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了多年未曾見過的大學時代隔壁班一位女同學的近照,看到了生活是怎樣的在我們的面容上肆意地點綴,留下痕跡。不由得感嘆: 生活塑造人。我這裡強調的是生活的痕跡,而不是歲月的痕跡,沒有人可以對抗時光的。我也是因為對那位同學的生活狀況有些許了解,而生此感慨。 她原本是一個十分清、秀的人,從相貌到人品,無不如此。本以為她的清且秀的韻致會隨着歲月而凝練,而依舊明澈,然而生活中的一些事情,顯然在其中添加了不需要的成份。看着她的照片,想起了那句佛語,相由心生。那略帶着茫然和無奈的神情似乎詮釋着一顆同樣是茫然而無奈的心。 我們的心是喜樂愁苦的本源,所以,心囿於何處便很重要,因為那會帶給我們以不同的心境。 但是,佛也說,“境由心造”。境隨心轉而悅,心隨境轉而苦。若“心為形役”,就只能“惆悵而獨悲”了。 豐子凱先生寫有一篇短文,《從孩子得到的啟示》。講到戰亂年代,一次次的逃難避難在大人們看起來“是多麼驚慌,緊張而憂患的一種經歷”,在四歲的小孩子的眼裡卻是一件可以“大家坐汽車,去看大輪船”,可以隨處玩耍的樂事。想想看,這世間有多少事情在不同人的眼中實際上就是截然不同的畫面,全然不同的意境。當然,我們不需要用一個孩童的天真無邪和無知而避開這個世界的苦與難,然而,有知、有識豈不更應有助於我們認識自己,認識周圍的世界。 我家先生的一位朋友早年間供職於海南。他曾不只一次對我們說過,海南的生活總讓他覺得很受拘束,因為那終究只是個島。按說那個島已足夠大,但他卻以為,地不夠廣,天不夠闊,舉手投足間總感到一種無形的限制,總想一步跨出去。為此,很多年他很不愉快,一直想辦法要離開那個“島”,所幸幾經周折後,他終於落定珠海,才得以長抒心中郁滯。然而代價不菲,他辭去了工作,在“新大陸”重新開始。 這也許是一個勵志的故事。但這個故事也告訴我,其實很多時候,我們的心被一個個的目標所拖累、所左右着。這有如爬樓梯,當我們在低層時,便想着要到高一點的層樓去,高處的風景不一樣。然而,當我們的確看到了高處的風景,便又想着更高處一定會有更好的風景。於是,我們總是在為那個“更好”而努力、而煩憂。既便明知力所不能及,卻仍然憧憬着。若只憧憬也罷了,然若不惜一切而奔着那個目標,既便有一天目標實現了,你能否確定這便是你要的一切而其它的都不足惜? 實現一個目標,其實是一個平衡的過程。 前些時候,和一個研究生時的朋友討論人生成就幾何的大問題,羨慕朋友半世辛苦不懈努力而取得的傲人成績,懊悔自己虛度時光當初不曾這樣不曾那樣而落得今日的一事無成。思忖着,如果這樣了或者那樣了,那麼現在也許一定會是這樣或者那樣的。又想起很多朋友曾對我說過的:“如果當初你沒有……”。於是心裡那些時隱時現的雜念便又蠢蠢而動起來,於是便又有些鬱悶。 其實,內心裡我知道,我是在“思己之力所不及,憂己之智所不能”、在平衡了眾多的可選的目標後,選擇了自己的生活道路。一路走來,對目前的人生成績盡可心安理得,大可不必再設想任何的“如果”。然常猶不能自己,在珍視珍惜已有的一切的同時,還常要幻想着那些尚沒有而又想要有的東西。 我們可以為自己設想無數的“如果”,處在不同的境地有不同的“如果”,時過境遷又有新的“如果“。這真要看我們想抓住那一個或那些個“如果“而繼續走下去。思想是自由的,然而,現實總是在限制思想可以奔騰的程度。 前兩天做飯時,和先生無意間提起了我和朋友之間的討論,我的一無所成的失意和失落。他卻不以為然: 你現在所擁有的也同樣是很多人想要的。於是,在那一刻,我決定從此了斷“愁緒”,一如朋友給我的警喝,不再“瞎想”。 其實,不需要什麼高深的道理,只需稍微轉動一下,換一種心境,於是,人生的苦樂也罷,成績也罷,無為也罷,有與無也罷,便盡可以安然待之了。這或許也是一種養心的境界,一種不甚容易達到然而又必須修煉以至的境界。 2021.0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