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下班的路上，路過時裝店Banana Republic，看見櫥窗里新換的春裝，就拐了進去。天色不早了, 曼哈頓第五大道已從一天的繁忙中終於安靜下來了，店裡也人客稀疏。我用最快的速度挑了兩件襯衫，選了兩條彩色的圍巾，想付了款趕緊回家。 排在收銀 台前面還有兩位客人, 收銀員是那位剛幫我找到合身尺寸襯衫黑人姑娘,她友好又利索, 衝着排在後面的我笑笑點點頭。我拿出黑莓查公司郵件，其中一個郵件的標題吸引了我的視線, 就打開郵件讀了下去。正讀得專心, 好象聽見耳邊有人小聲講話，店裡很安靜，這種小聲的講話聲反而比大聲講話更打攪人,因為只聽見有聲音，卻聽不見在說什麼。 我抬頭一看, 原來是在跟我講話：“您懂中文嗎？”一位中年中國男士用我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我懂啊”，我用詢問的眼光看着他,那是一位斯斯文文的中國男人。 “我想請問在這家店付款是用信用卡還是現金?” 他象在說悄悄話, 我沒聽清他是在問我用什麼付款還是他該用什麼付款，心想我用什麼付款跟他有什麼關係？就回答：“都可以啊。” 他接着說: “我想請您幫個忙, 我在這家店退了很多東西, 有store credit。您能不能讓我用store credit幫您付款，您再把現金給我? 用store credit有10%折扣，您也可以省一點。” 我看看他, 老老實實的一個人, “可能是來旅遊買太多東西了吧，離開美國store credit就沒用了”，我心想。我看看手裡的東西, 大約兩百多塊錢把, 我正好包里也有現金,就跟他說: “好吧，那用你的store credit付吧，我也不要你的10%，我付我該付的款。”我在心裡說,都是中國人, 幫幫忙也算合理, 10%的小便宜就留給他吧。 "來旅遊的嗎?" 我問。“我在這裡工作。" 他笑笑說。 到收銀台前, 黑人姑娘禮貌地贊那兩條圍巾漂亮，男士也說很好看。總數是$240,他那出一張store credit的支票*和兩張ID交給收銀員, 一張ID有照片，另一張好象是一般的信用卡。我心裡說:“很懂手續嘛，證件齊全。” 收銀員說: “Your store credit is $480，I have to issue you the balance." 她看了看store credit的支票，再看了看那張有照片的ID，“The credit and your photo ID have different names, do you have another photo ID that has the same name?" 男士把那張沒有照片的信用卡推到收銀員面前, "這張是，這兩張卡都是我的。你看，都是一個姓。” 我沒在意，很多中國人的信用卡都有兩個名字，英文名和中文名的拼音，這並不奇怪。 收銀員姑娘繼續跟男士要photo ID, 男士繼續解釋，我看了看要找回的餘額, 怎麼沒有他說 10%折扣？再一想, 我什麼時候聽說過用Banana Republic的store credit有10%折扣的？那他說的10%折扣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讓我給他現金, 他給我10%的折扣? 我把兩張ID拿過來看看, 一張是李三, 一張是李四,明明白白的兩個中文名字。我心裡有點不舒服了。 這時候，我聽見男士用很老實很無辜語氣說：“這兩個名字都是我的,我退貨的時候用的是這photo ID，等支票寄給我的時候上面寫了我另外一個名字，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狗屁不通，明明是故意裝懵！我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我的一位聰明的學長拿着他在國內的工作證,跑到DMV去換駕照的故事, 他一本正經說那張上面全是中文的工作證是中文的國際駕照，一邊說還邊贊那DMV胖女人的指甲很漂亮，胖女人被他說得暈呼呼的, 還真就把駕照換給他了。 我意識這男人在玩遊戲了。我那出自己的信用卡，對收銀姑娘說:“我用信用卡付吧，還趕着回家呢。”同時用中文對我的同胞男士說:“您別在這裡玩把戲了，別當別人是傻子! ” 他一看我要自己付款，着急了。用很快的速度從包里又扯出一張大金額的store credit支票，“用這張吧，這張跟photo ID上的名字一樣。” 我的天, 這水到底有多深? 他還有多少張store credit? 我好心幫忙他竟然利用我玩把戲! 我真的生氣了,對他說: “請你離開吧，不要在這裡玩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在這裡丟人, 我都替你臊！” “不是您想的那樣的.”他還想解釋。“我什麼都沒想, 也不想知道，也不會懂, 不懂為什麼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就這麼難! 請你不要把我扯進這些勾當里去。”我感到被背叛，被出賣，被利用, 聲音在顫抖。。。。。。 我請收銀員姑娘讓他離開我身邊，我不願意在我付款的時候被他看見我的信用卡信息. 這時候她這時候才知道我們是陌路人, 說她聽見我們用中文爭吵，還以為我們是夫妻。我更臊了, 這次是替我自己臊，恨不的地下有個洞能讓我立刻鑽進去好了！ 我付款的同時,衣冠堂堂中國男士被警衛請出店了,因為店裡不容許顧客兜售store credit. 我在店裡呆了十多分鐘才定過神兒來。 回家的路上，電話上告訴了妹妹剛剛發生的事。“為什麼到Banana Republic退貨不退到信用卡上或給現金, 而是store credit？”我問。妹妹從小就喜歡逛商店，是買東西退東西是她的愛好之一。 “沒有買東西的收條就只能退store credit，你暈了?”她說。 我是暈了，兩張store credit近千元, 誰知道包里還有多少？怎麼得來的, 我想都不願去想! 中國人以前窮, 人窮志短占點小便宜也情有可原；現在中國人暴富了, 在國內關着門怎麼搞貪贓枉法缺德造假也就罷了。 最起碼，出門在外拿出點富國大國的素質風範品德，就真的那麼難嗎？ 妹妹笑我傻熱心, 說:“現在是中國有史以來在世界上最得意最風光的時代, 起碼在我們有生之年看到了。”我說：“也是中國幾千年來道德，人格最敗壞的時代, 我們有生之年也看到了！” 回到家, 跟先生孩子講了今晚的遭遇,先生搖頭苦笑無語,二小子說:"媽媽,你不是告訴我們不要跟陌生人講話嗎? 你自己怎麼忘了?" 注: *store credit支票是指Banana Republic簽發的紙張Merchandise Certificat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