徐世勣的脖子被砍傷,單雄信嚇得叩頭求饒,李密將他釋放。事發突然,左右兩旁不知情的人都十分驚懼,不知怎麼辦好。李密大聲說:“我和大家一同起義兵,本來是要剷除暴虐,但翟讓專行暴虐,凌辱眾僚屬,不分上下尊卑,今天誅殺的只是翟讓一家,與各位無關。”他命人扶起徐世勣,親自為他敷藥。隨即又獨自一人騎馬來到翟讓的營中,對其部下備加安撫慰問。於是,李密軍內外形勢穩定下來,一場暴力衝突被李密以其個人魅力與坦誠消弭於無形。
翟讓性情殘忍,摩侯性好猜忌,王儒信為人貪婪放縱,所以他們被殺的那天,他們的部下沒有人為此而悲痛。理想差異、為人不同,註定李密和翟讓之間早晚會有一場火併。但由李密挑起,在這樣一個局面下發生,卻是李密一生中最大的失策。因為,他沒有獲得足夠用來解釋其行為合理性的理由。在當時,尚沒有跡象顯示翟讓會對他動手。翟讓的手下王儒信曾勸說翟讓奪取李密的權力,翟讓的哥哥翟弘曾對翟讓說:“天子應該自己當,幹嗎要讓給別人!你不作天子,讓我來作!”翟讓都只是哈哈大笑。他倆之間,誰先動手,誰就背上背信棄義的污點,而李密作為投靠者更是如此。李密該做的,應當是要麼設法讓翟讓主動動手以給自己製造藉口,要麼找到雙贏的方式讓兩個人和平分手,才足以服眾。外圍部眾是不會理解路線差別和理想不同的,他們需要一個講得通的符合人情道義的理由來解釋。雖然李密事後處理得當,但這次事變終究還是埋下了背叛的種子。在他勢力強大時,這種子沒有發芽;當他大勢已去時,這種子迅速結果,直接造成了他的失敗。
四、困鬥東都
楊玄感起義時,李密給楊玄感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北上堵住征遼大軍的迴路,中策是西去占據關中據險克敵,最下策才是攻擊兵強城堅的東都,因為東都難克,拿不下很容易導致腹背受敵。當時,楊玄感沒有聽從他,選了最下策,結果失敗了。
等李密起兵後,投奔他的柴孝和也給他提議了一個對策。柴孝和勸說李密:“秦地山川險固,秦、漢正是憑藉着它建立帝王之業的。現在不如派翟讓守衛洛口,裴仁基守衛回洛,您親自挑選精銳向西襲擊長安,京師既攻下,基業則鞏固,兵勢則更強盛。然後再揮師向東平定河、洛地區,傳布檄文,天下就平定了。如今隋王室已失去了它的基業,天下豪傑競相逐鹿,您不早些舉事,必定有先於我們動手的人,到那時,後悔就來不及了!”此計確為當時的上計,因為瓦崗軍當時位居中原,處於東都與江都隋軍夾擊形勢之下,且中原為四戰之地,易攻難守,戰略上處在被動境地。
但是李密拒絕了他的建議,他說:“這的確是上策,我也考慮好久了。但是隋朝的昏君還在,追隨他的兵馬還很多,我的部下都是潼關以東人士,看到洛陽沒有攻下,誰肯跟我向西進軍?各位將領都出身草莽盜賊,讓他們單獨帶兵留在這裡就會互相爭雌雄。這樣,大業就會失敗。”這一回復被不少史書認為是“顧念倉粟,不遑遠略”,是沒有進取心的表現。事實上,李密既然能給楊玄感分析得那麼通透,怎會自己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的顧慮,實在是有其現實原因的。
