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篇記述了作家馮知明走進西雙版納納卡村,深度參與傣族村長孫子滿月酒席的見聞,展現了濃郁的民族風情與獨特的酒文化。 作者觀察到納卡村依山傍水,保留着完好的干欄式建築與文身傳統。在酒席上,馮知明與熱情健談的村長家屬及從教36年的傣族老師交談,聽取了關於傣族曆法、自然三季以及哀牢國歷史的科普,糾正了對“西雙版納”地名含義的誤解。 文中重點描繪了震撼的酒文化:村長設宴幾十席,全桌人齊聲高喊“水、水、水”的乾杯儀式氣勢足,彰顯了邊疆民族的豪爽。當地人將酒視為生活的核心,甚至排在生計之上。通過與村長及民兵排長等人的互動,作者不僅感受到了當地人豁達幽默的性格,更通過“召勐”等官職歷史的梳理,觸碰到這片土地深厚的文化根基。全篇在熱烈的宴飲氛圍中,完成了對傣族社會結構與生活哲學的沉浸式素描。 【編者按】2019年6月,馮知明來到西雙版納。雖然是故地重遊,但是有了很多新的發現。他走進勐遠仙境,來到傣族村寨,沉浸式體驗了這裡的風俗文化,欣賞了美景,收穫了友誼。馮先生回去後,寫下了數萬言的遊記。由於篇幅較長,我們只能分批刊發。這是第3篇。 
納卡村的傣族特色村寨 早上我從寺廟下來,返回時順山溪小路逆行而上,往景區深處走過,見到“雨林野牛峽谷”的牌坊,才收回腳來。下午才知,再行幾公里就是傣族另一個村寨——納卡寨村。 下午5點,我們驅車出發,車行在山巒之間,向遠處眺望,森林茂密,行至近處,地勢又顯得開闊起來。不一會兒,只見參天古樹聳立路旁,我猜納卡村應該到了。 拐了個小彎,果見遠見一棟金色門樓,似有三層相疊,翠綠的壁上,雕刻着傣族圖騰(我猜想的),應該是大象、孔雀之類的奇珍異獸。入得門樓,村寨就在眼帘。 很顯然,納卡村比城子寨村更具有民族特色,或者說,傣族風格更為完好。它依山而建,逐水而居,遠遠看這個山寨,有種建在山巒折皺之間的感覺。 這裡的人稱他們的居住地為“壩子”。在起伏的山地上,我們看到村寨里泰式樓檐,曲線舒展,層層疊疊,內地所無,別具風味。 車緩慢入寨,見幾位老年傣婦,穿着花色鮮艷的筒裙,一副和善面容——外人入寨應該已是常態了。 傣族民居是干欄式建築,樓呈方形,分為上下兩層。上層住人,下層距離地面應有三四米高,無牆所隔。許多人家把劈材堆在樓下,碼得整整齊齊。 傣樓的樓梯很是顯目,隨時可拾級而上,異常方便,有接納的情懷。二層有走廓環繞,晾台寬敞,在晾台曬衣晾物,陽光充足,也可一家人吃飯或納涼。 納卡寨村的傣族建築也是新老間雜,舊的樓房要小巧一些,多用竹和木作材料,屋頂加蓋有石棉瓦和茅草,風吹日曬,顏色很深。 新的傣式建築,如城子村,則多了水泥、磚瓦、沙石和瓷磚,顯得有幾分氣派。村寨中有個用玻璃作牆的大樓房,室內格外空曠,問之,才知是政府修建,給傣人村寨做重大活動用的,類似內地的村民委員會。 政府出資修了門樓、馬路和這個建築物,耗資甚重。村寨中車來車往,空地都泊車,顯示村民富裕。他們田地並不多,每家卻有幾十畝、百畝橡膠樹,還有香蕉等水果。我早上路過,一些樹林腰上置一個空碗,現在才知是傣族人的聚寶盆。 
傣族老師教年長,現已退休,但不顯老,還在雨季下河打魚摸蝦 我們泊車,幾步上坡。一個屋棚下,整齊地放了幾十張矮桌和圓鐵矮凳子,粗粗一數,有四十多席。靠馬路一邊的幾桌已經開席,一位臉有胎記的壯年人見到我們,熱情招呼。初以為是村長,走過來一一與我們行擁抱禮,很是熱情。 這時村長的二兒子迎過來。這是一個長相英俊,上身文了猛禽的年輕人。傣族人有文身的傳統,目之所見,基本上都是文身者。我不禁調侃,如果他們放在內地,就有涉黑嫌疑了,在這掃黑時節,定會盤問一番。 他的普通話講得很好,不像其他人像嚼豆子,每吐一詞都“格崩”作響。年輕人陪我們入坐,很是健談。這時又來一位長者,很有書卷之氣。他和每人都握了手,隨意而親切。 村長二子忙介紹,他是村長和他的老師,還當過村寨的書記。傣族老師是1983年入職的,當時他只讀了四年級,便開始教書,已經有36年了。 幾個傣族村寨,有的家庭從爺爺開始,包括父親和孫子三代,都是他的學生。傣族老師教年長,現已退休,但不顯老,還在雨季下河打魚摸蝦。他拍拍胸說,身體健壯,還可再生一個崽來。他爽朗大笑,眾人也哈哈大笑,十分熱烈。 話題轉到村子孫子的滿月酒,言是大兒子家的,但大兒子己入贅。村長二子怕我們不懂,解釋道,是做了上門女婿。村長如此慶祝,還殺了一頭牛,設了幾十桌。我們來時,有摩托車、小車向納卡村同行,想必都是喝這喜酒的。那麼這個小子是村長的孫子?或是外孫?我一時不知怎麼問,只好埋在心底了。 傣族老師來了,桌上的氛圍就有了變化。村長二子介紹了傣族歷史,說他們只有一千多年的歷史,過去沒有文字,就沒有留下來。他說他收藏了一本古書,寫得很神秘,看得他有點可怕,不久前交到廟裡去了。 
