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蓮結婚,王箐亦回家探親去了。老會計李蘭、謝玲均人音杳無。
閒而無事,林芳當真學寫起文章。
這一日,郵遞員一口氣給林芳送來了三封信。
一封是那個叫常傑的。她的眼前閃現出那個清秀中滿是自信的小伙子。
一封是謝玲的。
還有一封,林芳看時暗暗吃了一驚——那是老會計來的。
她不知三封信都說了些什麼,但她很高興。或許它們會給她單調枯燥的生活增加點樂趣。
林芳首先拆開常傑的信。
信寫得挺短,字很大,瀟灑中透出和他人一般自信。林芳掃了一眼,臉紅了——她已敏感到了什麼。
林芳
車上一別,訖今已一周了。不知閒來可曾弄墨,以消孤寂。
文若欲成,苦也!必先觀其根源洞其世故,察其毫微,於小處見大大處見小,方能成緒。
行文執筆,更須筆至情隨。感由情發、嘆由情生、贊由情許、啼要情淒,於哭處哭、笑處笑…方有作為。
我實則愚魯,當不敢妄談,權作磋商,指正。
自縣城歸後,竟一度恍惚,人亦疏惰,故今日方才提筆。
人言精誠所至玉石為開,當不知誠為幾何?
然囊空不名又使男兒羞言。倘就“紅葉相題”,足慰也。
叩安
常傑
*月*日
林芳讀罷,笑罵聲“滑頭!”突然又想起了餘波,還有黃亮,臉暗了暗。
她又拿起了第二份信,那是謝玲的。
林妹
你好!
我決定不回去了。走時我就想和你說,但你睡了。
人真壞。有時想想象我這樣的人真不該生在世上。
家裡的人在我回家後沒幾天給我找了一個,是個…反正不怎樣。他的兒子都十幾歲了,但人老實,是個莊稼人。
過幾日我便要過去了,我知道我這生已經完了。
有時,我真想一死了之。可真要死,我又沒有那份勇氣。
家裡的人對我原本就很冷漠。他們罵我不會處理關係,要不何故請長假回來?
整天閒着,兄妹們也不願搭理我,我成了多餘的人。
我好恨。恨所有的人!
唉,真不該和你寫這些;可我好悶、好孤單……
再見了。我知道你不嫌棄我。
也許以後會好的。
祝
謝玲
*月*日
林芳一陣揪心地難過。謝玲竟步了介椿的後塵。她會好嗎?
她嘆了一口氣,打開老會計李蘭的來信。
林芳
我真有點恨你。因為你的到來,因為你的漂亮聰明,使我在經理面前竟至失寵。
我回家了,我是蹩着氣回來的。我當時不想再見你。
現在想來,有些事真不該。
人生能有幾春秋?我已是年近四十的人了。
人都有幾分懊悔。如果我早知今日,我當初決不會輕易答應那個老色鬼的。我把我的青春,一切的一切都給了他,到頭來……
我們這有個從美國回來探親的老頭,是個做小買賣的。據說他也獨居多年。好事的人將我們相互介紹了。
還能怎麼樣?他老了,我也是行將枯朽的人了。
生活中我已經失去了很多,這次我不能再失去了,我要抓住。
我們結婚了,就在我家隨便請了幾個人。
這一生已成定局,今後無論如何只有隨他顛簸了。
只是,我們明天便要啟程,想想以後身處異鄉他地,再也無法一睹家鄉之人家鄉之物,我的心碎了。
我這才明白是我自己將自己誤了。
林芳,原諒我待你的某些不是吧。
想想我在異鄉他域的淒涼,別咒我!
珍重
李蘭
*月*日
林芳的淚滴下,和着李蘭灑在信箋上的淚痕融在一起。
仿佛李蘭正在機艙口揮淚告別故鄉,在異國他鄉倚窗對月寄語清風,正孤苦伶仃地垂淚……
她的心揉碎了。
她又想起了哭別的介椿,慘死的杜琴;曾被拋棄的丁蓮,痛苦分娩的汪瓊……
多麼可憐可悲的不幸姐妹呀,這究竟是為什麼?
她傷神、痛苦,她為她們垂下兩行清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