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約十年前的一個五月,我陪着我媽媽游了一回九華山。
那是我第一次比較認真地游觀一處宗教聖地。五天的時間裡,我們倆緩緩拜過一處處殿堂,燒香,進貢物,捐功德箱,跟寺廟修繕人員聊天,感悟頗深。 拜佛、供神、求仙,在人力受制於自然的年月,在今天,一直是人們求取心靈慰藉的方式之一。 人們拜佛敬神,大都帶着明確的甚至十分具體的訴求。記得在哪裡讀到過關於南方某地求神祈雨的描寫。人們到廟裡謁拜佛神,苦心祈求神靈降雨,廣潤大地。若祈得雨,便歡天喜地謝佛;如若苦祈而不得雨,極端的,便要將昨天還跪拜的佛像硬是從廟裡拖出來,鞭笞示眾予以懲罰。所以有時候,人們未必是真心敬佛信神,或者真的相信所求會有所得。求,必有所得,方信。人世間的功利主義連佛力也是無可奈何! 所以,敬佛有一個主要的訓誡,心誠則靈。如若求佛卻得不到所求的結果,皆因心不夠誠,而不可責怪神靈不靈,未盡神責。神佛也知道為自己立一個免責條款,不承擔不該承擔的責任,免受不該遭受的處罰! 九華雖是佛山殊勝之地,在這裡看到的人等卻是參差不一的。 自然不乏了無佛心的觀光客,他們攜親伴友,只是游山看景,拜佛是順便,或者不拜。 但在九華山,我深深感受到了信徒們拜佛的竭盡全力。 我們住在九華山的九華街。街上,有很多三五成群前來敬拜的僧人。在街邊的一間小餐館,我們遇到了幾個來自西藏佛學院的學生。聊天中得知,他們走了兩個多月才到達這裡,來九華佛學院學習。 在一處殿堂(忘記是哪一個了),看見幾個白髮的婆婆,雙手合於顎下胸前,繞着佛龕,雙膝着地,跪行。一圈一圈,一個小時不見她們起身。有一會兒,我跟隨在她們的側旁,隨着她們的節奏,一圈圈地轉。周圍人聲嘈雜紛擾,但她們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目光只投向眼前的石板地面,平靜的神色里,是發自內心、毫無雜質的對佛的崇拜、敬仰。她們手裡只持着幾根香,那是她們帶給佛的全部供物,此外,便是內心潔淨的虔誠。她們勞作自己的身體,用這番勞作而帶來的觸痛,苦祈佛神,那情景很是感人。當時非常想知道她們求拜的是什麼? 另有一類人,求佛也是極為虔誠的。所不同的是,他們重禮敬佛,香火之外(他們通常會買最粗的一把燃香),加以俗世的實物供養佛神,以表真切。似乎只有這樣,才會加重內心的虔誠之意,仿佛唯有重禮才能表達對佛的敬意,才能感動神靈,所求才會成真。九華山每一座佛殿旁,都設有一處售賣處,裡面賣的多是佛香。記得最小包裝的要60元左右,更有很粗壯的一包,要幾百元。還有一種特殊的供物,油。佛像前供着的,除了常見的果物,便是一排排滿滿的桶裝油。 而寺廟的修繕似乎也有意強化着佛神的無邊法力,迎合人們來此求財、求運的心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通往一處大殿的階梯。當時,那些階梯看上去很新,好像剛剛修整過。每一級台階上,中間刻有佛教的蓮花圖案,兩邊則是古銅錢的圖案(在網上搜到了一張照片以佐證),似乎指引、提醒人們,這是一條求財之梯。說不清是佛在提醒人們要廣捐向善,還是前來拜佛的人們指望着登階而上求佛見財? 我們在寺廟間穿行的時候,在一處院落,遇見幾位在修建功德牆的工匠。他們手裡一錘一鏟,在黑色的岩石板上鑿刻着那些捐了功德的人名。環顧四面牆壁,密密麻麻的名字,代表着散落八方的信徒。 我對佛神是敬畏的。每進到一處寺殿內,比如地藏殿,總會有一種從脊背直至腦頂的酥麻感,仿佛被那看不見的神氣包裹了。而那些高高立在殿堂的必須抬頭仰望的神像,凜凜然,讓人唯有肅然以對,否則不足以表達敬畏之意。 2022年3月7日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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