全桌的人齊叫六聲“水、水、水!”並喝了杯中酒 老師並不同意,說傣族的歷史,從漢朝就有記載,當時叫哀牢國,後來歸順了漢朝,所以至少有2000多年了。談到歷史,我不免好奇心大發。傣族老師便大致幫我們掃盲。 原來傣族與漢族的日曆是大有不同的,比如有大傣歷和小傣歷之分,大傣歷是以公元前95年為紀年起始,小傣歷則以公元638年為起始年。如此安排,我不明白該怎麼通用了。 傣族老師不管我的疑惑,便繼續介紹,傣族一年分三季,冷季、熱季和雨季,每季4個月,單月為30天,雙月29天,一年只有354天。傣歷年比漢族農曆年要早3個月。他的一番話,讓我們很長見識。 傣族老師介紹傣王時,我們問現在還有嗎。他說沒有了,傣王很開明。當時共產黨來了,傣王見他們一心一意為人民謀幸福,加之不講王權,便把權利上交給政府了。他們此後去了泰國,繼續做外國人的傣王。 村寨的頭面人物都來敬酒,我們這桌鬧的響動最大。首先來的是前任村長,說了聲,我們就幹了吧!他來了一個起首,全桌的人齊叫六聲“水、水、水!”並喝了杯中酒。 我對這個儀式倒也有所聞。在電視劇《轉折時期的鄧小平》中,一批下放到雲南的知青,有幾個場景就是用這種方式乾杯的。只是我不知道這是傣族的乾杯儀式,很長見識。 民兵排長也來敬酒。內地的民兵組織,已經不存在了,邊疆還保留着,依然發揮着應有的功能。 村長來得稍晚一些。他與我們都重重地握手,然後指指二兒子說,像不像我?我們被村長的幽默逗樂了,都說,像,不僅像,簡直就是翻版。村長很有氣派,正值壯年,身材高大,臉龐油黑髮亮,雙眼炯炯有神,英氣逼人,當然還有傣族人特有的魅力。 我們又站起來,齊聲喊了六次“水”,又幹了一杯。他逐一敬酒,見我不喝一滴酒,平和的眼睛中帶了點詫異,喝了大半杯酒,留下一點算給我面子。村長要應酬所有來賓,只能抽空來坐一下,但他讓二兒子作代表。 回到桌上,我產生了兩個疑問,幾位來敬酒的人,談到自己的老婆跑掉了,像談別人的事情,十分淡定;對酒的推崇,好似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問,傣族最大的特點是什麼。村長二子答,酒呀!最擔心操心的也是酒,其他一切山里都有,不用買的,酒就是生活最重要的了。難怪那些單獨向我敬酒的人,都用滿臉疑問地看着我。 
“召”即是王,是勐的統治者 這幾十桌只是當天宴請的一部分,斜對面還有一間也坐滿了客人。 回來的途中,從當地人那裡了解到,這裡的地名多以勐稱。勐的含義其實是國和封國,這個勐可大可小,有的是幾個山頭、山凹子,有的是一個盆地,一個河谷。十多個村寨就是一個大勐國了。怎樣管理勐?有“召勐”。 “召”即是王,是勐的統治者。“召片領”則是土地之王,是勐泐所有土地的擁有者,是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其職位如漢族的皇帝一樣,可以世襲。其下設“四大卡真”和“八大卡真”,即這個小王朝的重臣。 從元代開始,這個職位得到中原朝廷的承認,官階為從正三品。元稱車裡軍民總管府知府,明清及民國時稱車裡宣慰使。西雙是數量詞十二,而“版納”里的“版”有兩種解釋,一是“千”,再就是用布條裹纏一起,有合併的含義;而“納”也有兩意,可直譯為“田”,另外還做專有數詞用。 比如勐泐官員作級別,“納哈”為五田級,“納西”為十田級,而“納懷郎”則是最高級。小莫對“西雙版納”的解釋是不準確的。 2026年3月1日星期日 維也納多瑙河畔 本期就聊到這裡,下期我們聊聊諸葛亮七擒孟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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