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前，我的一個閨蜜給我嘮叨了一套在當時算是很“新鮮”的論調。

她說，女人，不論何時何地，都不要放鬆對自己的外表的要求，對自己外在的修飾一定要用心，不可懈怠。在所有的外裝飾品中，她認為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衣着靚麗、迷人，即使是在居家下廚做飯這樣一類細微的末節之處，亦不可邋遢、隨意。為啥？之一，取悅自家夫君，免得日久生煩。這是另一個經久的話題，且不論。

女人穿衣得體、講究，甚或追求名牌、華、貴，無不可。羅卜白菜，各有所愛，如果支付得起，何樂不為？但是，穿得鮮亮地在廚房忙活？我無法苟同，私底下稱之為“邪論”。不要說是為了取悅誰，自己也會覺得彆扭，累得慌。時隔多年，這套當年令我很是不屑、至今仍然不屑的“邪論”，卻不見消減，依然深深地種在我腦子裡，拔之不去，且時不時地冒出來攪擾我，搞得我甚至有時候還會不由自主地踐行一下。這條“邪論”，也許真的戳中了女人們某根隱而未露的神經，也未可知。

一些烹飪的電視節目裡，我們經常會看到主持人或者嘉賓們名牌衣飾加身，粉墨登場，裝模作樣地切菜、翻勺，那是做秀/show，沒人計較。疫情這三年，網絡上生出了很多教人們做飯的視頻。那些在鏡頭前嫵媚地擺弄着雞鴨魚肉、蒸饅頭的女人，大多衣着光鮮，濃妝艷抹。更有不合時宜的，穿着舞台上才能看得到的那種蓬鬆的超短裙，在鄉下的土院裡、土灶前煎炒烹炸。這些被看作是娛樂，沒人會當真。

但是，日常居家下廚真的要打扮如花？

並不是排斥那些做工精緻、漂亮的廚房專屬的衣飾，比如圍裙。我喜歡圍裙，換着花色，常換常新。我自己平時用的有兩條。一條是長袖的，直筒式，長及小腿肚，整個人都能罩住，保證油膩不沾身。另一條是普通的護着前身的圍裙。只有圍裙顯然是不夠的。

也不想妄議廚房裡的着裝。做飯穿什麼衣服，完全是自己的喜好，本來就沒有定式。如果願意，既可以唯美地穿成李子柒視頻裡的模樣，舞刀弄鏟。也不妨穿上喜歡的名牌，翻鍋揮勺。我曾經一次聚會上，看到一個穿着Versace體恤，上下乾淨清爽的小伙子，在廚房裡有模有樣地做乾鍋魚。

我也曾經做過類似的“愚“事。比如某天下班回家遲了，一家大小餓着肚子等着飯菜上桌，於是，顧不得花5分鐘去換下我的“豪裝”，系上圍裙，便下廚做飯。

其實，有時候，心裡或者潛意識裡卻也是真的想穿着那條漂亮裙子在廚房裡忙來轉去，比起穿着蔥花味兒的廚衣，讓人感覺好很多，更讓人愉悅。人也好像飄起來，心情大好，飯菜也會燒得更有樣子。如此，似乎應了閨蜜的邪論，如花地下廚，悅己，亦必定悅人。

但是，不管怎樣小心，忙起來，難免有失守、失手的時候，像擼袖子這樣的避免不了的小動作，有時侯就會招來毀滅性的“災難”。廚房畢竟是“危機四伏”之地，洗碗會濺上水漬，和面會粘上麵粉，炒菜會油煙四溢，處理生鮮難免血漬腥臭，還有醬油醋番茄醬這些惹不起的到處着色的東西。

結果呢，有幸陪我在灶前與鍋碗瓢盆親密接觸過的那幾件，無一例外，明處暗處，某個地方，就會有一個或大或小的油漬或者不明的污漬。那些不能水洗的，比如絲綢、絲麻、純毛面料等等，一旦染上了漬痕，非得經一兩次徹底的乾洗不能除盡，否則再無法穿出去。有時候，進了一次廚房，一件衣服有可能就廢掉了。

不管什麼樣的衣服，在廚房裡轉過幾回，經過了幾次三番油煙的洗禮，油漬、面漬、醬油漬，差不多就成了穿在身上的”抹布”，不論對誰都了無可悅之處。

更何況，如果是認真投入地做飯，眼前手下，只有待烹的食材，哪裡還顧得上嫵媚？

在現實的現實生活里，下廚的衣服，作為居家服飾之一種，舒適、方便、實用為好，奢、簡由己。如能兼而悅人，便是好上加好。

2022年12月23日