柴孝和獻計時,翟讓還未死,李密、翟讓當時一山二虎,終有一戰,他肯定不能輕舉妄動。之後火併發生,翟讓雖死,但將士離心,輕離根本則有土崩瓦解的可能。此外,往關中之路地勢險阻,又有重兵把守,李淵等大軍就在此路上。而東都、江都隋軍兵多勢強,萬一長安久攻不克,後面東都或江都大軍追來,也有腹背受敵的危險。
還有一個人也為李密獻過計,泰山道士徐洪客給李密寫過一封信,他認為:“大批的人馬長久地聚在一起,恐怕糧盡人散,出師時間長了,就會厭戰,那樣就難以取勝獲得成功。”他勸李密“乘着有進取的時機,憑藉着軍隊的銳氣,沿運河向東,直取江都擒拿獨夫民賊,號令天下。”這是一招好棋,但也是一招險棋,成功率恐怕只有半數,李密也沒能實行。
西去不成,南下也不成,李密就一直困鬥於東都。從大業十三年(617年)到十四年(618年)失敗前,他與被派來討伐變民的江都通守王世充及其江淮精兵反覆交戰六十餘次,互有勝敗,李密勝居多。其中最大的兩次戰役,一次李密差點被殺,柴孝和陣亡,李密戰後痛哭;另一次王世充敗到十萬大軍只余他一人,嚇得不敢回東都,後被越王楊侗安撫才敢回去。洛陽一度被圍緊急,城內缺糧,一斗米價值三千錢,餓死之人十之二三。城裡有人生叛心,想與李密裡應外合,可惜被發現殺掉,雙方又恢復對峙狀態。
大業十四年(618年)三月,宇文化及在江都發動政變,殺掉了隋煬帝,率領十萬驍果軍北上。由於從政府軍變成了反賊,他對東都和李密軍都構成了威脅。此時,東都和李密有了同仇敵愾的想法,於是一拍即合。東都留守的越王楊侗(煬帝死後稱皇泰主)拜李密為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台行軍元帥、魏國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後入朝輔佐政事。沒有了來自東都方向的後顧之憂,李密便將全部精銳兵力向東攻擊宇文化及。李密與宇文軍在童山腳下激戰數日,李密為流箭所中,秦叔寶繼續指揮奮戰,宇文軍傷亡甚重,部下幾萬人投降李密。
雖然這場戰役以勝利告終,但李密軍元氣大傷。宇文化及所率領的驍果是隋煬帝第一次征遼失敗後特意組建的精銳僱傭軍,是大隋有史以來戰鬥力最強的隊伍。在這場戰鬥中,李密以高超的戰術和詭計先行削弱了它的實力,但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史書中僅此簡略的一句話,不足以讓人想象到他的損失,事實上,李密軍的騎兵優勢在此次戰役中幾乎消失殆盡。而被他幾乎快拖垮的東都守軍,卻利用這個機會得以喘息。
五、李密之死
東都並不是真的沒有與李密和解之心,東都的很多官員,包括皇泰主本人在內,都是對李密的“投誠”歡呼雀躍的。雖然對戰日久,但東都大部分官民並不仇恨李密——這可能也是李密之前所作所為產生的號召力造成的,更何況相比宇文化及,李密的形象要正面得多。李密遣使投誠時,東都輔政的主臣元文都對於同李密的和解深感欣慰,認為天下可以平定了,他在上東門擺酒作樂,眾多高級官吏都起身舞蹈。皇泰主楊侗賜給李密書信說:“今日以前的事情,全部不論,至於今後,彼此要真誠相待。天下大事,還有待閣下匡救輔助,征伐大權,還委託閣下指揮。”遺憾的是東都此時已不是皇泰主等人做主,真正有實力的是兵權在握的王世充,他雖然屢戰屢敗,卻通過權術取得了東都全部兵力的控制權,他絕不允許李密進城分他的權力。
