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先生 (2015/08/15) 翁先生是我的指導教授,個不高,禿頂,時常戴一頂鴨舌帽,不苟言笑,走路時背手低頭,遇熟人才抬頭示意一下。 先生畢業於港大,據說校內某石上還刻有他的姓名,後參加革命,一把“毛瑟”(粵語發音)轉戰東江地區。先生能文能武,卻一生坎坷。解放後在報社工作,因言獲罪,以極右之身發配高校任教,埋沒二十餘年。 我們是他帶的第一批研究生,他自然呵護有加。上課時講講停停,停頓時他總愛叼起眼鏡架,看着我們思考。有一次他問我們誰知道鎮海樓的名聯,我年少氣盛舉了手。先生望着我笑了笑沒說話。得了,《金陵春夢》白讀了,居然搶答“大索三日”。其實先生在教我不敢為天下先的道理。游名樓,眾弟子環伺周圍,是先生最快樂的時刻。 先生好酒,但飲少則醉,醉則口無遮攔,滔滔不絕,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挾帶幾個單音粗語以壯聲色,當年風采豪情再現,眾弟子樂也。 先生學貫中西,對漢詩英譯有獨特研究和見解,也有不少譯作。對其見解譯作,行家見仁見智,但其才氣實令人佩服。先生認為漢詩英譯應由國人擔當,以更好地弘揚中華文化。可惜老美原來不讀詩,英譯漢詩讀者多為通中英文者,譯成也是無用功,弟子不敢欺也。 高明逼神惡。先生大展身手之際,患癌症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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