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進步的一項具體表現是科技創新，它改變了人類的生活形態。物質層面的豐富又帶動了詞彙或者詞義的創新。最近一段時間有一個熱詞叫做“內循環”，引起很多人的討論。其實“內循環”並不是一個新詞，它指的是一種物理形態或者說是運作模式，譬如內循環油煙機、內循環電風扇以及汽車的內循環空氣流通等等。但是目前大家所討論的，往往是這個詞的新含義 - 內循環經濟。

劉鶴副總理上個月在“第十二屆陸家嘴論壇（2020）”上致辭時，對於今後經濟發展方向有這樣的論述“一個國內循環為主，國際國內互促的雙循環發展的新格局正在形成。”人們在討論經濟這個議題的時候，為了敘事的簡便，直接套用了“內循環”這個詞。

關於經濟發展的討論一個有趣的現象是，人們往往側重於對“國內循環”的討論而忽視了“國際國內互促的雙循環”的相關論述。出現這種現象有兩方面的因素。一來國人對於“內務”比較容易產生直接的反應，二來近期某些專家學者關於世界大勢的分析也引領人們的思路。譬如前“中聯部”副部長周力的文章“積極主動做好應對外部環境惡化的六大準備”就針對性地就這方面作出了很詳細的分析和建議。他從中美關係惡化加劇談起，加上全球經濟增長規模的縮減，引致“我外貿出口企業訂單大大減少，上下游企業生產停滯，國際運輸物流堵塞。原料供不上、產品運不出的現象激增，對我穩增長、穩就業形成巨大的壓力。”因此建議“要盡一切努力加快國內發展布局，下決心建設以我為中心的區域產業鏈，推動更多基礎設施項目在國內開工落地，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培育新形勢下我國參與國際合作和競爭新優勢。”文章內容很豐富，“六大準備”提綱挈領，雖然是一家之言，然而很有代表性。該文發表在《中國社會學報》上，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讀一讀。

由於對國際事務有透徹的理解，周前副部長的文章論述比較務實，對“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只做一種宏觀的描述，着眼點還是放在“國內大循環為主體”上。周先生高屋建瓴的宏文屬於政策性層面，小老百姓的務實，恐怕要落在上周牽動萬千股民心之所系的 A 股“內循環牛”之上。“內循環牛”是目前在股民、基金從業員、股評家中流行的術語，以後能否被收入“新詞彙”還有待驗證。近年股市上可考的另外一頭牛是“改革牛”，出沒於 2014 至 2015 年。當年，當時的證監會主席肖鋼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曾經這樣說到“‘改革牛’或‘槓桿牛’，這兩個觀點都有道理。這輪股市上漲是對改革開放紅利預期的反映，是各項利好政策疊加的結果，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

A 股市場從今年 6 月 16 日起，擺脫了低迷的市況，持續“大漲小回”，甚至在 7 月 6 日“脫韁狂奔”，上證指數單日攀升 5.71%。於是有基金從業員算了一筆賬，宣稱“今天 A 股市值漲了3.4萬億，1.6億股民大概人均掙了2萬。。。”（來源：中國基金報 泰勒 吳羽）

前面提到“改革牛”，不知道有多少朋友對於那一波起伏還存有記憶？俗語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且讓我們來回顧一下當年與那頭“牛”有關的人和事。話說“改革牛”起於 2014 年 7 月，2014年上證綜指上升 53% ，深證成指上升 34% 。進入 2015 年市場情緒仍然看漲。從 2014 年 12 月 31 日到 2015 年 6 月 12 日近五個半月裡，上證綜指驟升 60%，而深證成指更是暴漲 122%。市場充盈着滿滿的樂觀情緒，連“人民日報”也放言“四千點才是開始”！沒想到 6 月 12 日之後，市況掉頭向下，上證指數從 5178.19 點跌到 8 月 26 日的 2850.71 點；滬深 300 指數也從 6 月 9 日 5380.43 點高位，下跌至 8 月 26 日的 2952.01 點。上證綜指及滬深 300 指數在兩個多月急跌 45%，其餘各種指數也難逃下跌的大勢。當時全國上下在宣傳口的導引下紛紛指責“國外敵對勢力”在“做空中國”。

2017 年 1 月 7 日，中國“金融大鱷”、明天系創辦人肖建華從香港被“國安”帶回北京之後，逐漸有消息傳出，說肖建華及其所代表的幕後人士才是 2015 年做空中國股市的罪魁黑手。傳聞歸傳聞，畢竟肖建華案尚未審結，具體情形老百姓還是不得與聞。

去年一則報導從側面提供了關於上述傳聞的可信度。那就是 2019 年 9 月 18 日，全國政協委員、中國證監會原主席肖鋼在薊門法治金融論壇第七十六講上的主題演講，題目是《終結“牛市情節”——從2015年股市危機中學到了什麼？》

肖先生的演講透露了很多業外人士以及“業內低端人士”從來不知道的信息。譬如他說“我國 2015 年產生股市泡沫不是孤立的，而是客觀必然的。”為什麼這樣說？肖先生進一步解釋“因為 2015 年的股市危機是由資金槓桿導致的流動性危機，引發了投資者大面積恐慌，危急情況非同尋常。它並不存在所謂的境外勢力操縱，有個別外資公司違法違規行為也已經得到了懲處，那是另當別論的。”這樣的論述顯然與當年他談到“改革牛”的時候那種認知有落差，不過也可以解釋為經過沉澱後的領悟。

對於肖先生的上述言論與當年甚囂塵上的“境外勢力操縱論”之間的誤差，我是這樣理解的。由於當時並未確切掌握“肖建華們”的犯罪證據，加上境外投資者確實慣於“買空賣空”，所以把髒水往他們身上潑成本最低，也更容易轉移股民們由於虧損引發的負面情緒。又或者是“有關部門”已經覺察到其實是“家賊”的作為，由於還沒到收網的最佳時機，於是特意放出“境外勢力操縱論”來麻痹這些壞人，讓他們自以為得計，從而露出更多破綻。不管事實真相如何，誠如肖剛先生所說的，從危機中學到了什麼是最重要的。

繼 7 月 6 日“1.6 億股民大概人均掙了 2 萬”以後，上證指數繼續飄紅三天，到今天 7 月 10 日才回跌了 1.95%。今天是周五，有獲利回吐的因素也有周末不持倉的因素，單日下跌不足為據。誠如肖鋼先生的演講中就提到“現在媒體報道很容易在股票市場中，在全球範圍內瞬間形成一致預期。但我認為媒體不要過多報道股市的短期漲跌，這不利於股市發展，媒體報道很重要，一定要準確、客觀、專業。”

我不清楚媒體或者股民是否認同或者重視肖先生的忠言，但是結合周力前部長關於當前世界大勢的分析，還有川普政府嚴格管控資金對中國股市的參與，如果單靠“內循環”的量能，這頭“內循環牛”究竟能走多遠實在很難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2015 年被割過一遍的韭菜，現在已經長得相當豐茂。接下來，割或被割大概會是最新的成人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