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是那麼的熱,雨薇坐在看台上打着一把黑傘。灼熱的太陽還是透過傘頂,在她雪白的T恤上榨出一滴滴的汗漬。 這場橄欖球比賽打得熱火朝天,比分相當接近。可雨薇看着小剛坐在邊線上的孤單身影,心裡冷冰冰的。 小剛為什麼一定要打橄欖球呢?他胖胖的,看起來是挺壯實的,實際上身體很虛,哪裡是那些高塔一樣的美國孩子的對手呀。教練只有在大贏和大輸的時候才讓他上一會兒。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他可能是要全副武裝地坐整場的冷板凳了。雨薇看着他戴着大頭盔和大肩墊的小身體摳僂着,和隊友們的興奮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圍的同隊父母都已經叫得聲嘶力竭了。雨薇平時也是儘量給同隊加油的,可今天她被曬得頭昏眼花,一點喊的力氣也沒有了。 比賽是以小剛他們隊落後一分結束的。小剛出來的時候眼淚在眼圈裡轉:“教練一定認為我是最差的,一次也沒讓我打。” 這時是雨薇婉言安慰小剛的時候:“小剛,今天比分這麼接近,教練很着急,我們也要耐心。上一場你不是打了好幾次嗎?” 雨薇帶着小剛走到車裡剛坐下,頭一陣眩暈,眼前開始冒金星。“小剛,快拿我的手機給爸爸打電話!” 喊完這句話,雨薇就沒了知覺。她只好像在什麼黑洞裡游呀游的,不知過了多久,看到了一些亮光,費勁地睜開了眼睛。 她好像在一個挪動的車上,一個不認識的和善面孔看着她:“你醒來了?先別說話,你在救護車上,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雨薇想起來了,剛看完小剛的橄欖球賽,小剛呢?她轉過頭看到小剛坐在邊上的板凳上。小剛苦着臉呆坐在那裡。 “我們在你的手機裡找到了你丈夫的電話,他知道了,會和我們在醫院見面。” 雨薇心裡想,可是平平的足球賽還沒踢完呢。然後她明白了,平平今天也只好踢一半了。還有我那輛車呢?是還停在比賽的地方嗎?沒問題吧?雨薇的腦子開始不清楚了,可能救護人員給她注射了什麼,她又沉沉地睡去了。 雨薇這一覺睡得又香又甜,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她看了看四周,知道自己是在醫院的病房裡。床頭有一盞桔黃色的檯燈,給這個白慘慘的病房帶來了一絲暖意。雨薇正在奇怪病房裡怎麼沒有人,她的丈夫李經陽推門進來了。 “你醒了?” 經陽走到床前。 雨薇聞到了一絲煙味,知道他是到外面抽煙去了。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深吸了一口氣說,“怎麼回事,我怎麼了?” “沒事的,醫生做了檢查,還沒說什麼呢。” “小剛和平平呢?” “我把他們送到劉明家了,今天晚上就讓他們在那裡過夜吧。平平和Sarah可以做伴。” 正說着,李經陽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趕快接起來。 經陽站得近,雨薇可以聽到手機裡劉明太太楊潔的聲音。 “小剛說boring,要他的計算機,正在哭呢,我們沒有你們家的鑰匙,只好給你打電話。雨薇怎麼樣了?“ “雨薇醒來了,還好,讓我跟小剛說話吧。” 小剛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爸爸,這裡沒有我玩的,我要回家。” “小剛,你都十二歲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呀?媽媽病了你不是看到了嗎?你就找一本書看看好嗎?” “這裡就沒有我看的書,只有女孩看的。” “那你就去睡覺!” 經陽氣得大叫。 小剛又哇哇地哭了起來。雨薇只好對經陽說,“你去一下吧,我這兒沒事了,這會兒感覺挺好的。小剛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裡算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呢。” 經陽搖着頭,推門出去了。 那一片寧靜(短篇小說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