李密與宇文化及之戰結束後,王世充立即抓住了這個機會,殺了元文都等人,率兵攻打李密。
李密召集各位將領開會商議,裴仁基和魏徵都建議以逸待勞,拖垮已經缺糧但士氣正高、兵器正利的王世充軍,然後再會戰。而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等人卻積極請戰,希望借着剛剛挫敗宇文化及的銳氣一戰而成。李密分析敵我優劣,贊同裴仁基、魏徵的觀點,但眾將領紛紛請戰,想打的占十之七八,李密最終採納了多數人的意見。裴仁基苦苦爭辯卻不能說服眾人,敲地嘆息道:“閣下以後一定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大戰開始的第一天,兩軍苦戰整整一天,李密手下猛將十幾人都受了重傷。當天夜裡,當初火併時埋下的種子迅速開花結果了。李密手下,原翟讓黨羽邴元真叛變,打開自己負責的洛口城準備放王世充進入。李密得知後,本想將計就計趁王世充軍過河過到一半時進攻,但無奈士卒疲憊無法立時集結。王世充把一貌似李密的人綁縛在陣前,命士卒大呼“已獲密矣”,瓦崗軍一時大潰。關鍵時刻,翟讓原來的親密戰友單雄信等人領兵自保,洛口被邴元真獻出,斷了李密軍的後路,李密只好率手下逃走。大勢一去,邴元真、單雄信、裴仁基父子、鄭頲等都或主動、或被動投降了王世充,王軍俘降李軍十餘萬人。
苦心建立的局面毀於一旦,根據地也丟了,下一步如何打算呢?李密想去徐世勣鎮守的黎陽,有人說:“殺翟讓的時候,徐世勣差點死了,現在咱們失利了去投奔他,怎麼能保險呢!”李密想南靠黃河,北守太行,東連黎陽,以此再設法進取。眾將都說:“現在軍隊剛失利,大家心中膽怯,如果再停留,恐怕要不了幾天人就叛逃光了。而且人情不願,也難以成功。”李密絕望了,說:“我所依靠的就是大家,大家既然不願意,我沒路可走了”,“兵敗矣!久苦諸君,我今自刎,請以謝眾”。李密說完萬念俱灰,拔劍欲死,王伯當一把抱住李密,哭得昏了過去,眾人也都傷心落淚。大家商議良久,決計投奔當時已在關中自立的唐皇李淵,跟隨李密入關的有二萬人。此後又不斷有他的部下得到消息後趕來降唐。
李密以如此優秀的履歷,又帶着這麼多的追隨者投奔唐,他滿以為自己會在唐獲得重用,但他想錯了——在這方面,他實在是太幼稚了。
唐皇李淵確實高調地歡迎了他,李密快到長安時,李淵接連不斷地派人前去迎接慰問,“高祖使迎勞,冠蓋相望”。到長安後封他為光祿卿、上柱國,賜他邢國公的爵位,對他以兄弟相稱,還把自己的表妹嫁給了他。如果因此認為李淵真把他當親人那就錯了,李淵的政治手腕,遠比李密要高明得多。
李淵唱紅臉,自有人幫他唱白臉。李密到長安後,負責安置的部門對他們的供應頗差。李密部下的士兵接連幾天沒飯吃,眾人心裡頗生怨氣。大臣們對他們的態度也非常不好,有些掌權的人還私下向李密索賄。不久趕上大朝會,李密作為光祿卿,要當眾進奉食物,他深以為恥。退朝後,他將心裡的鬱悶告訴了親密部下王伯當。王伯當也鬱鬱不樂,對李密說:“天下的事情都在您的掌握中。現在東海公徐世勣在黎陽,襄陽公在羅口,黃河以南的兵馬還有不少,咱們何必要這樣?”
