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六月。

十幾年沒用中文寫過文章了, 提起筆, 準確地說, 坐在電腦前, 戰戰兢兢。擔心詞不答意，又怕碼錯字。想留下光陰, 願鎖住記憶, 就從小兒趣事開始寫吧。

家有兩子, 哥哥九歲, 弟弟四歲。兄弟倆兒無論長像, 性格, 智力和體能發育都佷不相同。各有各的可愛。

哥哥智力發育較早, 不到三歲, 我們忽然驚喜地發現他已經會識字讀書了。當然, 三歲的孩子, 詞彙量很少, 但他都能照着字母發音, 不認識的單詞也能八九不離十的讀出來。他很小就喜歡玩電腦, (壞在現在也一有時間就惦記着玩Computer Games, 這是後話!) 認字大多是自己從 Jumpstar, Magic School Bus 等兒童智力啟發軟件中學的, 我們除了每天讀書給他聽, 也沒特別花很多功夫。

記得哥哥三歲左右的一天, 他爸和我帶他去Gap Kids 添新裝。我們在挑選, 他在店裡亂竄, 不小心把另一個小孩子撞到在地。我很生氣, 讓他給那孩子道了欠, 我也給人家父母道了欠, 把他抱到更衣室牆邊的一條木橙上, 讓他坐在那兒等我們。他看了看牆上的字, 向我抗意: “But Mom, it says FOR EMPLOYEES ONLY!” 我當時哭笑不得! 到了四歲, 很喜歡讀書, 最愛聽 Audio Book, 詞彙量也大有長進。一天, 他在街邊上跑摔倒了, 自己爬起來後很氣憤地說: “Bad sidewalk, this sidewalk is banished!” 弄得我回到家馬上查字典看Banish是什麼意思。 哥哥還愛看地圖, NY Subway Map　貼在牆上天天看，背得爛熟。我在醫院生弟弟，他帶外公外婆乘地鐵到Manhattan的醫院來看我們，中間還要轉車。

哥哥從小我行我素，很少做自己不願做的事去討好別人，包括我們。五歲參加了學區 Kindergarten 天才班入學考試，竟然落選。學區在一千多名考生中收一個班（２０人），有三輪考試，他到了第三輪被出局。當是我們非常失望，後來才知道考試考到一半，他小少爺對考官說：＂That’s it! That’s enough questions!” 然後就所有的問題都不聽了..... 這怎麼行? 日後讓我操心的事肯定還多着呢!

到了弟弟, 我們以為他會比哥哥更勝一籌, 誰知這小祖宗對讀書認字興趣不大, 最喜歡玩玩具車。 家中有火車汽車消防車大大小小車隊幾大箱, 他基本上能告訴你哪一輛是誰給的。 路上經過的車, 他也能分辯出那一輛和姨媽或姑媽家的一樣, 只是顏色不同. 小傢伙長得可愛, 有一雙會說話得眼睛。真的, 有了他, 我才領會到”回說話的眼睛”原來是這樣的! 他愛大哭更愛大笑, 把一家大小, 特別是外公, 都捏在手中當麵團。 外公說他是”性情中人”, 他最愛的人是外公, 也是外公的”至愛”. 每天經過我家門口的車, 人, 甚至狗, 他都很遠就打招呼, 追着要跟人家說話。 穿衣服要整整齊齊，自己一天換幾次，還要配顏色。但就是不愛讀書認字, 一個數字”3” 就認了半年, 被我逼急了, 寧可去睡覺也不願用心。氣得我呀．．．

有一天, 我教他認數字,越教我越生氣，聲音也越來越大。他看着我，忽然給了我一個很可愛又很無奈的表情, 我很內疚，也終於醒悟到弟弟不READY, 逼他認字沒有用, 我不願錯過了他這天真無邪的時光. 忍不住對他說: “You don’t have to work hard now, you just stay this cute as long as you can! 媽媽養你一輩字!” 當然, 後面這句話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一週後, 我老毛病又犯了, 叫他去做Homework。 他正坐在沙發上看The Polar Express 看得如神, 聽見叫他去做Homework, 抬眼一看我, 做出他那招牌可愛表情, 說: “Mommy, I don’t want to do homework, I just want to sit here watch TV and be very very cute, Okay?!”

“Of course, Baby, just stay cute as long as you can!” 這是我當時唯一能說的。

話說這事也有大半年了，弟弟現在開竅了也開始識字了，字還寫得也滿像様。

再為人母，我也發現自己慢慢對孩子們多了些縱容，什麼時候嚴什麼時候松也多了點兒分寸，雖然有時也看我的心情而定，但我願意學做孩子們的良母宜友。我想過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做父母的，只能儘量給他們提供學習的機會，給他們無限的愛，引導他們成為有愛心有責任感的人，他們的路還得他們自己去走。我看過一本教育男孩兒的書叫Raising Cain，書中說許多和社會格格不入的成年男子，都有一個不快樂沒有自信的童年。我自己的童年在文革中渡過，除了家人的愛，幾乎想不起有什麼快樂的時光。當然，我們的年代不一樣。一樣的是時光不回到流，孩子的童年也只有這幾年，我要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天，為了他們將來的記憶，也為了我將來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