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約一星期的一個下午,我正在我們的小屋做功課,柳青走到我的門口,敲了敲我那開着的門。我抬起頭來,柳青遞給我一封信。
“你不是說你老公對上海不熟悉嗎?他總是要去上海簽證的。我讓陳原把路途和過程寫了下來,你給你老公寄去吧。”
我接過了信,只見滿滿的一大頁,從火車站怎麼走,到簽證的一步步手續,寫得詳詳細細。從這封信,可以看到陳原這個大男孩的細心和周到。
“太謝謝你們了。這可幫大忙了。”
“平平,還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講。”柳青在我的床上坐了下來,“你記得我和你說過德國交換學生計劃的事嗎?”
柳青所在的德語系,有一個和德國的一個大學交換學生的計劃。柳青以前提過,不去德國,她的德語是不會地道的。柳青的教授很欣賞她,也把她列在推薦名單上。柳青一直覺得不大會讓一個外國學生去的,因為每年只有一個名額。
“我的教授昨天叫我去,告訴我已經定下來今年是我去了。”
“你真的要去嗎?要去多久?什麼時候走呢?”
“要去一年,秋季開學之前要到德國。”
“那怎麼辦,陳原要來了,你卻要走了?”
“平平,我已經想了一晚上了。昨天晚上我和陳原在電話上談了很久,我告訴了他家旭的事和去德國的事。”
我看着柳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也不知道怎樣才說得清楚。我從小就是個最乖最聽話的孩子,在家聽父母的,在學校聽老師的。信主以後也儘量聽主的話。可是我最近一直在想,我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我不想讓陳原難過,我卻讓家旭那麼那過。我覺得我找不到自己。”
我有點理解了柳青想說什麼。
“我給你看一首詩。”柳青轉身回她的房間拿來一本書,“我前幾天看到這首詩,覺得我為什麼沒有這樣的激情呢!”
我只見書上寫道:
你中有我
你在那眾人之中,
神采飛揚,談笑風生。
獨坐遠處的我,
衷心嚮往,憂心重重。
你是那燦爛的紅燭嗎?
我一定是那撲火的飛蛾,
燃燒,毀滅,徹骨疼痛。
你是那湛藍的湖水嗎?
我一定是那破舊的沉船,
沒頂,飄落,無息無聲。
“平平,為什麼我總是在想我應該怎麼做。要是我有這首詩里的感情,我是不用想那麼多的吧!我想離開一段時間,看看我的感情到底在哪裡。”
“你和陳原這麼說的嗎?”
“是的,他在電話上就哭了,但他說他還是要來美國。我本想勸他等我從德國回來再說。”
“柳青你想好了嗎?這又是一年呀。”
“我覺得我想好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柳青和婉靜都要走了。她們是要去追尋自己真正的幸福。我們背井離鄉來到這裡,不就是要追求幸福和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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