李密決定離開這個讓他失望的地方,重回瓦崗,繼續革命。他以去山東收復舊部為理由,請求出差,李淵答應了。史書中記載李淵是出於對他的信任而答應的,那才見鬼,如果真的信任就不可能有之前之後的刁難與欲擒故縱了。
李密和王伯當出發了,剛走到稠桑,敕書忽至,讓他回長安復命,有新的安排。李密說:“敕書派我去山東,又無緣無故召我回去,我現在如果回去,必定被殺。”決定立刻起事。王伯當等人勸阻李密,認為不可起事。李密不聽,執意要做。王伯當嘆了口氣,說:“義士的志向,不因存亡而改變。您一定不聽,伯當和您一同死就是了,不過恐怕最終也沒有用。”
大業十四年(618年)十二月三十日清晨,李密帶幾十名隨從男扮女裝偷入桃林縣衙,占領縣城,驅趕縣裡百姓直奔南山,憑藉險要向東而行,派人騎馬通報舊部將張善相接應。李淵派人追殺,熊州行軍總管盛彥師埋伏在半路上攻擊李密的隊伍,李密的部隊首尾斷絕了聯繫,相互不能救援,只好硬戰,終於落敗。李密和王伯噹噹場被殺,首級都被送回長安。一代革命家李密就這樣結束了他的革命生涯,年僅37歲。
六、希望與失望
李密有足夠理由認為他應在唐得到至高榮耀,這不僅由於他的優秀履歷和他所帶的本錢,還因為他給過唐的巨大幫助,以及他認為可以給唐的更大成就。
作為隋的手握重兵的敵方將領,李淵一直既被煬帝倚重卻同時又被防備,煬帝曾幾次懷疑過他的忠誠度,試圖加害於他,也一直安插親信在他身邊看着他,防止他有異心。隋之所以一直沒有放很大重心在剷除農民起義方面,就是因為需要留着精銳兵力對付像李淵這樣的地方大員。這也是李淵在最初一直沒敢動作的原因。而瓦崗軍的興起和不斷壯大,給了李淵以機會。李密坐鎮中原,既牽制了東都的兵力,也阻住了江都重兵北上的道路,給李淵留了一個安全的大後方,讓他從容起事,踏踏實實地打仗,一直到占據長安。當宇文化及殺了煬帝北上時,李淵正在西北與薛舉苦鬥,如果不是李密頂住了宇文軍,放宇文軍西去,李淵兩面受強敵,必定無法取勝,那麼所有歷史就都要改寫了。李密雖非主動,但客觀上給唐的興起與順利發展提供了保障。唐當然有必要感謝他。
此外,李密本人是個優秀的軍事家,這一點在《中國歷代軍事家》一書中可以找到證據,在這本由中國軍事史編寫組編纂的文獻中,從隋到唐初之際的軍事人才只收入了5人,李密是其中之一。書中稱他“在戰役指導上,長於情況分析,善於掩襲、迂迴、側擊等行動,以少擊眾,戰勝敵人;善於選鋒、用鋒,且戰法上有新意”。如果唐用他,他必有信心繼續建立功勳。
再加上他知人善任、善於團結髮動群眾,有相當出色的管理才能。同時,他還——至少在當時——沒有更大的野心。大業十四年(618年)初,在他革命事業最巔峰的時候,竇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圓朗等幾大山賊團體都派人奉表勸李密稱帝,李密屬下裴仁基等也上表請正位號。李密當時回答:“東都沒有攻克,還談不上這事。”
他剛剛和東都和解的時候,他的部下抓到了出東都城打柴的國子祭酒、李密曾經的老師徐文遠。李密讓徐文遠朝南坐,自己以弟子的禮節拜徐文遠。徐文遠說:“老夫不知道將軍的志向是不是打算象伊尹、霍光那樣扶助朝廷於危難之中?那老夫雖然年邁,仍願意盡力相助;假如是象王莽、董卓,乘國家危難謀利,那老夫是沒什麼用的!”李密叩頭說:“不久前奉了朝廷命令,位列上公,希望竭盡有限的能力,挽救國難,這才是密本來的願望。”大業十三年(617年)九月,李密在寫給泰山道士徐鴻客的書信中,曾明確地表明他反隋的動機和目的,他寫道:“孤門承世宵,地藉餘緒,平生大志,豈圖富貴?只為時逢板蕩,代屬艱虞,厭海水之群飛,憫蒼生之塗炭。便與二三人傑,百萬武旅,欲受降於積道,將問罪於商郊……除暴靜亂,方稱君子,贊我興運,今也其時”。這話也許有虛偽的成分,但至少,在那個李淵稱唐帝,王世充稱鄭帝,宇文化及稱許帝,竇建德稱夏帝,阿貓阿狗都稱個王稱個帝的時代,他作為最有資格稱帝的幾個人之一,卻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李密還是最早打出政治旗號的反政府武裝,早在攻克洛口的時候,他就向天下發出檄文,明確表示自己的目的是推翻隋煬帝的反動統治,這是歷史上最為著名的幾篇檄文之一。檄文中歷數煬帝的十罪,最後總結說,“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檄文一出,“天下震動”,吸引了很多原本沒有或尚未下決心的反對者走上反隋道路。當時尚未動手的李淵,其部下劉文靜得知此事後,就跟李淵之子李世民說:“今李密長圍洛邑,主上流播淮南,大賊連州郡、小盜阻山澤者萬數矣,但須真主驅駕取之。誠能應天順人,舉旗大呼,則四海不足定也。”李密也是唯一兩家打出政治主張的隊伍之一,另一家是梁的遺老遺少蕭銑,他打出的旗號是復興梁國。李淵也曾打出過政治主張,稱要廢昏主立明君,但考慮到他實際上的心思是改朝換代自己做皇帝,因此他打出的政治口號應該不完全算數。其他的人乾脆就根本沒有政治主張,只圖自救甚至過把癮就死。
史書中記載過李密的情緒流露。那時中原地區發大水,餓殍遍野。李密奪得洛口,開洛口倉放糧賑災。因為沒有防守和管理的人,取米的人隨便取多少;有的人離開糧倉後,拿不動,丟散在街道上,從倉城到外城門,路上的米有幾寸厚,被車馬踐踏;前來要糧吃的各路山賊及家屬有近百萬人,沒有容器,就用荊條編筐淘米,洛水兩岸十里範圍內,看上去像蒙上一層白沙。李密很高興,對部下說:“這可以稱得上是足食了!”李密當然明白這樣浪費不好,但看到饑民得救,可算是從一個方面達到救濟蒼生的理想了。之後他取得黎陽,也是開黎陽倉聽任百姓吃糧。一個不貪財不好色也沒表現出愛權的人,他的快樂也就在實現理想上了。
有這麼多的優勢,唐卻沒有重用他,他可能到死都沒明白其中原因。李密降唐又叛唐,有足夠證據顯示,他是被唐逼反的。首先是他在唐得不到良好的待遇,甚至受侮辱,這顯然是李淵特意安排的——在這種體制下,如果他真的是李淵的紅人,沒有臣僚敢欺負他的,他們敢這樣做只能是因為奉旨;其次是李淵放他離開卻又忽然叫他回去,讓他起了疑心。為達到讓他疑心的目的,李淵在他走之前,曾做過一番鋪墊,他跟李密說:“有人確實堅持不願讓兄弟去,朕以真心對兄弟,不是別人能夠離間的。”這番話再加上之後的召回,不是明着告訴李密“我已經被離間了,我不信任你了”嗎?李密還敢回去麼?!
做信任狀放其離開,再通過手段逼其造反,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是他負我不是我負他”,這坑挖得還真不是一般的深,表演功底還真不是一般的強。李密當初如果有李淵的手段,也就不至於留下與翟讓火併的後遺症了。
七、事後之事
李密死了,李密的故事卻並沒有結束。
在李密降唐之後,他原來的部下魏徵也成了唐的大臣,他自告奮勇去招降瓦崗其他成員,這次招降的主要目標是當時仍手握重兵、占據李密原有全部領地、鎮守黎陽的徐世勣。徐世勣同意降唐,但對部下郭孝恪說:“這裡的百姓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的,我如果上表獻百姓獻土地,是利用主人的失敗,當作自己的功勞求得富貴,我深以為恥。現在應當登記郡縣的戶口、士兵及馬匹的數目,上報魏公,由他自己獻上。”於是派遣郭孝恪到長安。李淵聽說徐世勣的使者到長安,沒有奉表,只有書信給李密,非常奇怪。郭孝恪陳述了徐世勣的意思,李淵感嘆道:“徐世勣不違背道德,不希求功勞,真是個好臣子呀!”於是賜他姓李,仍讓他鎮守黎陽,徐世勣此後以李世勣行於天下,李世民登基後為避其名諱,又改名李勣。
李密被殺後,李淵派使節把李密的首級送到黎陽,告訴他李密反叛的情況。李世勣當場伏地行禮,嚎啕慟哭,上表請求收葬李密。李淵將李密的屍首送給李世勣,李世勣以君臣的禮節為李密辦了一場隆重的喪事,備辦了儀衛,全軍兩萬多人披麻戴孝,將李密埋葬在黎陽山之南。李密平日素得軍心,出殯當天,軍中很多人哭到吐血。
李密死後的第二年,也就是唐朝的武德二年(619年),李密故將杜才幹自稱要率眾投降已經稱了鄭帝的王世充,並與老熟人、靠出賣李密做到鄭國滑州行台僕射的邴元真取得了聯繫。邴元真興沖沖地前往濮州招慰,杜才乾熱情地將其迎進門就坐,忽然翻臉,令人捉拿住邴元真,斥責道:“你本來是個庸才,魏公(李密)給了你很高的職位,你不曾建立一點功勞,卻構成了滔天大禍,如今來此送死,正是你應得的下場!”於是斬了邴元真,派人帶着邴元真的首級到黎陽祭奠李密墓,之後降唐。
李密的部下鄭頲,在李密、王世充兩軍大戰之後不得已投降了王世充,但始終不願做王世充的官,被王世充硬授予御史大夫的職位。他請求削髮為僧,王世充不准,他於是對妻子說:“我自幼為官,一心嚮往名譽節操,不幸遭遇亂世,落到如此地步,身處這互相猜忌的朝廷,立足於危亡的國家,而智力有限,無法保全自身。人生在世總有一死,早晚又有什麼差別,姑且遂了我的心願,死了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然後剃髮穿上僧服。王世充聞訊大怒,將其在鬧市中斬首。鄭頲臨刑前談笑自如。
裴仁基父子在鄭國密謀暗殺王世充,事情泄露雙雙被殺。
李密愛將程知節、秦叔寶也在那場大戰時投降王世充,但後來找到機會,陣前逃跑,降了唐。
李密曾經的謀士魏徵,在後來的唐朝主持編纂隋朝歷史《隋書》,書中以專文為李密做傳,中間無一字污言。
李密革命事業未成,但革命火種傳遞不絕。他對如此眾多的人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得到了如此眾多人的心,李淵怎麼會信得過他,容得下他呢?留他如何保證自己的形象最英明、最偉大呢?李密被逼反,被殺死,實在是太優秀的結果。
《新唐書•李密傳》的作者宋祁在結尾這樣評價李密:“贊曰:或稱密似項羽,非也。羽興五年霸天下,密連兵數十百戰不能取東都。始玄感亂,密首勸取關中;及自立,亦不能鼓而西,宜其亡也。然禮賢得士,乃田橫徒歟,賢陳涉遠矣!噫,使密不為叛,其才雄亦不可容於時雲。”但是,項羽怎麼能跟李密相比?項羽不過是一個夢想當老大,有朝一日衣錦還鄉的土包子罷了,他雖然對部下很好,對普通百姓卻視若草芥,數次拿下城池後屠城,男女老幼一個不留。田橫也不足以形容李密,將李密與田橫相比,太看低他的志向了。宋祁的這些評價,是站在一個“人人都想當老大”的價值基礎上去評價的,這種價值觀無法理解李密的境界,也只有那句“使密不為叛,其才雄亦不可容於時雲”才算是說到了點兒上。
唐不敢留李密,但留下了李密的許多故將。這其中不少人成為唐的名臣名將,記載“建唐偉業”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魏徵、張亮、程知節、李世勣、秦叔寶都曾是他的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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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很無奈, 隋朝兩代英主開疆拓土,創下不世基業, 但人口多了,人均耕地不足,本就會出亂子。賞封過度導致門閥尾大不掉,貧富懸殊,門閥對百姓盤剝過重,又加劇了土地兼併和財富兩級分化,又不給平民中的精英出頭之路,社會矛盾自然激化(唐初年土地似乎國有,耕者有其田), 而門閥自身的各懷私心又造成統治集團力量分散,不能擰成一股繩去鎮壓民變,維護帝國的統治,最終統治高層的李閥甚至借義軍為踏腳石,取隋而代之。 歷史上真以百姓利益為重的革命者多數都成了為人作嫁,成為別人的墊腳石。 成功的除了朱元璋 似乎沒有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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